“好好解释一下吧。”
储星黎坐在沙发正中央, 视线落到坐在自己正对面的三个人身上。
他的语气听上去风轻云淡的,像是在跟这几人闲聊一般。
末了,储星黎又担心有些人没有自知之明, 特意盯紧了顾泽舟以及自家大哥,重音十分明显:
“你们……三、位。”
活了将近三十年, 储涟卿头一回对自家小弟有着这么心虚的情绪。
他甚至不好意思抬头直视储星黎。
恨不得能伸出根手指引导着小弟的目光朝身边那俩人看过去, 不要太关注自己这个当大哥的存在感。
“怎么一个都不说话啊?”储星黎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喝完也不急着放下, 语气和他手机屏幕上还在摇头吐舌头的loopy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各位的性格突然变得很~内~向~嘛~”
洛霄燃:“……”
储涟卿:“……”
顾泽舟:“……”
储星黎见他们还是不肯开口承认自己的罪行,直接选择祭出杀招。
毕竟他努力地把这几人的错误上升到了一个看似很难被原谅的高度, 是有自己的小算盘在心里的。
储星黎清了清嗓子,面对洛霄燃, 他的语气还是很温柔的:
“属于我的那颗星先生, 您有什么思绪吗?”
储星黎的记忆力不好, 只能掏出手机翻出来俩人之间的聊天记录来对洛霄燃进行羞辱:
“梨子, 你也一定要好好地和身边的爱人相处噢~”储星黎读这几句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越听越让人觉得心里没底, “我相信能被梨子喜欢上的人,一定也很优秀哒~捂嘴笑。”
他甚至把洛霄燃发在最后面的表情包也给用文字形式读了出来。
洛霄燃眼前一黑:“……”
顾泽舟笑点低。
听完根本控制不住,笑得肩膀直发抖,能不发出声音来, 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了。
储星黎被他吸引注意,转过头,看向顾泽舟,似笑非笑地问道:“哦?这不是River先生嘛, 您是有什么要讲的吗?”
说着,他往上面翻了翻聊天记录。
“嗷,是因为寂寞,并且我们太无情了,”储星黎笑眯眯地看着他,“对不对呀River先生?”
顾泽舟接棒社死:“……”
一连击溃了两个人的心防,储星黎终于态度端正地转过身子,面向自家大哥。
见自家大哥一副“别cue我,别cue我”的逃避眼神,储星黎丝毫没有手软……是没有嘴软。
“噢,亲爱的Estuary先生,请问我的昵称为什么要叫‘狂炫一吨砂糖橘’呢?”
储星黎做出一副思考状,手掌托着下巴,歪着脑袋朝大哥笑:“会不会是跟什么对我比较重要的人有关?所以我才取了这个名字呀?”
储涟卿脸色一变,恨不能当场钻到茶几底下。
没想到储星黎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诶?比如是我喜欢的人爱吃,或者是我的家人?”储星黎又佯装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么个说法呀~太谢谢Estuary先生帮我分析问题,为我答疑解惑啦~”
储涟卿:“……”
有关于储涟卿和顾泽舟二人为什么会败露。
原因是刚刚储星黎当场指认洛霄燃就是星星的瞬间,顾泽舟却不小心露出了马脚。
他先是慌张地看了一眼洛霄燃的手机,又惶然地回头瞅了一眼储涟卿,最后心虚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口袋。
顾泽舟的作派鬼鬼祟祟,那副胆小如鼠的神情仿佛在昭示着他的内心活动。
只觉得自己要是不提前捂住,储星黎下一秒就会冲过来一拳打晕他,然后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寻找有力的证据来给他判刑似的。
“你不要欺人太甚!”顾泽舟拍案而起,勇敢地面对储星黎,“我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喔?”储星黎微挑眉稍,看上去似乎准备开口表扬顾泽舟的勇气可嘉。
“是他自己,没有‘们’,”洛霄燃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及时跟顾泽舟撇清关系,“我不配被原谅。”
储星黎的眼神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还得是他看上的人,懂事。
“你们!”顾泽舟不敢相信这两个无能的队友居然这么软骨头。
面对强权,居然能这么容易地就躺平任人宰割。
储星黎掏出手机,唇角扬起笑意,对顾泽舟说道:“说起来,我好像是康储医疗的股东。”
顾泽舟屏住呼吸,耳边警铃大作。
储星黎继续说道:“把一名技术精湛、乐于助人的神经外科副主任送到急诊科室去发光发热,应该会让急诊科主任感到非常的高兴以及轻松吧?”
顾泽舟倒吸了一口凉气。
洛霄燃和储涟卿同时看向顾泽舟,丢给他一个“你说你惹他干什么啊”的眼神。
随即生怕被储星黎抓个正着,又赶快收回目光,老实巴交地低头看着地毯上的花纹。
……这地毯可太地毯了。
“我觉得我们现在更重要的事情……”顾泽舟捕捉到了另外两人对自己流露出来的同情,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及时转变话锋,“那就是去医院看看,你肚子里的小侄子健不健康呀~对不对呀星黎?”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顾泽舟的声音一度夹了起来。
听得洛霄燃和储涟卿一阵恶寒加鄙夷,藏都不想藏地轮番瞪他。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储星黎立马就应下了顾泽舟的提议。
“对哦,”储星黎立马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抬腿朝衣帽间走过去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边走边命令身后还坐在沙发上没缓过神来的仨人,“快快快,起来穿衣服,我要去医院。”
洛霄燃:“……”
储涟卿:“……”
顾泽舟:╭(╯^╰)╮
*
超声室内。
储星黎从检查床上坐起身来,自己撩着衣摆,任洛霄燃仔仔细细地给他擦拭着腹前残留的耦合剂。
他有些着急地歪过头,等着听医生的解答。
孩子健不健康,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虽然现在还只是一个豆豆大的小东西,可储星黎还是执意认为它一定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孕囊、胎心、胎芽一个不少,”康储产科主任看着面前这四个漂亮得让人眼花缭乱的孩子,慈祥地对他们说道,“回声良好,放平心态,养好身体,按时检查,等宝宝降生吧。”
这是储星黎近阶段听到过的最好消息。
他恨不得能一下子从检查床上蹦下来拥抱洛霄燃,可自从知道了自己已孕,他的一举一动就万般小心起来。
就算要抱洛霄燃,也得让洛霄燃主动靠过来抱他才行。
二人共处了这么多年,储星黎但凡一抬手,洛霄燃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看出储星黎片刻都等不了地想要抱抱,他扔掉手里的纸巾,把储星黎从检查床上抱了下来。
产科主任还在叮嘱他们孕期的各种注意事项,可洛霄燃在意的却不是这些事。
“等等,”洛霄燃是真心实意地不想要这个孩子,他依旧不死心,“可是……”
抱抱的身体还虚得厉害,车祸外伤导致的后遗症也很严重。
这确实不是怀孕的正确时机。
储星黎知道洛霄燃要说些什么。
闻声直接开口打断他,收起笑意:“你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扇你。”
洛霄燃:“……”
好说歹说,储涟卿和顾泽舟把储星黎给劝出了超声室。
四人回到顾泽舟的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
谁也不知道该怎么主动打破现下的僵局。
不过说到底,决定权都攥在储星黎的手里。
其他人发表的任何意见和建议,都只能作为参考。
“洛霄燃,”储星黎轻轻缓了口气,“你什么意思?”
分明是夹杂着满含失望的怨意。
洛霄燃看着他,眼眶蓦地泛红起来。
他迅速垂下眸子,不让储星黎看到自己的模样,声音很轻:“……我很不好。”
储星黎一怔。
储涟卿和顾泽舟也瞬间明白了过来,对视了一眼,无奈地默叹口气。
“有那个人的恶劣基因,”洛霄燃无意识地攥着拳头,“我觉得不配让他的基因继续遗传下去。”
储星黎知道洛霄燃是在说他那个远在北欧的生物学父亲。
“那你喜欢我吗?”储星黎握住洛霄燃的手。
洛霄燃抬眼看他,乖顺小狗般地点点头:“我爱你。”
储星黎被哄得高兴,奖励似地亲了亲洛霄燃的手背,接着问他:“我好不好?”
洛霄燃依然点头:“你最好。”
“我好,那我的眼光就好,”储星黎拿着洛霄燃无法反驳的理由,来抗衡洛霄燃心中的固执想法,“我喜欢你,我爱你,那你觉得,你好不好?”
洛霄燃沉默,半晌摇了摇头:“……不确定。”
储星黎似乎早就猜到了洛霄燃会是这个反应。
他也不在意,反而凑上前去,轻轻亲了亲洛霄燃的唇角。
“你如果不喜欢你自己,那你所认为不好的你,就不配喜欢这么好的我。”
储星黎的逻辑邦邦硬。
洛霄燃在心里捋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法给出否定的答复。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好,”储星黎总算能得意地笑起来,“你不能把我一贯坚持的原则变成一个悖论。”
洛霄燃抬起头,掉下来的眼泪恰好被储星黎的温热指腹轻轻抹去。
“好啦,现在,”储星黎指指自己的脸颊,“你该亲我啦。”
.
为了庆祝肚子里的宝宝状态良好,储星黎决定吃顿火锅来奖励自己。
他平时很喜欢吃红锅,今天也不例外。
不过在点菜的时候临时改变主意选择了微辣。
两人达成接下来要好好养护储星黎和肚子里的宝宝的共识后,洛霄燃这一路上都在学习孕期注意事项。
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他就已经把整个怀孕阶段需要了解的事情记了个七七八八。
准备回家之后再逐字逐句地学习一遍,好好巩固。
“现在可以喝点奶茶,”洛霄燃变魔术似地把储星黎爱喝的奶茶放到了餐桌上,“心情好比什么都重要。”
储星黎惊讶地看他一眼,在喝奶茶和亲洛霄燃之间果断选择了……喝奶茶。
洛霄燃有点失望地拿起筷子开始布菜。
“啾——!”
一个带着茶香的吻响亮地印在他的侧脸上。
洛霄燃笑着把人扶稳:“你小心些,动作别太大。”
储涟卿对这小两口目前的状况感到十分满意。
他夹了一筷子冒着热气的青菜,放到嘴边被烫得一哆嗦,索性放下筷子,问储星黎道:“话说你俩什么时候去复婚啊?”
话音刚落,储星黎拿着奶茶的手一僵。
……复婚?
好陌生的词汇。
说实在的,他还真有点儿想体验一下单身带娃的生活。
要不……
洛霄燃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顿时毫不犹豫地开始他的拿手好戏。
“不用了,大哥,”洛霄燃的语气从容,手上给储星黎夹肉的动作也不停,整个人看起来贤良淑德,半点儿心急的神态都没有,“抱抱喜欢怎样,就怎样吧,我相信抱抱,他不会亏待我的。”
储星黎:“???”
他怀疑洛霄燃在捧杀他。
但是他没有证据。
顾泽舟被影帝的演技迷惑,适时添一把火:“星黎,我觉得,你俩要不一会儿吃完火锅就去复婚算了,省得夜长梦多。”
这俩人都被那么多人惦记着,他这个做兄弟的看着都替他们感到不安。
“今天不适合领证啦,”储星黎专心致志地捧着奶茶细心品味,顺口敷衍道,“改天我研究研究好日子。”
洛霄燃举起左手的手机:“我看了,今天是适合结婚领证的好日子。”
储星黎:“……”
他眨了眨眼睛,又想了个借口——
“诶呀,我没带户口本和身份证。”
洛霄燃举起右手的证件:“我带了,咱们两个的都随身携带着呢。”
储星黎:“……”
反抗无果。
储星黎只能在吃完火锅、还没来得及把奶茶喝完,就被洛霄燃一把抱起来,健步如飞地钻进了车里。
后排座椅一左一右地响起了关门声。
“你俩是在监视我吗?”储星黎无语地回头看了眼坐在后排的大哥和顾泽舟。
储涟卿漫不经心地转了转尾戒:“我日理万机,能监督你去民政局复婚,是你的荣幸,别不知好歹。”
储星黎:“……”
好在他在大哥面前积攒的窝囊气可以发泄给另外两个人。
其中一个在开车。
那就双倍攻击到另一个人身上。
“顾泽舟,我和洛霄燃领证,我大哥陪我们理所应当,”储星黎瞪着顾泽舟,“你跟着过来又唱又跳干什么?你也要结婚啊?”
顾泽舟永远年轻,永远不服:“我学习学习流程不行啊?我迟早用得上。”
末了,他嚣张地补充一句:“等我结婚那天,我的结婚对象绝对让你大吃一惊。”
储星黎不介意跟他打一路的嘴架:“噢哟,搞笑,你结婚对象眼睛瞎了吗?还是帮你挡医闹被一棍子打到大脑打傻了?能跟你这么个……”
“闭嘴。”储涟卿正低头看着手机,大概是在处理公事。
因此头也不抬地打断储星黎的话,非常嫌弃自家小弟吵闹的样子。
储星黎死性不改,放低分贝跟顾泽舟一路吵到了民政局。
本以为到了地方领完证,今天的任务就结束了。
没想到一下车,洛霄燃又来节目了。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这个让他触景生情的伤心地,刚掏出证件,洛霄燃就侧过身去擦了下眼睛。
“洛霄燃,”储星黎闭了闭眼睛,咬紧了后槽牙问道,“你能不能别哭了?”
仗着有大哥和顾泽舟在身边,洛霄燃罕见地有恃无恐起来。
“我高兴嘛。”
储星黎:“……”
今天来办理结婚的伴侣不多。
……虽然哪天都不是很多。
洛霄燃在火锅店的时候就预约到了号码,坐在大厅等了没一会儿,就排到了他和储星黎。
工作人员带着诚挚祝福的微笑在看到洛霄燃脸上的泪痕那一刻,倏然收了起来。
她虽然认识这两个大名鼎鼎的年轻人,但这种事情是不能放松警惕的。
……一定要小心骗婚逼婚的行为。
工作人员暂时摁住了储星黎和洛霄燃二人的证件,瞬间使命感上身。
她看向洛霄燃,正色道:
“先生,请问您需要法律援助吗?”
洛霄燃急得恨不得能一个侧手翻跳进工作人员的桌子后面去自己盖章——
“不需要法律援助,我好不容易父凭子贵嫁出去的,拜托快点,感谢您。”
盖章完毕,洛霄燃双手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证件。
珍而重之地放进口袋里。
连储星黎想看一眼的机会都不给。
储星黎:“???”
“诶,霄燃,”储星黎好言商量着洛霄燃,“给我看一下呗。”
洛霄燃很礼貌地朝他笑笑:“抱歉,不太方便。”
储星黎:“???”
……什么意思?
他的结婚证,他本人连看看的权利都没有啦?
“那不是咱们两个的结婚证吗?”储星黎不可思议地指着洛霄燃藏起结婚证的那个口袋。
说着,还回头朝大哥和顾泽舟看了一眼,企图让他们两个来评评理,说两句公正的话。
洛霄燃的回答很人机:“抱歉,现在结婚证在我的口袋里,所以只属于我一个人呢。”
储星黎:“……”
“两面三刀,”储星黎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给其他的夫妻让位置,边往外走边嘟囔,“过河拆桥,得鱼忘筌,卸磨杀驴,兔死狗烹……”
词库还没展示完,就被洛霄燃捏住了嘴唇,而后笑着亲了他一下。
储星黎被取悦到了。
他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掏出他今天早晨才套在项链上的戒指,递给洛霄燃。
“帮我戴上。”
他在洛霄燃面前霸道惯了。
可很多事都是两厢情愿,洛霄燃也格外爱他的这副故作颐指气使的可爱模样。
就算他的手在戴戒指的时候,止不住地发着抖。
储星黎满意地打量着自己无名指上熠熠发光的婚戒。
时隔数月,他重新戴上了这枚对他和洛霄燃来说都意义非凡的戒指。
只是这短短几个月,于他们而言,却仿佛熬了千万年。
可只要望向对方的眼眸,就又会觉得,这些事不过是浮云望眼。
爱不求计分。
储星黎笑起来,眼泪砸落在手背上:
“新婚快乐,洛霄燃先生。”
洛霄燃喉结滚动,眼眶发烫。
他倾身颔首,在储星黎的无名指落下虔诚一吻:
“新婚快乐,我的爱人。”
——万事可能,唯爱久恒——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