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储涟卿&顾泽舟
康储医疗神经外科住院处。
“爸、妈, 都这个时间了，你们怎么还没休息？唉怎么又说这个呀，我刚下手术, 最近忙得要命，哪有时间认识女孩子啊？”
顾泽舟左手拿着两瓶矿泉水, 右手拿着手机打电话。
出办公室的时候, 只能顺势用脚带上门。
听筒里传来家乡的方言, 以及父母的标准唠叨声——
“你啷个晓得我们有多羡慕别个家的娃儿？娃儿都有娃儿咯！从小到大, 一个女娃儿都没听你提到过，整天都是学习学习，你在搞啥子名堂喔？”
顾泽舟叹了口气, 无奈地说道：“我要是在该学习的时候谈恋爱，你们现在又要说我既没成家又不立业了, 是不是嘛？”
他生怕父母又抓着这句话不肯放, 紧忙补充道：“我现在真的不想谈恋爱, 工作太忙了, 实在是没那个精力的。”
没想到顾家父母话锋一转，让自家这个向来脑洞大开的儿子都猝不及防：
“泽舟，你跟妈老汉儿说实话, 你是不是同性恋？”
顾泽舟：“……”
这话题的跳跃度也太大了。
顾泽舟被气得笑出声来，回答都不顺畅了：“我、我肯定不是同性恋啊，这一点，你们二老放一百个心好不好？我是绝对的直男。”
他的话没说完, 就听见父母在那边儿自顾自地小声嘀咕起来。
顾泽舟勉强听见几个关键词，费力地组合起来就类似于什么“咱们这地方，你也不能怪妈老汉儿怀疑”、“妈记得你好朋友就是同性恋，所以才担心”之类的话。
“先不说同性恋不同性恋的, 我才二十几岁，你们总着什么急啊……”顾泽舟说话的工夫，回头确认了一眼办公室的门是否关好。
再转过头来，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道歉脱口而出：“抱歉抱歉。”
他赶快对电话那头的父母说道：“好了好了先不说了，我这边有事哈。”
挂了电话，顾泽舟习惯性地把握在右手的手机揣进白大褂的左口袋里，随即赶快上前查看对方的情况。
“实在对不起，您没事吧？”
对面的男人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即便被撞到了，也只是微微一愣。
“没事。”男人咳嗽一声，嗓音有点哑。
顾泽舟打量了一下他几乎跟自己不相上下的体型，自然也就确定了对方所说的没事是真的没事。
……而且帅得邦邦硬。
迟疑间，顾泽舟突然觉得男人看着很是眼熟。
“……储总？”顾泽舟惊讶地叫他。
星黎的大哥？
他立刻明白了过来，应该是来看星黎的。
弟弟刚从重症监护室转出来，理当这么心急。
储涟卿看他一眼，反应了半天，才想起面前的医生他是认识的。
只不过名字……
“我叫顾泽舟，是星黎的好朋友。”顾泽舟看出储涟卿对自己是有印象的。
但是没叫出名字，所以肯定是印象不多。
从小到大，顾泽舟除了长得帅、成绩好之外，被人夸得最多的，就是有眼力劲儿。
也叫情商高。
闻言，储涟卿疲惫地点了点头，也做了个自我介绍：“储涟卿。”
顾泽舟一笑：“我知道的。”
他看得出对方是个不会主动挑起话题的性格。
见储涟卿像是很不舒服的样子，顾泽舟便负责任地再次主动询问起方才两人相撞的事：“储总，我刚刚撞到您，真的很抱歉，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泽舟是不小心的，但他没有用“不小心”这三个字作为理由来帮自己开脱。
“没事。”储涟卿摇摇头，准备越过他往前走。
顾泽舟猜到他是去病房。
见此情景，他赶忙把两瓶矿泉水揣进白大褂口袋，跟上储涟卿的脚步：“储总，霄燃在病房里陪着星黎，估计也已经睡了。”
储涟卿顿住脚步。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他要是进病房去看星黎确实不太方便，更何况会打扰得霄燃也睡不好。
“啊，好，谢谢，”储涟卿抬手揉了下鼻梁，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往外走，“那我先回去了。”
顾泽舟刚好也要往外走，跟储涟卿是顺路，俩人便一起等电梯。
医院的电梯速度总是有些慢，俩人站在门口沉默地等了将近两分钟。
抬眼一看，发现还停在十二楼，大概是被十二楼的人一直按着，帮助行动不方便的患者进出电梯。
“没想到都已经这个时间了，”顾泽舟低头看了眼表，主动轻笑着打破沉默，“电梯还是不好等。”
另一部电梯正在趁着深夜的这段时间进行检修，暂时无法乘坐。
储涟卿“嗯”了一声，继续等着。
他看上去很累，单手插着西裤口袋，目光低垂，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疲色。
医者仁心，顾泽舟下意识就问道：“储总身体不舒服？家里的司机在楼下等着吗？还是一会儿储总自己开车回去？”
储涟卿对这位顾医生的健谈程度感到意外。
他抬眼看向顾泽舟，礼貌地依次回答他的问题：“还好，没有不舒服，以为能看到星黎，就让司机回去休息了，我等下自己开车回公司。”
顾泽舟也不好再多问，点了点头：“啊啊，这样啊。”
累得脸色都不怎么好了，还要回公司加班。
这钱真是该人家赚啊。
客套的寒暄结束。
两人之间再次恢复方才互相都没开口说话时的安静状态。
……甚至有种比没寒暄之前都还要尴尬的错觉。
储涟卿重新确认了一下楼层数字，抬腿朝安全通道走去。
“储总，这里是八楼。”顾泽舟转头提醒道。
他并不是觉得八楼这个楼层太高，只是想不到堂堂霸总竟会主动选择走楼梯。
夜里的医院走廊很安静。
储涟卿的说话声音不算大，但也是足够让顾泽舟能够听清楚的音量。
“顾医生一起吗？”
顾泽舟早在储涟卿转身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乘坐电梯，跟上了储涟卿的脚步。
听见对方的问题，顾泽舟笑起来：“好啊。”
他个高腿长，赶在储涟卿前面帮他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
储涟卿微微颔首以示感谢，抬腿迈进了楼梯间。
“之前没怎么走过安全通道，”顾泽舟一眼就看到了楼梯拐角的窗台上放了一盆开得正好的茉莉花，主动对储涟卿说道，“这儿居然也放了茉莉花，好香啊。”
储涟卿点点头，顺着楼梯往下走，顺势接过顾泽舟的话茬儿道：“美化环境，舒缓心情，而且……星黎喜欢茉莉花。”
顾泽舟知道好友的喜好，闻言点了点头：“嗯，所以霄燃这样用心。”
康储医疗中心是洛霄燃的产业。
虽然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爱人经常来医院，但这毕竟是一个很客观的事实，没有人能够逃得过生老病死。
储星黎的身体原本就不怎么好，洛霄燃想做的，无非是希望能在爱人生病的期间，让他有一个舒适的环境来养病。
因此整个院区的设计都十分美观大方，让素来审美都走在时尚前沿的小储总完全挑不出毛病的程度。
“星黎任性惯了，”储涟卿提到自家小弟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宠溺，“我真希望他可以一直都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
听到储涟卿说这些，顾泽舟的心里难受得要命。
他们所有人都希望星黎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可事与愿违，这次的车祸几乎让整个储家上下所有人都险些大病了一场。
顾泽舟缓了缓，轻声道：“星黎已经从ICU转出来了，事情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储涟卿低低“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台阶上，一步一步往下走。
两人时不时地聊两句，很快就到了五楼。
每一层楼梯拐角窗台上放着的都是茉莉花。
不过花盆的样式各有千秋。
储涟卿放慢了脚步。
他很少有这么认真地去观察生活中一些小事的时间。
而今天身边多了一个人，倒是……也还挺有趣。
“……嘶。”
储涟卿猛地抬手捂住突然作痛的腹部，另一只手攥紧了楼梯扶手，脸色极差。
顾泽舟跟他肩并肩下楼，见状反应极快地伸手扶住了储涟卿的手臂：“储总，您怎么了？”
储涟卿低着头默默忍痛没说话，但下意识地把落在楼梯扶手上的力气松开了一些，让自己朝相反的方向、稍微依靠着顾泽舟给他的支撑。
“没事，”储涟卿缓了一会儿，摆摆手，复又握着楼梯扶手站好，抱歉地朝着顾泽舟道，“不好意思，失态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失态不失态的事。
顾泽舟职业病上身，忽略储涟卿的话，只执意地问道：“储总哪里不舒服？”
不过是共同相处了十几分钟而已，顾泽舟却觉得自己已经把眼前这个男人的性格给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要强，嘴硬，把事业看得比休息重要。
……可他不高傲，也不失温暖。
大概是顾泽舟刻意板起脸时的表情和聊天时的反差感比较大，储涟卿罕见地被对方身上的压迫感所侵袭，只能实话实说。
“有点胃痛。”
闻言，顾泽舟毫不犹豫地把人扶稳，不容储涟卿拒绝：“先回我办公室。”
.
顾泽舟平日里的手术动辄几个小时，有些甚而会长达十几个小时，所以对手术医生的体力要求非常高。
他扶着几乎使不上什么力气的储涟卿回来这一路，直到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也是大气都不喘一下。
而且还能蹲在已经坐到沙发上的储涟卿面前，伸手去触诊他的腹部。
顾泽舟虽然是神经外科的医生，但这些比较基础的病症还是可以很轻松地判断出来的。
确认储涟卿真的只是胃痛，而没有疑似其他器官在作痛的可能，顾泽舟从地上站了起来。
“先坐下歇着，我去护士站借热水袋。”
这次他跟储涟卿说话的时候，没有带任何的称呼，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储涟卿没什么反应，依旧低垂着目光，但也没阻拦顾泽舟去借热水袋的举动。
像顾泽舟这样性格周全的人，当然不会忘记对储涟卿的尊称。
只不过他是因为看透了这位储总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不近人情。
甚至只要用自己的身份压他一下，对方就会老老实实地乖乖听话。
到底和星黎是亲兄弟，性格还是很相像的。
顾泽舟跟同事们相处得都很好，见他来借热水袋，纷纷询问他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朋友胃痛，”顾泽舟朝着办公室的方向指了指，对小护士说道，“用完我立马还你，谢谢了哈。”
灌完了热水，顾泽舟回到办公室。
他平日里工作忙起来，有时候嫌麻烦就不怎么回家，所以办公室有床有被子。
这工夫也能派上用场了。
“这个抱在怀里，”顾泽舟把热水袋塞进储涟卿的怀中，顺手把刚刚从自己床上拿起来的薄被盖在储涟卿的身上，“我再去弄点热水给你喝。”
顾泽舟说完，掏出白大褂里坠着口袋的矿泉水，重新放回到办公桌上，拿起自己的热水壶，转身又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储涟卿低下头，端详起了被人塞在手里的粉红小兔子热水袋，心头涌上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很奇特的感觉。
……以至于完全忽略了顾泽舟刚刚对他的称呼，是“你”，而不再是“您”了。
顾泽舟做事很有效率。
不到两分钟就从外面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储涟卿很迅速地松开了被他拨开看时间的西装袖口，神情自然地将眼神投向别处。
不让顾泽舟发现自己对他回到办公室的这件事表现出过多的在意。
顾泽舟也确实没有察觉到沙发上的人的心思，径自走到办公桌边给储涟卿晾水。
用手腕试了试温度后，把水杯送到了储涟卿的面前：“先喝点温水。”
储涟卿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双手接过水杯：“谢谢。”
递完水杯，顾泽舟顺势坐在沙发上，十分礼貌地跟储涟卿保持着一米开外的距离。
喝过了温水，储涟卿的状态显然稳定了很多，脸色也好看了一些。
顾泽舟也就不动声色地把两人之间的称呼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
“储总，您这个胃痛，该不会是……”顾泽舟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但是他不太敢说。
……这个问题太唐突了。
要是问出来，会显得他觉得储总似乎也没有财经新闻里形容的那样聪明。
储涟卿放下水杯，抬眸看他：“什么？”
见人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容易发脾气，顾泽舟也就不那么警惕了，伸出一根手指，朝着储涟卿的肚子指了指——
“是饿的吧？”
储涟卿：“……”
顾泽舟从对方的沉默中捕捉到了答案。
……居然还真是饿的。
那么大的公司，竟然连口饭都不给总裁吃？
顾泽舟走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大袋子，里面都是单独包装的小面包。
他替储涟卿打开包装，送到对方手里，顺便问道：“储总刚刚从哪里过来的？”
储涟卿坐在沙发上，老实巴交地拿着圆滚滚的小面包，回答道：“机场。”
头等舱的餐食品类倒是多，只不过始终在忙工作，没空吃。
……后面下了飞机也就忘记没吃饭的事情，直接赶到医院这边了。
“储总快吃吧。”
为了不让储涟卿尴尬，顾泽舟率先掏出手机摆弄了起来。
没想到还不等他解锁屏幕，沙发上的人就有了动作，直接低头咬了一口小面包。
顾泽舟的余光被吸引了过去，好奇心驱使着他从偷看变成了正大光明地看。
储涟卿做什么事都很认真，低头专心地吃着东西，根本没有注意到顾泽舟正在打量他。
顾泽舟看了一会儿，忽然忍不住笑了两声。
储涟卿刚吃两口，听见他笑，微微抬起头来看他。
用眼神询问他发生什么事。
顾泽舟倒像个会读心的能人异士，光是接收到储涟卿的目光讯号，就猜到了他是在问自己刚刚笑什么。
“我只是没想到储总，”顾泽舟又笑了笑，“也会吃这些。”
他没说“面包”两个字，以至于让储涟卿误以为是在说零食。
储涟卿靠在沙发上，又咬了一口面包，咽下后才回答道：“我是人，肯定要吃东西的，星黎有时候会送一些零食到我的办公桌上……也挺好吃的。”
他说得有点多。
听上去很像是在为“我其实不喜欢吃零食，都是星黎逼的”这个论点来给出有力的证据。
然而或许是因为胃还痛着，导致思路也不是很清晰。
致使把这个解释变成了越描越黑的情况。
顾泽舟一挑眉：“哦，原来还会吃零食啊？”
储涟卿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好像被戏弄了。
除了自家小弟，他并没有太多别人与自己开玩笑的经历。
此刻顾泽舟的话，让储涟卿颇感意外。
但却完全没有产生不高兴的情绪。
顾泽舟的性格好，人也极具亲和力，任何跟他交流的人，心情都会莫名地变得很愉快。
……储涟卿也不例外。
看着顾泽舟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储涟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泽舟和其他的医生不太一样。
虽然也是很辛苦地做手术、写论文、加班值班，但气色却像是每天都可以有着规律作息的那样好。
发现顾泽舟还在笑着等他的回答，储涟卿无意识地碰了碰怀中暖意融融的热水袋。
他觉得自己有点应付不来这样轻松的聊天氛围。
只能不对顾泽舟说的话做出回答，继续低头吃面包。
“医院餐厅这个时间应该也还有饭，”顾泽舟看了眼腕表，回身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找卡，“我去给储总打点饭菜吃吧，比小面包要好一点儿，最起码是热的。”
康储医疗中心致力于向所有患者以及医护人员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因此即便是在这个时间段儿，医院餐厅也依旧会为值班的医生提供餐食。
“不麻烦顾医生，这个很好了。”储涟卿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手里吃得只剩一口的小面包。
职业特性促使很多医生都养成了高效的习惯。
做医生的，很少有拖延症特别严重的。
储涟卿的话还没说完，顾泽舟就已经拿着卡走出了办公室。
而储涟卿在他出去之后，又默默地吃了两个小面包才收手，安静地靠在沙发上等顾泽舟回来。
十分钟不到，办公室外的走廊就传来了顾泽舟刻意放得很轻的说话声。
……他在打电话。储涟卿心想。
“好好好，不就是接下班吗？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别生气啦。”
说话间，顾泽舟推门走了进来。
看储涟卿仍旧坐在沙发上，没玩手机也没睡觉，就老实地坐着，没忍住笑了起来。
估计是电话那头的人问他在笑什么，顾泽舟放下餐盘，又去抽屉里拿新筷子，同时回答道：“看到有意思的事，好啦你们快休息吧，我还有事哈。”
话音刚落就赶快把手机揣进白大褂口袋，回头看向储涟卿：“储总来这边吃吧，沙发那里没桌子，不方便吃饭。”
说着，拍了拍自己的椅子。
饭菜的味道闻着很香。
储涟卿听见顾泽舟在叫自己，条件反射地拿着热水袋站起身来。
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举动，看上去可能会显得很心急……很嘴馋的样子。
“我……还好，”储涟卿假装是来放水杯的，顺便做出一副盛情难却的神情，“不过谢谢顾医生了。”
顾泽舟不语，只一味地笑着。
储涟卿接过筷子，没直接吃饭，而是突然问道：“女朋友？”
顾泽舟一提到这事儿就心烦，也就不想跟储涟卿说是爸妈催着他结婚之类的事，随意摆了摆手，叹口气，没有开口回答。
看顾泽舟这副神态，分明是不愿意多说，储涟卿也就懂分寸地不再多问。
说到底，他觉得自己刚刚问出口的那一句，都已经有些越界了。
……况且，还问了句废话。
顾泽舟说的是“你们”，谁会对女朋友说“你们”啊。
储涟卿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顾泽舟很无聊，单手攥拳撑着太阳穴，歪着脑袋看人家吃饭。
储涟卿吃东西时很优雅。
每一口都咀嚼十二次到十六次左右。
意识到自己居然还认真地在数，顾泽舟懵逼地眨了眨眼睛。
……他在干什么？
“储总一会儿……”“我等下……”
两人同时开口，听见对方说话，又同时收声。
“储总请。”顾泽舟笑笑。
储涟卿点点头，暂时放下筷子：“打扰顾医生了，我等下吃完饭就回公司。”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今天多谢顾医生，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尽管开口。”
“回公司休息？”顾泽舟没接茬儿储涟卿的后半句话。
储涟卿点头。
他这一趟是国际航班，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过程中，储涟卿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只短暂地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这会儿实在是疲乏得头痛欲裂。
需要回去休息一下才行。
“睡一觉又过来看星黎？”顾泽舟问道。
储涟卿还是点头。
顾泽舟微微皱了皱眉。
只惦记自家小弟，却丝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在康储医疗待得久了，顾泽舟也是见过数不胜数的豪门亲情的。
父母爱子的场景比比皆是，可兄弟相亲的戏码却少之又少。
甚至能在与自己争权夺利的兄弟姐妹重病住院时，不来踩一脚、落井下石的兄弟，都算得上是有点儿良心的了。
遑论储氏集团家大业大。
……做到储总这个份上的长子，简直提着灯笼都找不到。
“储总要是不嫌弃的话，”顾泽舟指了指自己办公室的休息床，“就在我这办公室将就半宿吧，省得在路上来回折腾，更休息不成了。”
储涟卿一想，觉得也确实是这样。
他现在开车回公司休息，也得半个小时，刚躺下没一会儿，估计霄燃就醒了。
再开车过来，又是半个小时。
“而且储总回公司的话，”顾泽舟说出了一个很有可能发生的事实，“大概率看到办公桌，就会忘记自己是要回到办公室休息的人。”
储涟卿：“……”
“储总，您就放心睡吧，”顾泽舟像销冠一样拍了拍自己的床铺，朝储涟卿笑道，“我这床睡起来可舒服了。”
储涟卿又看了眼时间。
他始终惦记着刚从重症监护室里转移出来几个小时的弟弟，但想着洛霄燃这工夫肯定会想要自己一个人守在里面。
便放弃去病房打扰他们。
顾医生能在这个时候贡献出自己的床，帮他这么大的忙，实在是非常热心的一个人。
屋里很热，储涟卿的胃不痛了，也就脱掉了自己的西装外套，顺着顾泽舟的意思坐在床边。
“那你呢？”储涟卿很累，说话也就没那么完整。
即便在公司身居高位，储涟卿也从来不喜欢给员工带来麻烦，不让员工去做不属于他们分内事的工作。
更何况，他现在面对的是并非为储氏工作的顾泽舟。
自然更不想导致人家平添困扰。
说话间顾泽舟脱下了白大褂，穿上干净利落的深咖色冲锋外套，立马就成了朝气蓬勃的青春男大。
储涟卿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顾泽舟叫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没听清顾泽舟的话，储涟卿只好又问一遍：“我在这儿睡觉，那你呢？”
顾泽舟朝他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爽朗一笑：
“我去相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