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储涟卿&顾泽舟
挂断电话之后, 顾泽舟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他没有说话,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跟储涟卿做出解释。
可是经过一番思索之后,顾泽舟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他好像根本就没有必要跟对方说这些。
毕竟他们两个现在还没有熟到需要解释这些事情的程度。
等等……程度?
什么程度?
顾泽舟又是一阵发懵。
他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不正常了。
该不会是因为熬夜把脑子熬坏了吧?
“顾医生, 怎么不吃了?”储涟卿停下筷子,侧过头来看顾泽舟, “不合胃口吗?”
顾泽舟被唤回神来, 赶忙摇摇头:“没有没有, 我就是在想事情。”
储涟卿没问他在想什么事情, 只是微微颔首,轻声笑了笑:“面坨了。”
顾泽舟赶忙低下头,大口吃了起来。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顾泽舟依旧在父母的催促下, 时不时地抽空出去跟他们为自己远程安排的相亲对象见上一面。
只不过每一次都是以失败告终。
原因自然是顾泽舟在面对这种情况时表现得完全不积极,导致对方很不高兴, 后面也不管他的条件有多好, 也决意不肯再进行下一步的了解了。
这样也正合了顾泽舟的意, 可以继续每天都泡在医院办公室里研究自己的论文和好朋友的症状。
自从储星黎醒来之后, 顾泽舟就更加没有睡过什么好觉了。
虽然令人感到欣慰的是,从ICU转出来的储星黎不但很快就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了,而且醒过来之后, 就嚷嚷着要出院,一分钟都不愿意在病房里多待了。
但其实也不是所有消息都是好事。
因为储星黎失忆了。
甚至不偏不倚地,只失去了有关于洛霄燃的记忆。
这件事情发生之后,顾泽舟的心情很差。
因为这两个人他都比较担心。
储星黎的脑外伤后遗症, 以及洛霄燃的情绪问题。
不过洛霄燃自己倒是不以为意,每天都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储星黎的身上,完全忽略自己的状态。
顾泽舟知道,洛霄燃能够凭借着他对储星黎的爱意, 以此来支撑储星黎忘记自己的痛苦。
可顾泽舟也知道,这件事情急不得。
可是思来想去之后,也没能琢磨出来一个好办法。
唯一能做的,也还是只有那句话。
……交给时间。
虽然储星黎如今的情况确实是有在好转,大家也都有目共睹。
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真正地好起来。
*
顾泽舟为着储星黎的事情忙碌了几天、看到了最终的检查结果后,终于点头允许储星黎跟洛霄燃一起去参加离婚综艺的事情,他也能顺便稍微缓口气了。
人一旦闲下来,就会有新的烦心事找上门来。
顾泽舟也不例外。
“泽舟,听老汉儿的话,再去见见那姑娘,人家对你很有好感的,你得抓住这个机会啊……”
手机被立在支架上,开着扬声器。
顾泽舟只管闷头敲键盘,任凭自家老爷子在电话那头劝得口沫横飞。
眼看着就要声泪俱下地把他妈喊过来了,顾泽舟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办公室门就恰好被人敲了两下:
“泽舟啊,科室聚餐去不去?”
顾泽舟想也不想地开口答应:“去!”
被打断施法的顾爸爸:“……???”
“爸你放心吧,”顾泽舟终于有了理直气壮的理由,也就有底气胡编乱造了起来,“如果在聚餐的过程中,看到了我喜欢的类型,我一定会勇敢追爱的。”
顾爸爸完全不相信他的鬼话:“我要是信你,明天医院就会返聘我。”
顾泽舟:“……”
老爷子刚退休,每天闲到不行,除了给自家孩子琢磨相亲的事情之外,就是兢兢业业地打游戏。
顾泽舟经常忙里偷闲地在半夜上线签到做任务的时候,看到他爸在峡谷嘎嘎乱杀。
“爸你多喝点决明子茶,好好养养眼睛,”顾泽舟忍不住笑,“我下个月争取把你送职业战队里面去发光发热。”
顾爸爸:“……”
“我是管不了你,”顾爸爸一向好脾气,象征性地劝了顾泽舟几句后,也就不想给儿子增加烦恼了,“我去给你妈炖鱼咯~你聚餐少喝酒哈。”
面对爸爸的叮嘱,顾泽舟很高兴地尽数应下。
……只要不让他去相亲,让他去做什么都行。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到了提前定好的餐厅吃了饭,大家都不是拖沓的人,即便在席间聊天喝酒,也没有耽误太长的时间。
以至于离开餐厅的时候,天色都还尚早。
“才这个时间呀,”科室里最爱热闹的刘医生不想就这样回家,提议道,“要不我们去唱歌吧?”
顾泽舟看了眼腕表,准备等刘医生说完之后,他就开口找个理由溜掉了。
不曾想刘医生的语速比他的思绪都还要快,根本没给顾泽舟张嘴说话的机会。
“之前都是我们聚,今天好不容易能邀请泽舟跟我们大家一起出来,”刘医生笑着拍拍顾泽舟的肩膀,“大家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是啊是啊!”
“泽舟今天可得露一手!”
“太好了,顾老师今天逃不掉了。”
大家纷纷起哄起来。
顾泽舟的初衷只是摆脱自家爸妈揪着他相亲的麻烦,没想到这工夫却陷入了另一个事情中无法脱身了。
他为难地笑笑:“太不巧了,我还有点事,实在是不能陪大家一起。”
说完,他赶快补充一句:“这样吧,我总是缺席,那今天大家去唱歌喝酒的费用就都算在我头上,我请大家,就预祝大家玩得开心哈……”
“不行,”刘医生笑着环视一周,示意大家要配合她,一定要把顾医生给弄过去才行,“每次都被你躲了,今天可是绝对不允许了哈!”
“刘姐,我真的有事啦。”顾泽舟笑着哄她道。
刘医生临近退休的年纪,每天除了在工作期间认真负责之外,私下里是非常喜欢享受生活的。
她最不愿意看着科室里的这些小年轻每天都是一副死气沉沉、可却不得不两眼一睁就是干的生活状态。
总是会像妈妈一样跟在他们后面唠叨“忙了一上午,一口水都没看到你喝”、“上次相亲结果怎么样啊?有没有戏啊?”、“我闺女上大学了,我不忙,有事就交给姐,你们快去谈恋爱!”之类的话。
因此听到顾泽舟频频说自己有事,刘姐眼睛一亮:“是去相亲吗?”
年轻有为的顾医生被爸妈频繁打电话催促相亲的事情,别说是在科室里了,就是在整个康储都传开了。
刘姐一提到这个,顾泽舟的脸就有点儿红了起来。
“……算、算是吧。”
刘姐家里两个孩子,哪里还能看不出孩子在对她撒谎时的小动作。
闻言直接戳破顾泽舟的谎言:“撒谎!你根本就不是去相亲,泽舟,你就跟我们去吧,没准儿那边人多,你还能有看对眼儿的人也说不定呢?是吧?”
大家接收到刘姐的讯号,纷纷又开始起哄,撺掇顾泽舟跟大家一起。
顾泽舟被热情的氛围哄着,属实没办法再说出拒绝的话,只能上了车。
到了KTV,刘姐带着两个年轻的去选酒和零食,顾泽舟也打算跟着去,却被平日里不怎么交流的医生拉着在包房里聊起天来。
“泽舟啊,相亲了这么多的女孩子,就没你看得上眼的吗?”
说话的人叫周佰,是个比顾泽舟年纪大、学历和实力却都不如顾泽舟高的主治医师。
顾泽舟听到他的话,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不太喜欢周佰说的这话,显得很不尊重女孩子。
但对方一向以长辈的身份自居,自己要是开腔,八成又要被他拉着讲几个小时的大道理。
……更何况只要一想到他因为这个连薪资都无法遮掩住的爹味儿,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女朋友,就觉得好笑。
侍应生送了酒进来,顾泽舟在跟同事说事情,顺手就拿起一瓶气泡水喝了一口。
“泽舟,要我说啊,你趁着自己有的选,多谈几个,最好让她未婚先孕,这样就不敢跟你要那么多的钱了,而且还哭着嚷着嫁给你,”周佰还在揪着他不放,喝了点酒,说起话来也不像平日里知道分寸,“最好啊,有那看不上眼的,就给我介绍几个,你有什么好事儿,也得想着哥对不对?”
“不是谁看得上谁,看不上谁的问题,是不合适,互不耽误,”顾泽舟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微皱着眉头反驳道,“还有,你如果真的不想在原地踏步,就收起你身上的傲慢,不要自以为是地去俯视别人。”
科室里没几个人对周佰有好感,但因为他斤斤计较、不好惹,便也没什么人来跟他在这些事情上做争辩。
今天能遇到一向好脾气的顾泽舟跟他对峙起来,也是周佰的福气了。
周佰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而后看着顾泽舟冷笑一声:“你知道我比你大多少吗?我可是你学长,你还有没有点儿尊师重道的意识了?”
他平时在医院里总自称是顾泽舟本科时期的学长。
顾泽舟想着都是同一个科室的,左右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影响,没必要让人没面子,便也没想着揭穿,每次听了都笑笑不接话。
可今天周佰居然还好意思提这件事,顾泽舟只觉得想笑。
“哦,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年纪不小了,大了我六届,咱们在学校都没碰过面,你是我哪门子的学长啊?”
周佰从前一直都觉得顾泽舟好脾气,今天听到这么尖锐的回答,不禁有点儿懵逼。
“还停留在这个职称上沾沾自喜,你也是够乐观的,”顾泽舟原本没打算说得这样难听,可一开口就收不住了,只想让周佰彻底明白他自己几斤几两,“我们是医生,见过的苦难比很多人要多,未婚先孕……你是怎么做到娱乐化这些苦难的?”
周佰觉得难堪,嘴动了动:“我倒也不是那个意思……”
他话没说完,就被顾泽舟直接抬手打断,示意他把嘴闭上。
“我一直都不认同仗着自己有关系,就在工作场合横行霸道的作风,”顾泽舟手肘搭在膝盖上,侧身看着周佰,“但现在我也很想告诉你,只要我想,你就会失去你这份引以为傲的光鲜工作。”
虽然平日里储星黎和洛霄燃怼他怼得跟机关枪似的,但却绝对不可能允许好友被外人欺负,他想要让储星黎为他踢出一个小小的周佰,那自然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更何况,不论关系,他们二人也绝对不会容忍周佰这种品行有问题的人留在康储,给医院的名誉问题留下潜在隐患。
“泽舟,你看你,说两句就不高兴了,”周佰明白顾泽舟说这话的底气来自于哪里,也顾不上面子,赶忙向顾泽舟道歉,“这样,哥自罚三杯好不好?哥以后再也不说那种话了。”
周佰完全认为自己是酒后失言,也意识到自己低估了顾泽舟的脾气。
在他的认知中,只会后悔自己把话说出了口,而不会后悔自己压根儿就不该有这样的认知。
顾泽舟只看周佰一眼,就知道他的心里是这样想的。
不是“再也不那样想了”,而是“再也不说那种话”了。
无可救药。
顾泽舟叹了口气,索性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拍拍身边同事的肩膀:“我出去醒醒酒。”
又朝着看戏看得正兴奋的刘姐微微颔首:“不好意思啊姐,我有点不舒服。”
周佰心底里一直都羡慕顾泽舟,好不容易能有这么个以长辈的角色可以趁机对他进行说教的机会,哪里可能轻易放弃。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把自己刚刚丢掉的面子找回来,必须要顾泽舟配合才行:“哎哎哎,泽舟你去哪儿?”
顾泽舟跟其他同事之间的关系都很好,他们看得出顾泽舟是故意躲出去的,便纷纷拿起酒杯灌周佰。
“来来来,周哥我敬您一杯~”
“嗐,其实结婚也没什么好的,不过话说回来,我老婆对我确实是很好,周哥你放心吧,你就算打着灯笼肯定也找不到啦~”
周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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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泽舟出去之后,站在走廊里缓了几口气。
发现还是有点儿闷,便顺着走廊往外走。
他没怎么来过这些热闹的场所,一时间被灯光晃得有些头脑发晕。
好在越往里面走,灯光变得越正常。
右手边有个房间的门敞着,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正在晕乎乎地往自己的嘴里灌酒。
模样看着似曾相识。
顾泽舟有点印象,进门的时候看到他了。
好像是这家KTV的老板,姓聂。
顾泽舟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刚想要避开目光,去找找通风的阳台之类的地方,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储涟卿。
即便是在这样旖旎暧昧的场所中,储涟卿浑身上下也依旧透着满满的正派,完全不会让人想歪,有关于他来这里做什么。
直到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喉结滚动。
尾指上的银色戒指被灯光折射,好巧不巧地晃到了门外顾泽舟的眼睛。
顾泽舟呼吸一滞。
喝得脖子发软的聂老板往前一探头,紧接着,就像是没长骨头似的趴在储涟卿的肩膀上,头发也蹭着储涟卿的脸,咧着嘴笑嘻嘻地说着什么话。
俩人之间的距离让顾泽舟看了之后,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储总是gay?
储涟卿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聂老板的发顶,笑得有些无奈。
顾泽舟缓缓吸气,呼气。
他好像不应该继续站在这里了。
被震惊的情绪控制着站在原地这么半天,已经很冒昧了。
愣怔间,储涟卿无意地一转头,跟顾泽舟四目相对。
惊得顾泽舟赶忙急匆匆后退了两大步,让自己脱离储涟卿的视线范围。
储涟卿把酒杯放在桌面上,抓起手边的车钥匙,跟聂老板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之后,就站起身抬腿往外走。
见他拿了车钥匙,顾泽舟心下一惊。
该不会是要开车吧?
顾泽舟见聂老板对储涟卿的安危似乎还没有那么在意,大概是还没确定关系?
可事关酒驾,顾泽舟实在是顾不上那么多,连忙追了上去。
他下意识握住储涟卿的手臂,不赞同地劝道:“储总现在的状态可能不太适合开车。”
储涟卿大约是有点儿醉了。
听见顾泽舟这样说,他停下脚步,侧过身子,认真地看了顾泽舟一眼。
顾泽舟被他看得后背有点发毛,顺着储涟卿似乎有意无意地朝下看了看的动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握着人家的手臂呢。
于是赶忙松开,顺便抚平了自己因颇为用力而攥出来的褶皱。
“上次你也这样说。”
顾泽舟被储涟卿这句话说得一愣,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上次在医院还真的是这样说的,不禁也无语地笑了一下。
“但我说的是事实呀,”顾泽舟见储涟卿的身形微晃了一下,只得又继续扶着他,提议道,“储总需要我帮忙叫……”
他到了嘴边的“家里司机过来吗”被储涟卿抬手打断。
“好,我不开,”储涟卿倒是大方,笑盈盈地就把车钥匙拍进了顾泽舟的掌心,“……那你帮我开?”
随后扬长而去。
顾泽舟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车钥匙,愣了两秒后,赶忙大步追了上去。
“储总!走反了!那儿是后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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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顾泽舟关上车门,站在车边扶着A柱不停地喘气。
“呼……呼……”
顾泽舟从来没有这样感谢过自己这一身力气。
否则就按照储涟卿的体格,他很难做到能把几乎失去大半意识的储涟卿从室内一路带到停车场来,外加在保证不磕到他脑袋和其他部位的前提下,把人安然无恙地扶坐在副驾上。
顾泽舟坐上了驾驶座。
坐了一会儿,发现心跳还是有点儿快。
他又缓了半天,才在无意中侧头看向储涟卿的时候,发现自己刚刚把人扶上来的时候,没有顺便给他系上安全带。
顾泽舟只得重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伸长手臂,倾身过去拉过储涟卿那边儿的安全带,准备帮忙扣好。
“……”储涟卿的呼吸喷洒在顾泽舟的耳畔。
顾泽舟猛地一惊,下意识转头看向储涟卿。
却没想到俩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近,他这一侧头,鼻尖霎时间蹭到了储涟卿的唇峰。
温温热热的。
还有点软。
顾泽舟一个恋爱都没谈过、整天只知道口嗨的人哪里经历过这个。
外头的昏黄路灯萌生出暖意,倾洒着落在储涟卿的脸上。
削弱了他身上的冷硬感,更显柔和而好亲近。
储涟卿闭着眼睛,浓黑的睫毛并没有因为被不小心触碰到而有眨动的趋势,显然是睡着了。
顾泽舟一个没忍住,就多看了一会儿。
他是被储涟卿给唤回神儿的。
“……怎么还停在这里?”
储涟卿突然开口,把还在发呆的顾泽舟给吓了个半死,紧忙在驾驶座上坐正,尴尬地解释道:“开、开导航来着,现在出发。”
说着,赶忙戳了戳中控屏幕,搜索出了储涟卿的住处。
看到中控上的时间,顾泽舟的喉结滚了滚。
……他居然就用歪着身子系安全带的姿势,看了储涟卿将近五分钟?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他已经变得不正常了。
*
“砰!”
储涟卿下了车,一把甩上了车门。
巨大的拍击声听得顾泽舟心脏一痛。
几百万的车就这么霍霍吗?
“储总,车钥匙!”顾泽舟反应过来,伸手想把车钥匙还给储涟卿。
储涟卿充耳不闻,大步走在前面。
完全不像是喝醉酒了的样子。
只可惜顾泽舟没有仔细地观察。
不然肯定是可以发现,储涟卿看似有些摇晃,可是走起路来却一直都稳稳当当的,甚至可以说是一条直线。
顾泽舟低头看看自己手中还没交还给储涟卿的车钥匙,唤了两声,前面的人也没停下脚步,只得跟上去送钥匙。
好不容易紧赶慢赶地跟着储涟卿进了电梯,顾泽舟把钥匙塞回到储涟卿的西裤口袋里,就转身想要离开。
然而电梯门早已缓缓合上,并且开始上升。
“你要不要上来喝杯水?”储涟卿轻靠在轿厢壁上,目光温和地看着顾泽舟。
顾泽舟抬眸看了一眼已经到了五楼的显示屏,有些无力:“……我现在下去,好像也……不太安全哈。”
而且……他也确实渴了。
回来的这一路上,每一秒钟都比上一秒要渴得更严重。
他一度怀疑自己几乎要脱水了。
储涟卿点点头,唇角微扬:“欢迎顾医生。”
然而刚进屋,顾泽舟就迎来当头一棒。
明明储涟卿叫他上的楼,结果在换鞋的时候,储涟卿却回过头来问他:“你怎么跟我上来了?还进了我的家门?”
顾泽舟语塞。
他该怎么回答?
是你让我上楼喝水的,水呢?!
不知道好赖是吧?
我不送你回家,你就等着露宿街头吧!
这些话顾泽舟当然不敢真的说出口来,只能在心里暗爽一下,然后咽了下口水,诚恳地回答道:“既然储总到家了,我就先回去了……诶诶诶?!”
他根本没机会把话说完。
储涟卿就整个人都向前倾倒了一下。
看上去是完全没给自己留余地的程度。
……不像装的。
顾泽舟大惊失色。
好在他眼疾手快力气大,把人扶稳也不在话下。
不过确实很惊险。
要是没有人扶,储涟卿刚刚倒下去的地方可就是台阶了。
“……您也太信得过我了吧?”顾泽舟扶着人,小声嘀咕着。
储涟卿的个子比他稍微高一些,要想靠在顾泽舟的肩头上借力,只能微微低下头,也只能让额头搭在顾泽舟的肩膀上。
顾泽舟就这样半拖半扶着储涟卿走到了客厅。
站到客厅中央的时候,他有些傻眼。
这么多的房间,储总的卧室是哪一间?
“储总,您睡哪间啊?”顾泽舟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说了个很傻的问题。
这整套房子都是他的,睡在哪个房间不都一样。
顾泽舟索性挑了个最近的,脚步踉跄地把人扶了进去。
幸运的是,看着卧室内的居住痕迹,他觉得自己应当是挑对了房间,心里不免很高兴。
一高兴,就容易大意。
把储涟卿往枕头上放的时候,顾泽舟担心闪到对方的脖子,便用手掌托着储涟卿的后颈,小心翼翼地把人往下放。
这期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
储涟卿的鼻息不可避免地喷洒在顾泽舟的耳畔。
清淡的男士香水混合着并不浓重的酒意,让顾泽舟晃了神。
直到这一刻,顾泽舟才真正意识到。
自己在车上碰到的,是储涟卿的哪里。
他只记得碰到的部位温热柔软,可哪里又反应过来那是……嘴唇。
顾泽舟像照顾病人一样、动作僵硬地给储涟卿掖了掖被角,又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才想起自己应该帮醉酒的人擦擦脸,换身衣服之类的。
否则再这样躺几个小时,身上会很不舒服的。
顾泽舟把储涟卿的西装整理好放在一旁,用自己去浴室打湿的热毛巾好好给他擦了擦脸。
储涟卿身上的酒气并不重。
顾泽舟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醉成这副人事不省的德行。
……明明在包房门口的时候还能说会道的呢。
认真做事的时候,时间总是会过得很快。
眼看着天刚微微亮,储涟卿也睡得熟,顾泽舟就穿好了外套准备离开了。
他轻声关上门,入户门跟着“咔哒”一声落了锁。
上一秒还在安稳睡着的储涟卿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眼时间。
凌晨四点半。
顾泽舟陪了他六个小时二十三分钟。
这半个晚上,储涟卿连一秒钟都没有睡着。
甚至在顾泽舟用手拄着下巴,趴在他床边发呆的过程中睡着的那十六分钟里,储涟卿也没舍得闭上眼睛。
光是看着,就觉得无比满足。
.
储涟卿洗完澡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入户门被再一次打开了。
他回过头,发现居然是顾泽舟。
“你怎么……”储涟卿有些诧异。
顾泽舟笑着抬起手,朝他晃了晃自己拎着的东西:“包子,油条,小米粥,哦,对了,还有豆浆,储总喜欢哪一样?”
他说着,动作自然地走到了餐桌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储涟卿还站在原地,没有缓过神来,只定定地看着他。
“抱歉啊储总,我有点儿失礼了,”顾泽舟诚恳地道歉,而后继续说道,“但是你的胃不能再饿了,这样下去很容易出大问题。”
他说完,想起自己应该做出解释的事情。
伸出一根手指,指腹朝向储涟卿:“储总昨天晚上太客气了,还把我的指纹录入在了您的入户门权限里。”
储涟卿看了他的手指一眼,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
顾泽舟收回手,笑着向储涟卿表达自己的态度:“我一会儿离开的时候,会删除指纹权限,一定不会给储总的安全问题带来隐患。”
储涟卿不想听这些,转而看向他手里拎着的东西:“包子是什么馅儿的?”
“白菜的,西葫芦鸡蛋的,”顾泽舟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低头看着袋子里的包子,依次给储涟卿介绍,“还有红烧肉馅儿的,听旁边的老顾客说特别好吃,我就买了两个试试,肯定好吃啊,一个五块五呢……”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不对,顿时停下来不再继续说,并心虚地看了一眼储涟卿的脸。
……怎么说得顺嘴了,还就不自觉地把自己的抠门儿本性给暴露出来了?
储涟卿像是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似的,只微微抿唇笑了一下,随后走到餐桌边,示意顾泽舟也落座。
“麻烦顾医生了。”
顾泽舟坐在储涟卿对面。
清晨的阳光并不晃眼,可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还是让顾泽舟恍惚了一下。
储涟卿似乎在自己落座之后,就不大高兴的样子。
顾泽舟把豆浆推到储涟卿面前,自己用一次性筷子夹了个包子,咬了一口,问道:“储总昨天是因为什么事情才喝了那么多的酒啊?”
其实顾泽舟并不知道储涟卿昨天到底喝了多少。
只是通过对方的醉酒程度来判断。
醉成那副样子,肯定是喝了不少才对。
大概率还是因为星黎。
不过怎么会把自己喝到那个程度?
“你好像很惊讶。”储涟卿笑起来。
“只是想不到储总也有压力这么大的时候。”顾泽舟诚恳地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他说完之后,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好像又说了句废话。
只要是人,就都会有压力大的时候。
储总身居高位,自然也有别人没办法体验到的烦恼,甚至更为严重。
而顾泽舟很清楚的是,储涟卿如今的众多烦恼里,储星黎在其中的占比尤为大。
“还有,顾医生日后也不用一直叫我储总了。”储涟卿说出了自己一直都很想说的话。
借着今天的这个契机,他终于得以将这句犹豫了很久的话宣之于口。
其实在外人看来,这句话听上去当然没有储涟卿在心里想得这样复杂难言。
可放到此刻面对这句话的两人来说,属实是让人一愣的存在。
“啊,好,那我以后叫储总……”顾泽舟的语速放慢,分明是在等储涟卿教他该如何称呼。
储涟卿看着他:“和星黎、霄燃一样,叫哥哥吧。”
*
顾泽舟再一次跟储涟卿见面,就是半个月之后了。
从小到大,顾泽舟一直都是一个非常热爱学习的孩子。
除了平日里的课程之外,他私下也始终会用读书的方式来扩充自己的知识面。
这个习惯即便到了现在也依旧保持得非常好。
没有手术的时候,顾泽舟就抱着一本几乎能把人砸晕的硬皮书,窝在办公室的床里,一看就是一天。
今天也不例外。
“嗡——嗡——”
枕边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顾泽舟顺手拿过来接通电话,眼睛仍然盯着书上的字,人机开口:“你好哪位。”
“顾医生在忙吗?”储涟卿的声线温醇,让顾泽舟的耳朵没来由地一麻。
他立时坐直身子,甚至忘记了把书签塞进刚刚看过的那一页里,就直接合上了书。
“储总?”
储涟卿轻笑一声:“看来我确实没有给顾医生留下很深的记忆点。”
顾泽舟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
储涟卿这话的意思是指上次他们两个一起吃早餐时,对方提出的有关于称呼的问题。
可他们二人之间的层级是永远都无法跨越的,顾泽舟做不到像称呼星黎和霄燃一样,用随性的语气称呼他们的大哥。
想到这儿,顾泽舟笑了笑,权当储涟卿是出于礼貌跟他客气一下,准备下次照旧称呼对方为“储总”。
顾泽舟这样想不是没有道理。
他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如果不是因为学习成绩好,是很难跟储星黎和洛霄燃这种阶级的人成为朋友的。
遑论站在金字塔尖上、掌握着十几万名员工生计的储涟卿。
“我遇到了一些麻烦,”储涟卿不绕弯子,也不管自己的理由是否蹩脚,“可能需要顾医生来储氏集团一趟,方便吗?”
顾泽舟看了眼时间:“方便,我今天不忙。”
“那我让司机去接你。”储涟卿站起身来,伸手去拿车钥匙。
隔着听筒,顾泽舟当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不想给人带来麻烦,赶忙说道:“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不麻烦储总的司机了。”
储涟卿顿了顿,轻笑道:“好吧。”
顾泽舟的耳朵被储涟卿带着耐心和笑意的声线搞得心猿意马。
意识到自己在想的事情,顾泽舟一时间有些惊诧。
……他疯了吗?
为什么会联想到这个方面?
他在心猿意马些什么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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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泽舟驱车到了储氏集团地下停车场,一路畅通无阻。
刚下车,就看到储涟卿正从员工通道走出来。
“辛苦储总来接我。”顾泽舟笑着说道。
储涟卿挑挑眉,很乐意跟他打趣几句:“毕竟是迎接顾主任,理当如此。”
没有人能拒绝被夸。
顾泽舟笑了起来,锁好车门,走到储涟卿跟前。
储涟卿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走在顾泽舟的侧前方带路。
“储总的办公室好大啊,”顾泽舟刚一迈进储涟卿的办公室,就忍不住环顾了一圈儿,“比我们院长的办公室还要大。”
他随性洒脱惯了,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外加今天看了一整天的书,正憋得有点儿厉害,说起话来也忘了面对着的人是他之前唯恐避之不及的大佬,想说什么就直接说了。
储涟卿倒是很满意他用这样轻松的语气跟自己交谈。
“有时候会在公司休息,”储涟卿为他解惑道,“所以准备得齐全了些。”
储涟卿是个工作狂,经常会因为加班而懒得回家,选择直接在办公室的休息室睡觉。
因此他的休息室要比董事长和自家小弟的休息室都要大一些。
顾泽舟眨了眨眼睛,默默在心里对“齐全”这个词进行了新的定义。
“储总遇到了什么麻烦呢?”顾泽舟把话题拉回正轨,“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储总尽管提。”
储涟卿给他倒了杯水:“还是因为星黎的事。”
顾泽舟了然地点了点头。
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听见外头隐约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还有一道又低又短促的“嗯”声,听着十分熟悉。
“外面好像有声音。”
顾泽舟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想要朝外面走去。
但储涟卿比他的反应还要快,已经先一步打开了门。
下一秒,站在门口的储涟卿和站在储星黎办公室门口的洛霄燃就都僵住了。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无言。
好在洛霄燃看上去似乎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准备做,并没有对大哥的私人生活多加询问。
“大哥。”
储涟卿看了眼时间,先发制人:“霄燃,你怎么来公司了?”
正当洛霄燃准备跟大哥说明情况时,就发现大哥身后又出现了一个人。
“怎么啦?”
那个人的声音让人熟悉,看清那张脸之后……
好的,更熟悉了。
偏偏顾泽舟一贯是个洒脱不拘的性子,直接跟在储涟卿的身后走了出来。
饶是洛霄燃这样沉稳持重的性格,都没办法再继续保持淡定了。
没想到顾泽舟今天大概是仗着大哥在这里,胆子也跟着变得大了起来。
洛霄燃还没开口,他就先一步地调侃道:“大半夜偷偷来星黎办公室,你想要做什么坏事呀?”
不意外地,顾泽舟得到了康储医疗顶级上司的恐吓,下一秒就露了馅儿,忙不迭地住了口,不再跟洛霄燃进行交流。
“你怎么在大哥的办公室里?”洛霄燃眯了眯眼睛,“你和大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我生病。”“聊天呗。”
闻言,储涟卿和顾泽舟异口同声地说道。
他们两个人的回答自然都是为了对方着想。
只可惜话一出口,顿时都在洛霄燃面前出了丑。
“语言疗法,顾医生的治疗方式很独特啊。”洛霄燃点到为止。
顾泽舟:“……”
储涟卿:“……”
洛霄燃从青春期初始就想明白了自己这一辈子情之所钟的对象,哪里还能不明白眼前这两个人的小把戏。
他懒得拆穿这俩人的小心思。
毕竟他今天来这里,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也就没打算在大哥和好友的身上再浪费时间,直接切入正题。
顾泽舟和储涟卿的理解能力还是非常到位的。
即便洛霄燃说的这个故事,大部分人听完之后都会觉得是他的脑子坏了,也没有让顾泽舟和储涟卿有任何的动摇。
……洛霄燃的情绪之稳定。
他们两个活了快三十年,还没见到过任何一个能跟洛霄燃一较高下的人。
因此就算是他俩疯了,洛霄燃也绝对不会疯。
“你的意思是……”顾泽舟相信归相信,还是很难接受,“我们两个要配合你当一个……啊不是,三个变态?”
洛霄燃睨他一眼:“注意措辞。”
储涟卿已经平静接受了为弟弟而选择做变态的事实,转头来劝顾泽舟:“顾医生还是取个名字吧。”
再怎么挣扎也没用的。
“我已经取好了,”洛霄燃把手机屏幕朝向二人,半点儿都不觉得脸红地读出自己的昵称,“属于我的那颗星。”
储涟卿:“……”
顾泽舟:“……”
死恋爱脑真是没救了。
洛霄燃把顾泽舟让他帮忙下载好钓储星黎app的手机递了回去:“你取个昵称吧,方便我们三个人团结协作。”
顾泽舟脱口而出:“River,我以前用过这个,但是我能保证星黎肯定没见过哈。”
“那大哥呢?”洛霄燃问道。
储涟卿看向别处,听上去取得很随意:“叫……Estuary好了。”
顾泽舟处在当变态的兴奋中一时无法自拔,朝着洛霄燃的肩头出了一拳:
“太好了,我们三个就要狼狈为奸了!”
储涟卿:“……”
洛霄燃:“……”
*
顾泽舟近日回了老家西川省。
原因是妈妈辛辛苦苦做的腊肉腊肠被偷了,着急上火间,直接病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