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情况下,谁会把一个陌生人的照片随身携带?
还是放在胸口这么隐蔽的位置,一看就是不想被人发现。
说没有问题路薄幽自己都不信。
他一时僵住,垂下的目光正好能将陈十九的神情尽收眼底。
对方红瞳微睁,看起来很意外,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他的照片。
真是糟糕又尴尬,说不定,他很快就会猜出自己的身份。
一个杀手。
来杀他的。
他还很快就会回想起来,我们在一周前的面店遇见过,又加上我现在以这副装扮出现在他兼职的酒吧,他肯定会知道我在跟踪他。
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
那杯橙汁里的药,刚刚仅舒缓了一次,药效还在,自己脑袋还是昏的,手脚还是发软的,这种情况下真和陈十九动起手来,路薄幽心里有点没底。
更别说他是这样一幅被人捞着大腿抱起来,抵在墙上亲的姿势。
怎么办怎么办……
短短一瞬的功夫,路薄幽浑浑噩噩的大脑被迫思考了很多,可还没想好怎么解释,陈夏已经抽出一只手来,从他胸口取出了那张照片。
他低头认真端详,似乎在认真思考照片是什么时候被拍下来的。
照片紧贴着路薄幽胸口的皮肤,被薄汗沾湿后几乎黏在了上面般,原本只是随便塞的位置,却因为衣服没压稳,往旁边滑了不少。
所以被抽出来时,刚好刮过。
“嗯!”
猝不及防,路薄幽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先溢出了一声低哼。
他感觉有股酥麻的电流唰的一下袭过头皮,让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上半身撑不住力,直接倒向陈夏。
一碰到对方冰凉的身躯,路薄幽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个主意,赶紧伸手一环,搂住陈夏的脖子,把脸埋过去。
“呜……被你发现了,”他虚弱的开口,又刻意含了几分羞涩,瞎编道:“藏着你的照片,是因为……我喜欢你。”
对,多么完美的理由!
他简直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随身携带喜欢的人的照片,再正常不过了,至于跟踪,尾随,虽然听起来有点变态,但也符合一个狂热爱恋者会做出的行为。
抱着他的人浑身肌肉猛的一绷,怀抱变得硬邦邦的,没那么舒服。
路薄幽心里还是没底,不知道这种话陈夏信不信,索性把脸埋在他脖颈里装死,打算待会儿不管对方问他什么都不吭声,就装作睡着了,以不变应万变。
可陈夏一声不吭,只是将绷紧的肌肉缓缓的放松下来,随之放缓的还有呼吸,轻得快要听不见。
仿佛狩猎时,发出攻击前一剎那的猛兽,危险,蓄势待发,注意力高度集中,却又看起来无比平静。
这种时候的猛兽是最具危险性的,偏偏路薄幽晕呼呼的,毫无所觉。
他只感觉身上一暖,原本掉在地上的披肩被陈夏给捡了起来,重新给他裹在了身上。
裹得很严实,连脑袋都给捂了起来,就好像藏着什么稀世珍宝,生怕被人瞧见或觊觎似的。
随后单臂抱着他的男人转头就往外走,令一手压着他的背,将人牢牢的扣在自己怀里。
路薄幽被捂着看不清路,只感觉陈夏好像抱着他从后门出来了,因为有风吹过,很明显,他出了汗的身子被吹得一凉,抖了下。
从后门出去,是哪儿?
等等,这家伙不会是想把我送警局里去吧?
路薄幽的脑子被冷风一吹,清醒过来一点,赶紧挣扎:“陈夏,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要是不喜欢我,我走就是了,不会再来烦你,你没必要送我去警局吧!”
“快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他不停的挣扎,可大腿被制住,脑袋也被按着,除了不停是蹭到陈夏以外,起不到半点做用。
甚至蹭的过火了,屁股上还挨了一巴掌。
“乖,再忍忍~”抱着他的男人嗓音暗哑的说。
路薄幽直接被拍懵了:“???”
什么玩意儿?
这是忍得了的事吗?
你都要把我送局子了!
他心里头那个怒啊,奈何手脚是当真发不上力,只能像个暖呼呼的玩偶一样挂在陈夏身上。
全身的重量就都压在陈夏的一条手臂上,他抱起来却显得很轻松,而且以防怀里乱动的人摔着,他还安抚般,像摸一只小猫崽一样,隔着披肩摸了摸路薄幽的脑袋。
不知道是不是没被人这么摸过脑袋的缘故,路薄幽焦躁的情绪竟然真的缓解不少。
打又打不过,挣又挣不脱,他干脆闭上眼睛休息,放松了力道的小腿在陈夏腰侧晃啊晃的,没多久,他感觉陈夏好像带他进到了室内。
他嗅到了很重的木头气息,瞬间反应过来,这是陈夏的棺材店。
嗯?带我来店里干嘛?
难道直接省去了报警的步骤,他打算杀了我灭口?
正好店里连棺材都有,杀了人往里面一放,再做一层隔板密封,然后卖给雇主,跟雇主一起葬了,岂不是天衣无缝谁都不会发现?
天吶!好歹毒!
他被自己的想法给惊到,可下一瞬后背触到了柔软的床榻,裹着的披肩被拿开,路薄幽赶紧睁开眼,入目是一间阁楼的屋顶。
斜斜的,上面有个小天窗,玻璃擦得很干静,他能看到上面沾着雨滴。
外面好像从刚才起开始下雨了。
他一脸惊讶的扭过头,看到了一个木质的床头柜,后面的角落里摆着盏落地灯。
灯刚被打开,是暖黄调的,床边有厚地毯,空间不算特别宽敞,但他莫名感觉很温馨。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白鼠尾草气息,路薄幽来不及分辨这股气息从何而言,眼前忽然一暗。
并不是灯光熄灭了,而是抱他回家的男人倾身压过来,挡住了一部分的光。
眼前骤然变暗,路薄幽习惯性的眯了下眼,努力保持警惕。
陈夏撑在他上方,低下头来,在他眼下的那颗泪痣上轻轻的吻了下:“可以再说一遍吗?”
他没头没尾的说道。
声音很轻,很沙哑,像在克制什么汹涌的欲念,又有些小心翼翼的祈求。
路薄幽被亲的闭上眼,僵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心里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被对方过于奇葩的行为无语到。
哪个正经人,在听到人家跟他表白的第一反应不是拒绝或接受,而是直接带人回家?
被带回家后你以为他要直接开干,毕竟长了张那么野的脸和无比性感的身材。
结果对方却红着脸,像小狗一样用鼻尖拱拱你,睁着真挚的红瞳,请求你再说一遍喜欢他?
“……”
突然这么纯情,反差这么大!
……有点可爱。
“咳咳!”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路薄幽自己先给吓了个魂飞魄散。
呸呸呸呸呸!
我在想什么?!
他,陈夏,一个需要被我杀死的对象,可爱??
哈,我一定是被那个药影响的脑子都不正常了!
该死的,等恢复过来一定要把那个调酒师再揍一顿!
路薄幽在心里恶狠狠的发誓,可乌眸看向陈夏时,又湿润的像场春雨,缠绵的很。
他有双会说话的眼睛,非常漂亮。
还有很动听的声音,被情欲浸染,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沾满了糖霜一样。
他说:“我喜欢你。”
四个字,令面前的怪物彻底沦陷。
有那么瞬陈夏恨不得把心脏掏出来送给他。
这个人类,这个自己一眼便喜欢上的人类,他竟然也喜欢我!!
“太好了!我也是!”
他狂喜,又急促的确认:“是真的吧,你喜欢我,不是我的幻听~”
他高兴的像变了个人似的,冷冽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俯下身来将路薄幽抱得紧紧的,一边问一边亲过来。
“好甜~”
心里甜滋滋的。
他忍不住叹出声,又得寸进尺又患得患失般央求:“再说一遍好不好~”
“我也好喜欢你……喜欢喜欢喜欢~”
“好乖啊宝宝~”
“好想吃掉你……”
“!!”
路薄幽说不出话来,只能眨着眼惊讶陈夏的反应。
他感觉自己被某种多足的水生物缠住了般,难以挣脱。
而缠绕他的人手从他旗袍开叉的裙摆处探进去,掐着他的腰,留下了深深的指痕。
又一路往上。
呲啦一下,这件质量不过关的衣服被撕碎了。
……
巨木镇早春多雨,到了深夜雨势愈发的大,在玻璃窗上都汇聚成了溪流,又被蜿蜒爬过的触手张开口器舔掉。
小阁楼里,浓郁的白鼠尾草气息弥漫的到处都是,强势的攻占了每一寸空气。
所有自陈夏身体里爬出来的触手都异常的兴奋,在地板上、阁楼粗壮的横梁上爬行,留下一道道清痕。
人类的身体对于低温怪物而言,就像一个常年恒温的温泉池子一样。
太过温暖,太过舒适,怪物有种喝醉了的感觉。
丝毫不怀疑自己会溺亡进池底,却又甘之如饴。
天亮时雨停了,阳光穿透薄云,将天空的碧蓝照得愈发澄澈,草地上,挂满了水珠的叶片也被照得闪闪发亮。
早起的鸟儿在枝头间跳跃,叫声隔了窗户,也依旧清脆的传进室内。
……好吵啊,怎么还有鸟叫?
路薄幽眉头微皱,无意识的抬手挥了挥。
好困。
但是肚子好撑啊……
胀胀的,奇怪,我吃过早餐了?
他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胡思乱想着,抬了抬眼皮,眯起眼睛醒神,感觉肚子凉飕飕的,身下睡着的地方也硬邦邦的。
“??”
怎么回事?
神没醒过来,倒是因为怕冷,他重新蜷缩起来,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可一动,路薄幽就察觉到了更不对劲的地方。
那股冰凉感在缓慢的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