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理想的触手,在周围其它触手的幸灾乐祸中,被陈夏收了回去。
他拉起卫衣的帽兜戴上,遮挡了他不喜欢的阳光,随手拦住一辆车,直奔新闻上说的那个地方。
尼牙加市很有特色的一点,就是新城区和旧城区差距特别大。
像澹台蛇祟这种上流人士生活的新城区,高楼林立植被茂密纸醉金迷,入目全是金碧辉煌的建筑。
而陈夏去往的老城区,街道破旧,房屋低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不好闻的气味。
他坐在车上经过街道时,车轮扬起的尘土几乎要看不清路。
司机也不是很愿意往这边来,不过这个客人一来看着不好惹,二来出手大方,他也就硬着头皮过来了。
一路上都在心里哭诉回去还得洗车。
到达目的地后,他看到乘客要往一户人家去,想了想还是出声提醒:“客人,您最好还是别靠近那家人,他家前些日子有人生了怪病,死状特别惨,说不定还会传染。”
“是吗,那太好了,”说明没找错地方。
司机嘴一撇,听差了意思,“什么人啊这是,心肠这么坏……”
嘴里骂骂咧咧的开车走了。
陈夏跟当地人打听到了圈,得到尸体埋葬的位置,就在附近的一片山林里。
老城区这边,有很多人的家庭连生存都成问题,就更别提买墓地葬尸体这种事。
有些非但买不起墓地,甚至连副棺材都没有,死了后就这么随便拿席子一卷,往山上一埋了事。
反正人的一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活着比死重要。
这种简单粗暴的入殓方式,对于陈夏这种怪物而言接受良好,他虽然做棺材生意,但说实话,刚来人类世界时,一度很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要用木头盒子把尸体装起来,又埋进土里。
就算是为了藏食物,这种方式也不够新鲜,大部分的怪物只爱吃新鲜的。
他也是经过一番了解学习才知道,这是人类浪漫的告别。
入夜后,陈夏拿着从居民那借来的铲子,进入到树林里开始挖坟。
坟是新坟,泥土还没有紧实,一些青草才刚冒出尖来,铲子很好铲动。
这周围全是这种高出一截的土坡,每个坡下面都埋着尸体,白天听街上的人说,这里有些土坡平了,就又会埋新的,所以有时候一个坟里还能挖出别的尸体。
街上的人白天都很少来这里,晚上更加,陈夏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几铲子下去,效率极高。
很快铲子便碰到了东西,一只干枯的手从泥土里露了出来。
被鬼脸蛾当孵化容器的尸体有一个特点,不会生蛆生鼠,人类世界的大多生物都会自发的避开它。
而经过污染的尸体在卵孵化期间会渐渐的变成一具干尸。
陈夏用铲子拨开泥土,下面露出的尸体和这些特征一模一样。
只是尸体的头盖骨裂开了条缝隙,透过缝隙,陈夏能看到里面有灰褐色的东西在蠕动,抱着被吃的只剩一点点的脑子。
鬼脸蛾一次产卵十八枚,孵化率接近百分百。
从陈夏出现在这个坟前开始,这些小怪物就察觉到了危险,窝在头颅里一边疯狂进食,一边想赶紧展开翅膀,飞的远远的。
他拿铁铲轻轻碰了碰,头盖骨就碎了,里面扭成一团的怪物连着脑子一起掉出来,滚到泥土上。
这些全身灰褐色背部有白色绒毛鬼脸图案的幼蛾在泥土上愣了下,像是没料到保护它们的头颅这么脆弱,傻了一两秒才慌张起来。
不过拇指大小的身躯快始快速的蠕动,短时间内就变得有人类拳头那么大,还没长成的翅膀张开,急促的煽动,发出了嗡嗡的声响。
偶尔有几只成功,飞出一点高度又重重的摔下来。
陈夏看着它们扑棱,脚边溢出一滩漆黑的液体,蔓延到它们边上,这些抖个不停的怪物便集体僵住,仰面倒下,六只细如铁丝的足直直的朝着天上。
这是在遇到危险时出于本能的装死。
液体中睁开几只眼睛挨个看过去,陈夏数了数,只有十七只,看来有一只提前长成,从这里离开了。
从剩下这几只的生长状况判断,那只离开的时间不会太久,至少不超过十分钟。
这些怪物一旦飞出去,再想找到就有些麻烦,但好就好在只飞出去了一只。
鬼脸蛾之间,同一个母体里生出来的兄弟姐妹是会互相感应的,这里还剩下了这么多只鬼脸蛾,不担心找不到它。
在陈夏观察这些幼蛾的时候,倒在最边上装死的一只幼蛾细长的脚动了动,把自己翻了个面,开始小心翼翼的往土里拱。
很快其他几只幼蛾也开始效仿起它来,没一会儿陈夏面前的泥土上,躺着的十几只幼蛾全钻进了泥土里,只剩下一只呆头呆脑的,还抱着那点脑子舍不得撒手,一下一下的啃着吃。
泥土不断的拱动,陈夏嗤笑了声,这点低笑像什么危险的信号似的,那些才钻进土中往外爬的幼蛾们受到刺激,突然同一时间破土而出,展开翅膀拼了命的往外飞。
却在瞬间被鬼魅般窜出的触手钉死在空中。
宛若一根钢钉穿过飞鸟的心脏,张开的翅膀来不及收回便失去了性命。
一股腐烂的恶臭味立马在林间弥漫,死去的鬼脸蛾褐色的血粘稠的顺着伤口流出来,被触手嫌弃的甩出去。
解决掉想逃的那些,陈夏拎起地上剩下的那只,“带我去找你还活着的那个同类,不然你的下场就会和它们一样,听明白了吗?”
终于意识到危险的鬼脸蛾在他手里老实的不像话,强大怪物天然的压制让它除了点头不敢有半点意见。
陈夏松开手,它就努力的煽着翅膀带路,快走出林子了,陈夏忽然停住。
“等等,要是让老婆知道,我把别人尸体挖了,然后就那么曝尸荒野,老婆会不会觉得我人品很差?”
他扭头问自己的触手,上面带疤的那一条睁开只眼睛看看了,又努努嘴。
“老婆会不会觉得不知道,但这样做人品真的很差?”
嘶,连自己的触手都这么说……
陈夏折回去,顺便告诉那条触手:“你也给我回去,罚你一个月不许出来!”
带疤触手:凸(艹皿艹 )
域主要往回走,那只幼蛾只能跟上。
等到重新埋好尸体后,它才继续带路,路过一条河流时,陈夏再次停住。
长腿一曲便在河边蹲下,将刚才杀死鬼脸蛾的触手们全部放出来,泡进水里,又从岸边揪了青草,挨个擦洗。
老婆爱干净,不能用碰过脏东西的手去碰他,必须洗干净才行。
不知道老婆带着亲戚的孩子在烟城玩的怎么样,好想他。
得赶快解决完这边的事回去,回去后干脆想办法把那个裂口封死好了,不然总有怪物偷渡过来,要一直处理它们的话,哪还有时间和老婆待在一起!
体型从成年人的拳头变到一个足球大小的鬼脸幼蛾飞在一旁,偷偷摸摸的在心里“嘁”了声:原来大名鼎鼎的领域之主,竟然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等域主再清洗一会儿,自己就能再长大一圈,说不定就有机会逃跑了,到时候它找到哥哥,就赶紧一起去找妈妈!
雌鬼脸蛾在产卵后基本上就会进入衰败阶段,躲起来休眠,等到产下的幼蛾孵化,就会凭着特殊的感应找到它。
幼蛾吃掉母体,就可以继承它的污染力,达成成长期的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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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区地理位置最好的一处豪宅中,澹台蛇祟处理完公事,从办公室出来,沿着灯火通明的走廊,去看那只不听话的小猫。
还没靠近他的房间,就听到里面传来丁零当啷的声音,几人仆人守在房间门口,好声好气的劝:“小少爷,快下来吧,上面危险。”
“我不!你们肯定是想骗我下去,好让爹打我屁股!我才不会上你们的当!”
少年清脆的嗓音传来,中气十足。
看来这段时间在外面流浪,也把自己照顾的很好,至少它回来的时候没受一点伤,还胖了一圈。
澹台蛇祟低笑了声,“你们先走吧,去弄点吃点过来。”
家里这些仆人反正也没一个能搞定这只小怪物猫咪的。
几个仆人见到他来,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连忙应下去准备食物。
拐杖轻磕在地板上,澹台蛇祟走进房间,慢条斯理的在沙发上坐下。
房间里最高的一个柜子上,白发少年盘腿坐在上面,一开始还很理直气壮,一见到他进来,赶紧改了姿势,从坐着变成趴着,把脸躲在柜子凸起的装饰后面,从缝隙里偷偷观察。
还是怕的,虽然爹从来没有真的打过他,或者真的生过气,顶多就屁股上挨两巴掌,可是……
他只要一想到这次离家出走的原因,就还是没有勇气面对。
甚至有点后悔,要是那天晚上没有半夜起床找水喝就好了。
就不会因为爹房间的门没关严实而激发出了偷窥欲。
尤其那时候房间里传出了很细微的动静,是爹的声音,听起来很压抑,好像很难受,又不太像,说不上来,让他特别想一窥究竟。
他当时偷偷的回房间拿了相机,又偷偷的摸到房门口,透过摄像头从那条缝隙里往里看,随后整只怪物傻在了原地。
爹的床很大,深蓝色的床单被套,和往常干净整洁到不像有人睡过的状态不一样,这次他看到床单有些凌乱。
爹一个人半靠在蓬松柔软的枕头上,往后仰着头,修长的手臂没入被子里。
竟然在,在……
“!!”
趴在门口的两尾怪物尾巴尖猛的一抖,被相机框里的画面给惊住了。
脸在瞬间变得通红,毛茸茸的兽耳也是,滚烫烫的甚至炸开了毛,心跳更是扑通扑通到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隐约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对于人类而言十分冒犯,他应该马上离开,可眼睛却盯着相机屏幕看傻了眼。
手指更是下意识的一顿连怕,越拍喉咙感觉越干涩,还浑身燥热。
他的拟人状态看起来年轻,但其实已经是一只成年的怪物了,只是平日懵懂爱玩耍惯了,还一次都没有发过情。
这次的窥视让他大受刺激,直接开启了这方面的意识,可性启蒙老师竟然是爹,两尾怪物羞耻的不敢面对,最后慌里慌张的跑回自己房间,躲进了衣柜里。
可在里面闷了大半夜,他的心跳也没有慢下来,拍下来的那些照片更像是有魔力一样,吸引着他翻出来看。
看着看着,他脸红红的手往下探。
结果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时,两尾怪物手突然一抖,天塌了。
那最后一张照片上,昏暗的房间里,爹竟然是看着镜头的!!
被发现了!!!
完蛋了!!!
他被爹捡回来后就答应过他,不再干偷窥的事,没想到这下被抓了个正着!
知道自己犯了错,有着白茸茸猫耳和两条尾巴的怪物一口气没缓过来,觉得会被爹打死,害怕的连夜逃了。
一跑竟跑到了遥远的巨木镇。
他现在只祈祷爹没看见他。
知道他什么性子,澹台蛇祟坐下来后也不管他,开始兀自用茶几上的茶具烧水,泡茶。
他的肤色白,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好看,慢条斯理的摆弄茶具时,充满了禅性。
垂着的视线沉静,薄唇微抿着不开口,自带一幅上位者的威严。
不好,看爹这样子一定是生气极了!
看来跟怪物神祈祷也没有用,躲在柜子上的少年又缩了缩脖子,一对白绒绒的猫耳和两条长长的尾巴嘭的一下冒出来。
澹台蛇祟淋完茶杯,从袅袅的热气中抬眸,想问他为什么离家出走,但基本上能猜到原因,话到了嘴边,叹了声气。
两尾怪物的尾巴毛唰的一下炸开。
糟了糟了糟了,要被骂了!
他抬手捂住了兽耳,闭上眼睛,自欺欺人的以为看不见听不见就不会挨骂。
“Kitty,你有没有在那几人的后勃颈上看到过红痣?”
碗盖拨了拨茶沫,澹台蛇祟突然问道。
嗯?爹没骂我?
两尾怪物从装饰后面探出脑袋,蓝眼睛瞪的圆溜溜,一脸不可思议,还有些窃喜。
哈哈,我错怪你了怪物神大人!那天爹竟然没发现~
我以后有好吃的一定先拜拜您!
他放松下来,元气满满的从柜子上坐起身,甩着尾巴回忆了下,摇头:“没有。”
这几天他跟昭昭哥相处的最多,可以确定昭昭哥的后勃颈上没有红痣。
其他两个哥哥,他虽然也很想亲近,但总是有点害怕,尤其那个漂亮哥哥身上有超——级强大的怪物气息,他根本不敢靠近,也就不太确定有没有。
“也是,”当年那些孩子应该不可能活着,连姑妈这样的成年人都没能逃出来。
但今天他第一眼见到路薄幽时,就觉得这张面孔眼熟。
那么出色的长相,又恰好在眼尾下有颗痣……
他思绪飘远,有些出神,白发少年在柜子上等了会儿,发现他好像确实没生气,就大着胆子从上面滑下来。
刚落地,收回神的男人就起身走了过来,拎小猫崽子那样掐住了他的后勃颈:“Kitty,那我们来算算你离家出走的帐。”
还是那么平稳低沉的嗓音,却让不知人类险恶的两尾怪物听的脸色一白。
人类怎么说变就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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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馆位于分隔新旧城区的尼牙加河旁,建造的很有当地特色。
造型像宫殿,外墙用了鲜艳的碧绿色和金色做底色,壁花和地砖则添了抹红色。
进入美术馆之前,有一个长长的拱形走廊,今天是看展的日子,人很多。
入口总共有四个,像这样的长廊便有四个,但路薄幽去的是不对外开放的贵宾入口,不在这四条走廊上,而是一条林荫道。
尽头直达一个被做成大象形状的门。
昨晚他们仔细对比过乌今雨查到的美术馆地图和澹台蛇祟给的,两边基本一致,只是后者的更加详细一点。
今天出发前,路薄幽还收到了庄译发来的消息,上面是入馆指南,显示的也是那个入口。
他准时出现,门口没有人,林间的鸟儿清脆的鸣叫,显得这处十分寂静。
大象造型的门被涂成了碧绿色,上面有一个扫描机器,他按照指南将银镯子贴过去,“滴”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路薄幽经过前,身后忽然掀起一阵风,掠过他的耳畔,伴随着嗡嗡声,像飞过了一群成群结队的蜜蜂。
他侧头看了眼,又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刚才试图袭击他的鬼脸幼蛾扒在了门上,卷曲的口器探出来,慢慢伸直,在空气中摇晃了下,路薄幽刚好从门边经过,进入美术馆。
幼蛾细长的口器吧嗒掉了滴口水下来,它十分确认这个人类一定非常美味,但刚才靠近的瞬间又在他身上嗅到了特别可怕的味道。
它望着路薄幽的背影,门正在缓缓关闭,歪头思考的鬼脸幼蛾将口器一卷,展开翅膀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