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里温度和湿度都有严格的规范,比起室外的炎热干燥,进到这里,路薄幽感觉好受得多。
他可能真的是在巨木镇那种地方待的久了,连身体都变得更加适应那边的天气。
“薄幽,前面的区域会有些暗,”隐藏耳麦里传来乌今雨的提醒。
他今天是伪装成工作人员混进的美术馆,刚到达监控室。
澹台蛇祟那边给的员工卡,他查过,虽然看不出问题,但无法确认对方是否可信,谨慎起见,三人一致决定不用。
因为是美术馆这种地方,两人担心迟昭贼不走空,一个不留神又顺走些什么藏品,没让他来,他只能窝在外面的车里打游戏。
按照之前看过的地图显示,从这个贵宾通道出去,就会进入到雕塑区域。
资料上没有细说,但乌今雨查过,这个区域为了营造氛围感,采用了全黑的造景,只在伫立的雕像旁设置探照灯。
他担心好友的惧黑症。
路薄幽调整了下呼吸,抬手在耳边轻敲两下表示“知道”。
垂在身侧的那个手上,袖口间能看到他佩戴了一块手表,粉色的,非常卡通,表带上画着可可爱爱的Q版小动物。
那是块儿童手表,塑料感很重,一看就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陈夏给店里选赠品的时候,和那堆小挂件一块儿买回来的,他记得有好多种颜色。
陈夏当时还为他展示过它的功能,“老婆你看,按一下是调整时间,按两下是开灯,长按……”
“长按是关灯?”他当时手快,没等丈夫把话说完就一直按着手表侧边的小按钮,然后就听到了手表里传来“葫芦娃~葫芦娃……”这种年代久远的儿歌。
歌声响起陈夏才把话说完,“长按是唱歌。”
伴随着歌声,他翘起嘴角,红眸愉悦的看过来,隐含着不知从哪儿来的骄傲和期待,希望得到妻子的表扬。
路薄幽:“……”放过你那破音响好吗?
上次唱歌的莲花灯就已经很折磨人了,之前让陈夏拿去扔掉,结果垃圾站管理员说这种会产生噪音的东西必须等音乐停了才能扔,而且还得把电池扣下来,和塑料壳子分开扔。
所以那个塑料莲花音响最终又被他带了回来。
它至今还插在他们家后花园的角落里,上次大火没烧毁它,是路薄幽一生的遗憾。
没想到丈夫这次又买一堆会唱歌的手表,路薄幽感到头疼,勒令他全带去店里,家里不准出现这种东西。
陈夏当时很听话的照做了,路薄幽现在手上的这一个,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在他衣服里的,打开行礼时它从衣服口袋里掉出来才被发现。
今早出门前,路薄幽想起它有手电筒的功能,在扔掉和戴上之间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反正丈夫不在,看不到他戴这玩意儿,没什么好尴尬的。
不过路薄幽还是不敢轻易碰它,因为看这质量就不怎么样,他怕这玩意儿突然失灵,然后像个大喇叭似的唱起歌来。
那他可能会当场社死。
雕刻区的光线确实暗,踏进这片区域后,就好像进入了一个异时空,一座座姿态各异的雕像便像这片纯黑区域里的诡异生物。
不过天花板做了星空底光效,眼睛适应暗光后,就会产生一种身处宇宙浪漫星河间的梦幻感。
还好,有光,路薄幽稍稍松了口气。
这期的主题是幻想生物,有绽开的玫瑰花,下面的枝条却雕刻成了骨骼的模样,名为花妖,有无头的人体,腹部鼓圆,开着大口,吐着长舌,尽显狰狞之相。
也有浑身长满眼睛的兽,多条软足的蘑菇,长着人脸的鱼……
风格怪诞但又充满想象力,被暗光一打,显得格外逼真。
就好像这些幻想生物是真实存在的,也许它们下一秒就会动起来,又或许在你经过它们身旁时会被一口吞掉。
不过光线暗的地方在路薄幽这里总是那么的不讨喜,而这些怪异的雕像又加剧了他心里的那种不安,他压根没有好好看展的心思。
但他猜测,S之所以将地址定在这种地方,说明这里在他的势力范围内。
也许自己从踏进这个美术馆开始,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视线中。
庄先生在指南上说等他到了这里之后,S先生会来跟他见面,但具体在什么地方见面,什么时候,却只字未提。
只说生命循环项目是S的全部心血,他对于重新启动十分看重,所以态度谨慎,对于重启后的第一个来体验的客人也十分重视。
这种客套话,路薄幽不用细想也能猜到,对方肯定也早就调查过自己。
不过今雨给三人都做了假身份,和雾平镇没有半点关系,应该出不了岔子。
但为了避免显得太过着急,路薄幽还是克制住心里的躁意,放慢了脚步缓缓的观赏去。
偶尔在一两个雕塑前停留,装作对其很感兴趣的样子。
大概是这个位置距离其他入口较远,这里目前只有路薄幽一个游客,他看了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打算去下一个展区,离开前,发现有一个五六岁小孩儿那么大的飞蛾雕像,比别的看起来都要逼真。
它表面呈灰褐色,眼睛几乎占据了整个脑袋,雕刻家的手很巧,将它背部的茸毛感都做了出来,上面还有一个像骷髅头一样的图案。
不过它的翅膀很恶心,是褐色的,有些肉感,像发皱的人皮,但呈半透明状。
看着的时候甚至能闻到一股很不好闻的气味,不知道这一点是不是也是雕刻家专门设计的。
路薄幽很快收回视线离开,那只被他嫌弃的幼蛾立马跟上。
雕刻区过去是宽敞明亮的画展区,这里人明显多了起来。
轻柔的音乐徐徐的飘来,每副画前都有人驻足,安静的欣赏,路薄幽一边庆幸不用用上那破手表,一边顺着人群往前走。
在经过一个雕花的大柱子时,他脚步一滞,忽然停下。
在他的左前方有一幅画,挂在角落的墙面上,画框很高很大,比人还高,上面绘着一位穿着白裙子的圣母。
她神情温柔,手里抱着一个小天使,腿边还跟着几个,轻轻拉着她洁白的裙摆。
裙摆纤尘不染,洁净的仿佛在发着圣光,但这些小天使和一般的天使画中看到的不太一样,不是白白胖胖有着洁白羽翅的。
这幅画上的小天使都很瘦弱,一个个看起来营养不良,背后的小翅膀有脏褐色的污渍,像干掉的血迹。
羽毛也参差不齐,没有半点光泽,可他们仰起来的一张张小脸上都是笑,可爱又天真。
这位圣母的脸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拧着,脸上也在笑。
路薄幽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就屏住了呼吸,周围一切的景光都从他身边迅速退去,时光好像倒回了一般,他耳边又响起了在雾平镇福利院听到的那个声音。
“恭喜你被领养了”
“快,换上干净的衣服”
“拿好这个盒子,这是送给领养人的礼物”
声音像母亲一样温柔。
路薄幽起了一阵恶寒,从回忆中回神,眼中难掩诧异,但神情维持住了镇定。
他只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便慢慢的以正常的速度走到那副画前,像个普通的游客那样仰起头。
这是雾平镇福利院的“妈妈”,这张脸,他绝不会认错,他再次确认,却不免蹙起眉心。
她怎么会出现在一幅画上,又在这么遥远的国度展出?
没记错的话,她早就死了,死得渣都不剩了,在那天晚上,自己亲眼见证了她的死亡。
路薄幽低头去看作品信息,但立在画下的信息牌上空无一字,没有任何介绍。
忽然似有所感,他抬起头,看了眼圣母像的眼睛,转过身去,顺着她注视的方向看去。
有一个和周遭格格不入的人站在这道视线的尽头!!
在碧绿和明黄交织的一条走廊上,有一个身着简洁西装头戴礼帽的男人,周围所有的人都在看展,只有他,在看着路薄幽这边。
他的上半张脸上戴着一张假面舞会的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看起来很年轻。
他站在那儿身板挺的端正,注意到路薄幽转身的瞬间便弯起嘴角,冲他笑起来,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不用想,这人一定就是S!
路薄幽几乎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确定,不过这人意外的比他想的还要年轻。
“呼……”他深呼吸了下,低头装作整理衣服的模样,对耳麦里监听的乌今雨低声道:“出现了,画展区和摄影区之间的那个走廊那儿。”
他快速说完,神色如常的抬起头,迈步朝那个方向过去。
对方一直微笑着看着他,但就在快靠近时,他忽然转身走了。
??
都到这跟前了,什么意思?
路薄幽心里一急,加快了些步伐,可画展区是人最多的地方,人来人往的阻碍了他的速度,就这么一晃的功夫,S的身影就从路薄幽的视野里消失了。
“他进入摄影区了,”乌今雨在监控里搜寻,及时通报。
“好,我正在朝那边去,帮我注意一下他的行踪……”
话没说完,路薄幽身旁忽然有人倒在地上,就挡在他面前,正好堵住了路。
“啊——!救命!!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要钻我鼻子里!!”
这人撕心裂肺的大叫起来,痛苦的用手在脸上胡乱的挥着,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挥走,表情极为惊恐。
他发作的突然,不知道是不是演的,路薄幽想装作没看见绕开他,可地上这人没喊两句,突然开始流鼻血。
那血量极大,看着就不正常,这人痛的除了惨叫说不出话来。
路薄幽犹豫了瞬,最后还是蹲下身查看。
他猜测是钻入了虫子,尼牙加市气候炎热,小飞虫很多。
大部分的昆虫都有驱光性,路薄幽打算用丈夫买的这个儿童手表照一下,看能不能先把昆虫吸引出来。
周围看展的人听到骚乱,一看是还很嫌弃的看这边,直到大喊大叫的人开始流鼻血,人们才好奇的聚过来。
看热闹果然是人的天性,路薄幽在心里叹了声气,抬起手腕,将衬衣袖子拉上去些,露出了戴在腕上的卡通手表,找按钮。
一旁围观的小姑娘看着那块粉嘟嘟的手表,小声跟妈妈说要买同款,“哥哥戴的好看,我也要。”
“你不是有小天才了吗,你那个还能打电话拍照,那个哥哥手上的就是个玩具。”
“妈妈你骗人,哥哥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还玩这种小孩子的玩具!”
一字不落听进去的路薄幽:“……”
陈十九,你还我的脸!
算了算了,救人要紧。
“今雨,联系场馆的安保和医疗过来,这里有人出了状况。”
“收到,这个区域的负责人已经通知了。”
他交代完,将手伸过去,打算按两下按钮,地上那人忽然就不挣扎了,惨叫声也没了。
他睁开看到伸到跟前来的手还有点懵,慢慢的挪开自己满是血的手,低头看了看血,又看了看路薄幽:“咦,没事了,突然不痛了!!”
路薄幽:“??”
“哈哈,不痛了,太好了,是你救了我吗?”刚才痛不欲生的感觉真的消失不见,那人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伸着那胡满血的手就想去握路薄幽的手:“太感谢了!真的太谢谢你了,请务必让我请你吃顿饭……”
路薄幽看了眼这人的时候,眉间一蹙,飞快的起身后退。
“……”好脏!
还好没被碰到!
这边吵闹刚结束,人群准备散开,突然不远处又有人大喊大叫起来,发疯一样的挥着手,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攻击他。
路薄幽转过身看去,那人好像逃过一劫,旁边的人又开始惊慌失措的喊叫。
“什么东西?”
“救命,我好像被咬了!”
“快散开快散开!”
“啊啊啊别过来!”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薄幽,好像不太对劲,你先走,”乌今雨关注着这边的情况,感觉不对立马让好友先离开。
要是是什么有攻击性的虫子,薄幽继续待在里面他不放心。
事实上,刚才那只鬼脸幼蛾饿了,便打算随机找个人类先吸食点脑子,再去继续跟着路薄幽,可没等它成功,路薄幽就蹲下来查看它看中的目标,身上缠绕的危险气息吓得它立马逃走。
它一慌,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肉翅上的磷粉还没长出来,无法污染这些人类,被这么挥打着一时半会儿竟然找不到再次攻击的机会。
路薄幽避开几个慌乱撞过来的人,发现工作人员正好赶到,便不再停留,小心绕着人群往摄影区去。
那只鬼脸幼蛾看到,放弃了纠缠这些人类,转而追上最美味的那个。
场馆内的医护人员过来检查情况,大概是他们的职业天生会给人安全感,又加上那只鬼脸幼蛾离开,恐慌的人群镇定了不少,画展区内的吵闹声也随之淡下去。
乌今雨从监控内看到路薄幽进入走廊,正要出声指路,画展区内的监控画面突然变得很暗。
就好像加了一层黑色滤镜,又或者摄像头前被蒙上一层黑纱,总之就是整个画面都变得暗淡不清,直接由彩色变成了黑白色。
“奇怪,”他忍不住嘀咕了声。
“怎么了?”
“没事,你进入摄影区后,往C3口走,我刚才看到他往那边去了。”他专注去追踪S的踪迹。
而此时的画展区内,一团漆黑的液体由无数的触手带着,悄无声息的爬上拱形的天穹顶,不断的往四周蔓延扩散。
这里最高,视野最好,可以将整个画展区收入眼底,陈夏觉得是个发现怪物的好位置。
果不其然,他刚爬上来,就发现了那只提前跑出来的幼蛾,它大概在颅腔内是第一个孵化的,体型比其他的大了一倍。
跟在他身边带路的那只发现它后,突然发疯一样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边飞边叫:“嗡叽嗡叽!(哥哥快跑!咱俩要完蛋了!咱们老窝被端了!)”
还没飞到跟前它哥就被一条触手串成了美味烧蛾,它赶紧来了个急刹车,又老老实实的飞了回来。
“嗡叽叽叽叽(域主大人息怒)”
“呜嗡嗡叽叽(我其实跟它不熟)”
“嗡嗡嗡叽……(您放心,我不会攻击人……)”
它嗡叽叫了老半天,一回头,却见那团如鬼影的域主大人注意力压根没在它身上。
他漆黑的身躯上裂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睁的浑圆的恐怖眼球,盯着它哥那个方向一动不动,看起来好像很震惊。
陈夏确实很震惊,甚至惊到说不出话来,他刚才……
好像看到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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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现两个人都在做什么
十九:缠着老婆亲亲亲亲亲亲;
把域主标记粘液弄得老婆身上到处都是;
趁老婆睡着偷偷打开他收拾好的行李箱,用脸边吸边蹭过每一件衣服,把和自己有关的小玩意儿塞进去;
爬回床上准备睡,但因为老婆的样子太可爱了,抱着偷亲偷看一整夜;
早上才睡着,结果醒来发现老婆已经出发了而伤心的在床上化成一滩
路路:整理行李箱,把老公亲脸上的口水擦掉;
进浴室洗澡,把想一起洗的老公推出去;
吹头发,把黏过来的老公推开;
悄悄确认航班时间,把老公摸到腰上的手拍开
(路路:不知道在忙什么,但感觉忙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