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夏是从天文楼的外墙爬进去的,怪物的形态人类看不见,他挑了个疑似老婆离开的方向,从排气孔里像一滩无形的液体那样钻进去,又随便找了个无人的房间钻出来。
来的恰好是储物间,他在这里发现有没拆封的衣服,挑了尺寸合适的换上,人模人样的出来。
陈夏打算找电梯离开,想着这样就可以去找老婆。
谁知道还没走多远就有一行黑衣人过来,看到他的背影和身上的衣服,将他误会成新来的同事,直接叫住他:“喂,新来的,这边,来活儿了!”
那些人招呼完就继续往外走。
“??”
陈夏转过身看看那群人的背影,再低头看看自己。
哦,衣服确实一样。
他想了想,沉默的跟上。
这建筑走廊特别多,他找不到电梯在哪里,这几个人类带路正好。
可走着走着,他听前面这几人聊天,就觉出了不对劲。
“塞林那几个废物,刚才好像按了增援请求。”
“哈,等下我可得狠狠笑话他们一顿,竟然连这点小任务都搞不定。”
“说实话这确实是我见过最轻松的活儿了,目标人物长得养眼,看起来清清瘦瘦不像能打的样子,还只有一个人……”
“哈哈,就是,说到好看,确实是漂亮,尤其是眼睛,还有眼下那颗痣,跟会勾人似的……”
陈夏脚步一顿。
怎么那么像在说我老婆?
他停下,前面那几人也停下来,原来刚好来到电梯口,六层的指示灯亮起来,电梯“叮”的一声停在这层。
声音响起的瞬间,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几人忽然感觉后背一寒,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窒息感。
好像整个胸腔都被挤压成了薄片,短短一瞬的功夫,这几个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保镖立刻失去意识,像一团笨重的肉块倒在地上。
只有陈夏站在原地,冷漠的脸上没什么神情,淡淡的收回凶戾的目光,一点也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
就好像刚才释放出领域之力让这些脆弱的人类在瞬间缺氧晕倒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只是默默的将这些人归到了要和他抢老婆的那一类。
该死,我老婆也是你们能讨论的?
他之所以没杀死这些蠢货,纯粹是因为担心老婆就在电梯里,然后看到他和一堆尸体站在一起,会害怕他。
那次吓唬妻子说要吃掉他,妻子当时惊恐的眼神陈夏每每想起来,心里就刺刺的痛。
他不要被妻子害怕,不要被他讨厌,只想要被他喜欢。
但陈夏没想到,有时候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整个怪物都懵在了原地。
老婆竟然真的在电梯里!!
他第一时间确认了下自己的拟人状态,完美!
又疑惑的看向电梯,整个箱间都歪了,朝着一侧斜着,天花板上的薄顶塌下来一半,地上乱七八糟的躺着几个壮汉。
有血腥味,但能听到呼吸心跳,看来和外面这几人一样只是晕了过去。
有限的空间内,老婆避开这几人,站在干净的空地上,一手抓着扶手,另一手上拎着一把枪,呆呆的张着嘴看着自己。
嘴唇粉粉的,软软的,像可口的布丁,还有一点点尖尖的小犬齿露出来。
模样可爱的他简直要呼吸不过来。
他每次看到老婆张着嘴,都会想起那口腔里的湿度,和温热软滑的触感,以及紧窄娇嫩的喉口。
那里曾经被他的触手塞的满满的,颈部的肌肉带动喉管一阵阵的收紧,不知道是想咽下去还是吐出来,触手上异样的感受他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也让他在回想起来的瞬间浑身血液就喧嚣加速,肌肉就紧绷发酸,想放点别的东西进老婆的嘴里。
又出于怪物沸腾的食欲,想把老婆的舌头咬下来吃掉。
陈夏咽喉明显的吞咽了下,强迫自己把视线从老婆嘴上移开。
他看到老婆身上的衣服有些微的凌乱,还蹭了些灰,转而担心起来,不过仔细打量过后稍稍放松了些,还好,亲亲老婆没有受伤,只是贪玩弄花了脸~
怪物咧起嘴角,习惯性的露出他模仿的最完美的微笑,一时间却又不知道是该先诧异老婆会用枪,还是该震惊他竟然在尼牙加。
还有些心虚自己出发前对老婆撒的“出差”的谎言。
于是他一秒钟收起笑容,学着老婆的表情喊他,问他怎么在这里,结果老婆和他发出了一样的疑问,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约而同的陷入沉默。
只有从陈夏身体里爬出来的触手反应着他内心的激动,见到老婆高兴的跟过年一样,狂扭着墨绿的身子,把自己拧成了一个个爱心的形状。
——暗黑版。
路薄幽现在正一头冷汗。
比起刚才电梯里1V5,他明显感觉现在这种情况更棘手,虽然他也搞不懂自己有什么好心虚的。
可就在被丈夫用目光一寸寸看的这个过程中,他总感觉呼吸都要被按了暂停键,被他看到哪里,哪里就像爬来成片的蚂蚁似的,发麻。
怎么办怎么办,说点什么好?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最后还是陈夏先开口:“老婆,枪……会不会硌得你手疼?”
丈夫低低沉沉的嗓音说着,语气听起来很心疼。
那双幽深的红眸也垂下来,像看不见倒在地上那些壮汉们脸上的伤似的,满眼只有老婆握着枪的那只手,微微皱眉。
老婆好,枪坏,这么硬邦邦的东西,都把老婆的手硌红了。
乍一下听到这个问题,路薄幽比刚才还要呆住,表情险些变得扭曲,忍不住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自己的丈夫。
枪,硌的我手疼?
变态老公,你要不要听听你在问什么?
难道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剥了壳的鸡蛋吗?
还是什么易碎的瓷器?
“……”
他心里有一万句吐槽要说,最后都败在了丈夫看过来的那双深情的眼睛里。
路薄幽在心里安慰是自己演技太好的功劳,无声的叹了口气,把枪一扔,娇娇柔柔的拧起眉心,正要开口,手腕上那个卡通手表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磕坏了,突然放起歌来。
“……叮当当咚咚当当,葫芦娃~叮当当咚咚当当,本领大~啦啦啦啦……”
歌声清脆嘹亮,极具穿透力。
路薄幽雪白的一张脸在瞬间爆红,赶紧一把捂住手表,压着那个按钮一通乱按,但聒噪的歌声一点都没有减小。
“……”
啊——!!!
救救我救救我!!
啊啊啊啊啊!!!
要命!!!
这什么破烂玩意儿,怎么关不掉!!
他极度社死,却听到丈夫发出一声低昵的笑,酥酥的直往耳朵里钻。
啊啊啊还敢笑话我!
明明这坏东西就是你买的!陈十九!!!
路薄幽恼羞成怒,凶巴巴的抬头,一句“闭嘴”还没出口,电梯哐啷一下,忽然下坠。
这一下来得极为突然,他什么都来不及反应,眼前的光景就迅速的下移。
电梯从五六层的高度摔下去,会不会死人?
还好我提前立了遗嘱,死后所有财产分给昭昭和今雨……
尸体会不会摔的很难看?
不太想被陈夏看到那种样子,想漂漂亮亮的……他还是希望丈夫可以一直用那种饱含狂热情绪的眼神看自己。
极为短促的瞬间,路薄幽脑子里冒出了诸多想法,令他自己都惊诧不已。
他没想到原来在这种生死的关头,他竟然还会想到陈夏,甚至想起了出发前的夜晚他亲吻自己时的眼神,竟然还会在意丈夫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简直荒唐,他发誓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这些。
兵荒马乱只在一瞬间,路薄幽脑海里想象的自己摔死的画面没有出现,电梯像突然下坠那样,突然猛的一滞,停了下来。
路薄幽受惯性摔下去,但这次没摔伤,晕倒的那几个保镖垫在了下面。
眼前视线黑了一半,他爬起来,仰头,才发现自己以为的很长时间,实际上电梯才下坠了三分之二。
留下的那一小半空间,像高墙上的窗口,仍然能看到六楼的光景。
丈夫单膝跪在那里,室外的阳光金灿灿的将他的身影轮廓勾勒出来,线条完美的像雕像,又比他今天在美术馆看到的任何一座雕像都要好看。
制服的裤子被绷起的大腿肌肉撑满,他一只手臂扣住电梯顶部,平时静伏在皮下的青筋全部暴了出来,显得这只手狰狞蛮横,看起来就好像是这只手阻止了电梯下坠一样。
可人怎么可能有这种力气。
路薄幽征在原地。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无数墨绿色的触手似最坚韧的绳索,缠满了整个电梯外部,牢牢的牵制住它,与地心引力抵抗。
“老婆!你有没有受伤?”
丈夫的声音从上面传来,隐隐发颤。
他被吓得不轻,下颌绷的死紧,眼睁睁看着老婆掉下去的时候,陈夏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没事,”路薄幽回答着,动作幅度不敢太大。
他看了眼目前的情况,感觉这个高度,留出的那道缝隙,他踮踮脚应该就能扣住楼板然后爬上去。
“老婆,等我一下,”还没实施行动,陈夏的声音先响起。
他要去找绳子一类的将我拉上去吗?路薄幽这么猜测,低声应了句好。
那上面像小窗户一样的空隙却忽然一暗,陈夏腿一晃,竟然直接从上面跳了进来。
他落地的时候很轻,但电梯还是因此微微摇晃了下,路薄幽看得心惊肉跳。
“别……”他想说别下来,两个人的重量不知道承不承受得住,电梯说不定又会坠,但是晚了。
想说别动,但是丈夫已经走到他身前,蹲了下来。
那刚才还暴青筋的手臂此时已经伸到他腿后,小心但有力的捞着他的膝弯,让他坐在肩膀上,将他托起。
还感觉需要踮脚的高度转眼就在路薄幽眼前,而陈夏的手掌托在他的脚下给予着力点,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从电梯里爬了上来。
回到安全的地方,他赶紧转过身,想拉丈夫上来,因为不确定电梯还会不会突然又下坠。
可他才转过身,陈夏就已经伸手勾住楼层边缘,根本不用他拉。
不过他勾住了却又突然松手,折回去捡起路薄幽刚扔的那把枪别在腰间,才再度过来,动作行云流水的攀了上来。
他上来后一刻也没有停,直接一把扑过来,像个委屈的大狗狗,高高大大的身子弓起来,把脸埋进路薄幽的颈窝,用力的边吸边嗅。
好一阵长长的呼吸过后,他散了口气,后怕:“吓死我了!”
心脏骤停了又开始狂跳,即便刚才及时停住电梯,陈夏也还是慌的要命,只有像现在这样抱着妻子,感受着他的体温,闻到他的味道,才能让他稍微好受些。
他抱得太用力,路薄幽腰疼的厉害,脸色煞白,想把人推开,可丈夫发抖的好厉害。
隔着胸膛,他还能清晰的感受到丈夫的心跳,震得他心口也跟着发麻,一阵悸动。
路薄幽推他的手一滞,转而上抬,主动搂住丈夫的脖子,用同样微颤的指尖在他的后脑勺上摸了摸。
他第一次不带任何目的做出这样的举动。
陈夏立马重重的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像是老婆给予一点反应,他就会百分之两百的回过来。
“啊、”
这一口亲的实在重,路薄幽整个身体都晃了下,腰疼的他叫出了声,同时痛苦的皱紧了眉。
“怎么了?”
始作俑者抬起头,手依旧抱得死紧。
痛啊混蛋!
路薄幽咬牙,有开门声响起,他来不急说别的,赶紧拍陈夏:“没事,快松开我,咱们先离开这里!”
陈夏也听到了动静,但他没打算放手,直接将老婆横抱在怀里,找安全出口。
电梯坏了,他打算走楼梯。
走廊里隐约有人影晃动,路薄幽迅速的把脸埋进陈夏颈侧,不想被外人看到。
要说为什么的话,完全是因为他手腕上那个手表,还在欢快的唱着儿歌,他刚才受到惊吓没注意,这会儿只感觉丢人的要命。
陈夏抱着他拐过弯,“啦啦啦”的歌声就像个移动大音箱一路放过去。
开门声越来越多,路薄幽耳朵尖热得快冒烟。
“靠,什么逼动静,坏了爷的兴致!”
有人极不友善的骂骂咧咧,路薄幽从丈夫肩颈那里偏头,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循着声音看去。
走廊一侧的房间,说话的中年男人穿着浴袍,嘴里叼了支雪茄,神情不悦的往这边看。
他身后的房间里站着一个战战兢兢的男生,身上的衣服撕碎了一半,能看到一些肮脏的污渍,还有伤痕。
路薄幽眉头一皱,瞬间就猜到了这是什么情况。
S竟然在这里搞肮脏的情色交易,看样子,还是专门为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富豪准备的。
如果他今天没到六楼来,刚才那个男孩说不定要被玩死。
他移开视线,发现不少房间里探出好几个少男少女青涩的面孔来,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哟,这是新来的宝贝吗?”那骂骂咧咧的男人看向陈夏怀里,不怀好意。
光凭身影,他就能判断这人抱的一定是个绝色。
他嬉皮笑脸的吐了口烟。
陈夏脚步未停,只是偏过头对怀里的人道:“老婆,抱紧我,闭上眼睛。”
声音低懒温柔,带着哄人的意味。
被哄的人难得听话的闭上眼睛,视线刚暗下去,耳边就响起“砰”的一声,随后是刚才那个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路薄幽唰一下又睁开了眼,回头看去,那个房间门口的男人下半身鲜血淋淋,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直接痛晕过去。
周围看热闹的少男少女立马害怕的躲回了房间。
陈夏把枪别回腰间,重新抱住妻子的肩,低头去吻他的眼睛:“不是说了闭上眼睛吗,有脏东西……”
“你……”路薄幽被他吻得眼睫乱颤,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脑子乱成了一团,最后问出口的是:“你怎么还拿了枪?”
“你握过的。”他理所当然。
“哦……”路薄幽点点头,那是该拿走,不然上面有自己的指纹……等等等等,不对,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他脑子里闪过在丈夫衣柜看到的那些,自己用过的物品,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家伙拿走自己用过的枪,根本不是为了消灭指纹,而是为了收藏起来!!
太变态了!
“……等下出去就扔了!”
“为什么?”高大的怪物不理解。
路薄幽不解释,就是坚持让他扔了,两人说话间身后的走廊里传来连续的脚步声,一群黑衣人听到动静跑过来,一看现场,纷纷拔出枪来。
这条走廊一头是窗户,另一头被这些人堵住,路薄幽看了眼窗户的方向,不等他开口,陈夏忽然抱着他跑起来,速度极快的来到窗前,长腿一跨,高高跃起。
豹子般敏捷矫健的身体即便抱着人也显得轻盈,劲韧的腰在空中一拧便背过身去,径直撞碎玻璃从窗户那儿跳了出去。
楼道里发出了惊呼声和枪声。
“!!!”
这里是六楼!路薄幽同样惊了瞬。
但奇怪的是,被丈夫这样护在怀里,他竟然一点都没有感到害怕。
天文楼外面的小花园有颗高大的树,枝叶能伸到三楼那么高的位置。
他被陈夏抱着落在粗壮的树干上,转瞬间又从树上跳到草地上。
风,晃动的树叶,刺眼的阳光,湛蓝的天空,它们急速在路薄幽眼前跃过,他抬着眸子,里头倒映着丈夫冷而英俊的侧脸,刚才那种心悸再度出现。
令他心慌手抖,喘不上气。
他眨了眨眼,忽然心想,完了,吊桥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