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有所感般忽然就紧张起来,拿起手机指尖轻点几下,屏幕解锁,弹出来的消息框最上面,备注的“十九”两个字刺目,竟让他眼眶一下子发酸,泛出湿意来。
路薄幽微湿的视线接着往下移,看向那失联许久不知死活的死鬼丈夫发来的消息:
——老婆,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
密密麻麻的字数占据了满满一屏幕,路薄幽因为盯着看,眼睛都花了,总感觉这些文字变得扭曲起来,好像在屏幕上活过来一样,化成那种黑漆漆的恶心触手,蠕动着往外爬。
还真是……陈十九的风格,光看到文字就能让他想起丈夫那双怪异的眼睛,饱含浓稠湿冷爱意和别的侵入感的古怪眼神。
他的后背一阵发寒,每次都不太能适应丈夫这种浓烈到有点变态的情绪,但心情是愉悦的。
放出去的饵,总得有鱼儿咬钩,不然这场垂钓就变成了他独自一人无用的等待。
他眨了眨被文字骚扰到的眼睛,退出聊天界面,关了手机放到一旁,没有回复,直接当做没看到。
之前不回消息的男人,现在就该晾着他。
可是好看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一点点勾起来,他扭头看向窗外,客厅外的绿树围成的篱笆被雨水打的油亮,感觉今天的这场雨也没有那么的让人困扰。
路薄幽决定在今天就搬回来住。
可被冷落的人非常焦急。
满是蓝楹花的街边,陈夏站在维修店的门口,在手机修好后的第一时间就给老婆发去消息,然后像个石像一样盯着手机一动不动。
他再也不想错过老婆的消息,决定就这么一直盯着聊天界面,直到看到老婆的回复。
只是屏幕熄灭了数次,又被他按亮数次,界面依旧只有他发出去的消息。
头顶的太阳炙烤得他不太舒服,体温微微升高,刚才还从皮肤里钻出来四处张望的触手全部缩回身体里。
没有,老婆没回消息。
是没有看到吗,还是在忙?
该不会正被哪个不长眼的人类纠缠着吧?
“……”越想气压越低,他心里对那些人类的不高兴都快化成黑气往外冒,一些想进维修店的人见状,隔了十万八千里就赶紧绕路。
整整一个上午维修店老板一分钱没赚到,但又不敢冲上去叫他离开,只能缩在柜台后面默默的骂声“晦气”。
而陈夏当了一上午的石像,终于动了下眼珠子。
完了,老婆不理我了。
像石像开裂了般,他神情崩溃了一瞬,随即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来,红眸里的黑色瞳孔一点点收缩,最后细成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黑点,视线放空看向远处。
四周围绕着他的身体忽然掀起一阵凉风,头顶伸展开的树枝摇曳,蓝色的花朵扑扑簌簌的往下落,像下起一场雾蓝的小雨。
生意凉了一上午的老板这会儿感觉身体也凉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直觉让他汗毛耸立,终于在刮风时假借刮台风之名麻溜的关了店门。
陈夏依旧站在他店门前的一米远的位置没动,事实上此时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个人形空壳,一团漆黑的液体充斥在里面,正以某种频率细微的震颤,像发出次声波一样。
头顶的天空飘来厚厚的云层将阳光遮住,城市里一下子变得暗沉沉,不少行人疑惑的抬头张望,以为会有一场大雨,赶紧加快了步伐。
很快一些隐匿在树叶声响中的窸窣声由远及近,随着风一股脑涌向陈夏。
他站在纷飞的蓝色花瓣间,看到无数单独放出去的触手受到感召,像一条条黑绿色的蛇一样,根部带着一小段漆黑的液体,速度飞快的从四面八方游回来,一头钻进拟人状态的躯壳里。
触手放出去的数量非常多,几乎遍布整座城市,他不会什么太高科技的找人方法,为了找到名单上的那些人,花费了好多时间。
不然还能更早一点解决完那些人,就可以早点回到老婆身边了。
他今天出现在这座城市,也是从上一个死者那里知道了下一个人的大概的位置。
今天本来决定先找到那个人的,可刚才在新闻里看到老婆之后,他感觉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冒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只想立刻马上出现的老婆面前,抱住他,把他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老婆才是最重要的!
收回了所有的触手后,陈夏瞳孔恢复正常,拟人的身体也变得正常,绕着他飞舞个不停的蓝色花朵落在了脚边。
这种释放大量触手脱离本体的方式比较消耗能量,而处于繁殖期的怪物情绪也格外容易有波动,几乎是收回的瞬间他的食欲和性欲就开始在体内来回冲撞,烧灼的他眼眶发红,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好想、好想快点见到他!
神色越发阴沉的怪物绷紧了下颌,森白的牙齿发出了令人骨头发寒的摩擦声,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来,带着一团阴凉的风离开。
.
巨木镇的夜晚,细绵绵的雨丝停了,地面湿亮的反射着路灯,曾被大火烧过的房子里久违的亮起了灯。
室内每一处都被照得亮堂堂,生机勃勃的绿植摆放的到处都是。
充满古典气息的原木大餐桌上,路薄幽新挑的一批瓷器花瓶到了,他正在摆弄,旁边开放式厨房的大中岛台上堆满了他买的花。
鲜花馥郁芬芳,香气充斥在家里,瞬间就让这儿有了生活的气息,他喜欢这种香气,这会让他情绪感到安稳。
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处理花,门铃就响了,这个时间段,昭昭和今雨应该正在出海玩耍的游轮上,他略一思索,猜到了是谁来。
路薄幽收起过于开心的表情,微微调整了一下眼神,蹙起点眉尖,显露出几分哀伤来,前去开门。
门口几位邻居太太各自端着些小点心等在那,门一开,几道充满关心的眼神立马投过来。
“刚看到灯亮着,就在想是不是你回来了,这么晚不知道你吃饭了没,我们带了些点心过来。”
虽然早有预料,路薄幽还是微微一愣,这种邻居之前单纯的关心,在和陈夏结婚之前他从来没有体会过,他有些不太适应这种善意,但很快侧过身,将几位请进来。
餐桌乱,几人坐在了沙发上,带来的小点心全被摆在路薄幽面前。
他左手边坐着莱森太太,右手边坐着史蒂芬太太,斜前方还坐着一位金发的邻居太太,像被团团包围了似的,他想起身去倒茶都不太方便。
莱森太太热心又悲伤的拍拍他的手:“亲爱的,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另一边手也被拍上,史蒂芬太太温柔安慰:“发生了这种事我们很替你难过,但是再没有胃口也是要吃东西的,不然陈先生在天堂看到你这样,得多心疼。”
“……”
他能不能上天堂还是个问题呢,说不定会和我一起下地狱。
而且我胃口其实挺好的,晚餐吃了一份芝士奶油培根意面,一份蔬菜沙拉,半个牛角包和一份冰淇淋。
但这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他现在的人设可是一个刚死了老公的寡夫啊。
路薄幽半低着头,盯着自己被拍着的手背,竭力的克制住洁癖发作想把手抽出来的想法,还没开口说自己“不饿”,面前的曲奇饼干就直接被端起来递到了眼前。
甜腻的饼干香气直面扑来,路薄幽其实是爱吃蛋糕饼干一类的,但不能太甜,过于甜腻的东西他吃不下。
这个饼干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史蒂芬太太带来的,上次他吃过,里面加了致死量的糖,一块饼干下去差点没把他送走,倒是陈夏尝了好像很喜欢,后面全部被他吃掉了。
为了避免被这个饼干齁死,他赶紧趁机抽出手来,接过盘子放回去:“其实,我觉得我丈夫还没有死。”
一句话成功转移几人注意力,路薄幽抬手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决定给陈夏先铺垫一下,这样他要是真的哪一天突然出现,也好别被当成幽灵。
“我们这次去尼牙加游玩时一起去爬了山,结果到了山顶上,他不小心失足坠落悬崖,搜救队一连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所以我坚信他一定还活着。”
“哦天呐……”
“上帝保佑……”
几个太太边震惊边在胸口画十字架,路薄幽更加声情并茂:“我是因为不想一直沉浸在悲伤的情绪当中,决定面对这件事,所以用一场葬礼告诉自己,接受一切的结果。”
“但我心里面一直是希望我的丈夫还活着的。”
“一定会的陈太太!相信陈先生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我一定会在每次的祷告中帮你向上帝祈求。”
被太太们善意包裹的青年露出一个温柔又感动的笑:“你们真好……还好有你们来陪我……”
又随意交谈了几句,路薄幽答应几位太太之后的下午茶邀约,送走她们后,他去到厨房,慢条斯理的将鲜花处理好,装饰到餐桌上。
一切都做的很从容,就和他此刻的心一样平静。
只是在上楼睡觉前,踩着粉色拖鞋的足尖略微犹豫,最后走到了陈夏之前睡的那个房间。
家里东西全是新换的,一点原主人的气息都没有残留,只有衣柜里挂着的衣服,是陈夏原来的,他今天刚从酒店打包搬过来。
莹白的手指从睡衣上划过,略微停留思考,最后越过睡衣,挑起了旁边挂着的一件材质柔软的黑色衬衣。
这是陈夏常穿的那一件,面料既有丝绸的顺滑,又没有那么亮,低调内敛的恰到好处,路薄幽每次看到他穿这件衬衣时,都能从极为贴身的面料上看清他胸肌的整个轮廓。
鼓鼓囊囊的把衣服撑满,清晰的现出肌肉的沟壑来,看起来手感极佳,有时候在自己的注视下,衬衣上还会凸出来一小块。
圆滚滚的。
一点都不经撩。
路薄幽一开始决定换上陈夏的衣服,是想着刻意让他看到,真正换上的时候,却庆幸还好他不知道。
因为即便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他也莫名羞耻的脸红了。
陈夏比他高大,衣服穿在他身上合身,落在自己身上就很松垮,衣摆会直接盖过臀部,即便里面什么都不穿,只要动作幅度不大,就不易走光。
不过不能做抬手的动作,衣服的侧边会直接提到胯骨下,将雪白修长的腿完全暴露出来。
衣袖也有些长,能把他指尖全部包住,路薄幽抓着衣袖,又脸红的垂下去按住衣服摆,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害羞什么,总之脸就是越发的滚烫。
这种滚烫一直持续到他睡着,又热辣辣的烧进梦里,第二天从混乱的梦中醒来,路薄幽第一件事就是爬起来火速的换了衣服。
手机上又多了几条消息:
——老婆早安,亲亲亲亲……
——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依旧是占据满屏的同样的文字。
路薄幽:“……”
他有时间发消息没时间出现在我面前?
该不会受了很严重的伤?
那悬崖还挺高的,他也许还没恢复好?
他心里担心,打字问他是不是受伤了,发出去前想了想,又全部删掉。
白天无事,晚餐他受邀和人在外用餐,席间有些心不在焉。
对面瞧见了,试探性的问:“听说路先生前不久办了场葬礼?”
“……嗯,”路薄幽手撑着下颌,垂下的视线隔一会儿就瞟一眼自己的手机,回答的有些敷衍。
对方一点也不介意,反倒凑近了些,笑起来:“也就是说你现在是单身~”
意思很明显了,路薄幽感到烦躁,眸子撩起来看了这人一眼,某集团家不学无术的二公子,听说玩的很花,是个沉迷酒色的废物。
之所以答应和他吃饭,一方面是为了适当的刺激一下陈夏,另一方面,今雨查到这人曾去过尼牙加S的天文楼,他想从这人嘴中打探些关于S的消息。
只可惜一晚上这人嘴里尽是些暧昧调情的话,旁敲侧击的问他关于天文楼的事,也只是举起手发誓说愿意为了他收心,以后再也不去那种地方。
路薄幽耐心都耗尽了,本来能想起名单是件好事,他们接下来只需要将S找出来就好,可经过上次的美术馆之行,又加上尸体的暴露,对方好像藏的更深了。
就连庄先生他都联系不上了,更别说直接和S接触。
眼见着坐在对面的男人想伸手过来握他的手,路薄幽快速的端起酒杯,眼眸虚虚的弯起,看起来在笑,眼神却又冷淡的带着刺。
“不是,”他刻意的展示了下钻戒,回答的冷漠。
对面表情疑惑:“为什么?”
“噹”的一声轻响,路薄幽放下酒杯,笑容一点点放大:“因为葬礼是我和我丈夫的一种情趣~”
他笑起来总是很好看,清亮的黑眸比得上世间所有的色彩,像一轮旋涡一样很容易让人沦陷。
对面的男人也不列外,反应过来时,路薄幽已经走了。
回家的路已经十分熟悉,他把车停在了门口,下车时看到街边的房屋全都亮着灯,就自己家是暗的,心里小小的失落了下。
但也只有一瞬,他已经习惯不再为这种小事伤心,熟练的拿起钥匙开门。
因为有惧黑的心理疾病,房屋在装修时就设计过开门感应灯,此刻客厅的角落里隔一段距离便会有一盏小地灯亮起来。
家里的冷气似乎比早上出门前足,走进玄关时路薄幽竟然会感觉到冷,不过自己用餐的时候喝了点酒,没准是自己体温升高了。
嗓子也干,他径直去到厨房倒水喝。
水晶玻璃杯里清透的水慢慢倒满,他放下水壶,抬起的手还没碰到杯子,便忽然被身后伸出来的一只手一把抓住。
这手的温度特别低,掌心有薄茧,攥住他腕骨的力道重的像要将他骨头捏碎。
后背更是被一堵结实的胸膛压过来,粗重又冰凉的呼吸急促的喘着,带出的气息每一下都喷洒在路薄幽敏感的耳根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