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十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路薄幽跪坐在地上,眉头紧皱,乌眸半垂,视线落在早已黑屏的手机上,忍不住思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之前昭昭和今雨来家里的事,我们当时说的话,我那次对他下毒后打的电话,制造火灾时的现场,他全部都知道?
他心里一慌,忍不住往前回忆丈夫所表现出来的种种,又很快否定了刚才的猜测。
不对不对,上一次昭昭来家里时,如果有监控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发现,说明之前是没有的。
陈夏并不知道我过去所对他做的一切,自己以前也没有如此怪异的感觉,这种情况的出现,是从他这次回来后开始的。
他承认知道我的过去,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还跑去那么远的地方,花时间花心思帮我报仇,虽然这一点尚且不清楚是不是他干的,但绝对脱不了关系。
还表现出很害怕我离开他的样子……难道是因为担心我会去报警才不惜在家里装监控监视我?
不对,首先他清楚我的过去,就能确定我不可能去报警,其次,当初和他结婚就是为了摆脱警方的嫌疑,我比他还嫌麻烦。
“不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那……”
那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问题,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人的行为总得有点动机。
地面冷硬,硌的膝盖不舒服,路薄幽暂且停止思考,手扶住床尾想起身,一用劲就拉扯到了腰部的肌肉,疼的他又坐回地上。
“嘶~我的腰……陈十九这个变态,一做起来就不知轻重!”
掩住眼睛的睫毛疼的发颤,他咬紧下颌嘀咕着骂了几句,反过手去揉自己的腰,脑海里却忽然冒出了好多话。
“好喜欢~老婆,好喜欢你……”
“唔……我爱你~”
“不要挡,被我弄乱的样子,好美,好喜欢,怎么都看不够~”
“不脏,一点都不脏,老婆你好甜~不要拒绝,让我吃~好喜欢~”
“喜欢,好喜欢你……”
“好爱你……”
“……”
揉腰的手一顿,路薄幽脸红红的呆住,紧接着身体因为回忆起的画面打了个哆嗦,酸酸酥酥的软下来。
地板上扩散出了一圈深色,压在他的脚下,他急促的轻喘了两下才缓住身体的反应,抬手捂住滚烫的脸。
“不会吧……”轻而微弱的嗓音从指缝间流出来,带着浓浓的不可思议与羞赫。
这些话是他最近从丈夫嘴里听到过最多遍的话,今天下午他把自己压在床上反复折腾不知疲倦的时候还这么说过。
路薄幽一直将这个当做床上的情话,sweet talk,夫妻间的一种情趣,听过就好,做不得数,现在这个想法却产生了一丝动摇。
……难不成他是认真的?
陈夏喜欢我?
因为喜欢我,喜欢到害怕我离开,所以要监视我?
真的会有人喜欢我到这个地步吗?
不会吧……
被手捂住的双颊又热又烫,路薄幽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就会涌起特别怪异的感觉,会让他不自觉的弯起嘴角,身体好像灌入大量含糖的气泡水。
“喜欢”是关键词,一想到气泡就会一股脑往上冲,像要炸烟花那样。
他感觉脑袋也有点晕乎,忍不住轻“啧”了声:“如果真是,时机把握的也太糟糕了吧……”
谁会在做那种事的时候表白,那样只会被当成某些东西上脑之后的产物啊笨蛋异食癖!
路薄幽坐在地上冷静数秒,放开手,深呼吸了下,再次扶着床尾慢慢的站起来。
地面的湿痕和腿部肌肤牵起一道水幕,像透明的泡泡,随着距离拉远啪的一下裂开,变成一条细细的丝线,没一会儿丝线扯断,弹回去,又受重力影响小水滴一样砸下来。
他打算在房间里找找看是不是真的有针孔摄像头,如果有,就取下来,等陈夏回来后当面询问他缘由,告诉他夫妻间不需要用到这种方式。
我试着相信你,如过你没有安全感,我会努力给予你,但你也得给我等同的信任和自由。
他不太清楚正常的夫妻间会是什么样,也不太会爱人,但一想到陈夏说过无数次的“喜欢”,就愿意为了这句话去做些改变。
路薄幽甚至想过,如果陈夏一时难以接受不监视自己,他可以给他点时间适应。
即便这会让他感到恐惧。
他心里有些紧张,顾不得先清理陈夏出门前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脚踩在地上整条腿筋都是酸的,他凭着直觉先去检查床头柜的位置。
天花板上那条触手沿着墙壁往下爬,无声的匍匐到地板上,来到地面颜色稍深的,路薄幽停留过的地方,伸出舌尖舔了舔地面。
触手表面上一直睁开的眼珠子缓缓滚动,视线追逐着路薄幽的脚步去。
它先是看到路薄幽没穿鞋子踩在地板上的脚,脚后跟雪白莹润,再往上是脚踝。
是那种光看骨头形状都会特别漂亮的,细细的脚踝。
双腿笔直修长,特别白净,皮肤细腻的看不出什么纹路,就会显得他大腿上的指印格外清晰。
会让人只是看到印记,就能想象出那双腿是怎么被人掐住,是怎么被人往上推,又是怎样的下手角度和揉玩力度。
更别提他此刻身上只穿了件宽松的白衬衣。
湿润的痕迹沿着腿侧留下非常醒目的亮光,一直延伸到脚踝,然后一点点打湿地面。
上面尽是白鼠尾草的气味。
他检查过床头,又去看旁边的柜子,接着是衣柜,墙壁。
触手上的红瞳始终追随,越看红瞳越幽深,瞳孔一点点兴奋的收缩。
最后缩成了一个细细的点,陈夏的眼神也随之变得空洞,像盯着某处在出神那样,呼吸却放得又沉又缓,压抑着什么。
旁边围着他七嘴八舌的隔壁店主们没有发觉,还在激动的祝贺他大难不死。
“天呐,那可是悬崖,真是上帝保佑!”
又提起了他妻子在烟城最大的教堂举办的葬礼:“我在巨木镇住了这么久,唯一一次去烟城,就是为了去参加你的葬礼,真是让人感慨,还好你没事。”
“你是不知道你妻子在葬礼上有多伤心。”
“他给你选择的墓地位置就在一颗大树下,碑竖的特别漂亮,十字架上面还做了只白色的鸽子。”
“他说鸽子会回巢,期待丈夫也会回来,真是太神奇了,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众人好一顿说,但一直没人回应,这才发现不对劲,几人看着好像在发呆的陈夏,叫他:“陈先生?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可别是掉下悬崖后受伤的后遗症。
陈夏眼珠子缓缓动了下,瞳孔一点点恢复到正常的大小,咧开嘴露出标准微笑:“没事,各位,我老婆在家很想我,天色也黑了,我要回去。”
“哦对,嗐都怪我们拉着你聊了这么久,是该让你好好回去陪妻子的。”
“果然小别胜新婚,快回去吧,我们不耽误你了~”
陈夏全程礼貌微笑,等人全部从店里走出去之后,仰头看了眼阁楼的方向,快速关上店门回家。
和他一模一样的尸体还冻在冰柜里,暂时没想好怎么处理。
下午本来打算让符仓带出去随便找个地方扔掉的,但隔壁店主看到店门开着就过来看,然后就被惊讶又激动的几人围着聊了好久。
一开始他看到老婆还没醒来,还能和他们聊几句,老婆醒了之后他一颗心就不在这里了。
路薄幽在陈夏的卧室里找了一圈,几乎连床底下都看过了,一无所获,根本就没有针孔摄像头。
他懵在原地,难道是我感觉错了?
“老婆,我回来了~”楼下传来开门声,陈夏的声音随之响起。
路薄幽开门出来,趴到二楼栏杆上往下望,陈夏正好仰起头看他。
眼眸弯着,嘴角咧着,红眸里像缀着火星子似的,见到他就会亮起来。
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路薄幽脑海里又冒出他各种语气的“喜欢”,心脏像被触手尖尖戳到,软软的化成滩水。
又想到自己过去好几次想杀了他,产生出一丝愧疚,对丈夫的纵容度忽然就出奇的高。
他像往常一样说欢迎回来,看到丈夫三两步跑上楼,走过来抱他,脸埋进他脖子上嗅他,黏糊糊的说老婆你好香啊,便笑着去摸他脑袋。
直到对方冰凉宽大的手掌轻车熟路的滑进衬衣里,他脸上的笑才唰的一下消失,纵容度瞬间归零。
“陈十九!”
路薄幽语气尽量严肃的抓住那只在自己身上揉捏作恶的手:“不可以!”
“嗯?”
馋老婆馋的要命的怪物抬起头,眼睛里充斥着不解。
“我身体会坏的,而且……”而且他忽然发现一件事,这些天,陈十九这家伙竟然……
没戴*!
虽然、虽然自己不会怀孕,但是……
总之就是……
不好清理什么的话路薄幽实在说不出口,眼睛水亮的瞪了眼陈夏,试图让他自己反省。
“怎么了老婆?”
反省不了一点的怪物只听到了会坏这个词,瞬间紧张起来。
他也不懂繁殖期的伴侣会出现什么状况,赶紧绕着路薄幽上下检查,却被红着脸的老婆推开。
“总之今晚分房睡。”
老婆下达了一句噩耗,像惊雷一样把他劈僵在原地,然后真的就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走廊上,回自己房间锁上了门。
可怜的怪物回家不过五分钟,香香老婆在怀里抱了不到三分钟,亲都没亲够就被晾着了。
他被打击的大量黑水从皮肤里冒出来,几条触手曲起来蹭蹭眼眶,像是在给自己擦眼泪,然后他挪到了老婆房门前,贴着门边掉黑水边听。
听到里面传来水声,老婆好像去洗澡了,还有泡泡的声音。
看样子是不会来给自己开门了,才默默挪回自己房间。
可怜巴巴的换衣服时,陈夏忽然在衣柜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粉色的东西。
他把衣服一扒开,柜子的角落里,一只粉嘟嘟的章鱼小木雕摆在那里,面朝着里面,下面垫着一张纸。
“啊,原来你在这儿,”掉下悬崖后他到处找过,这东西当时从口袋里掉出来,他一直没找到。
陈夏为此还伤心过,因为这是被老婆握在手心里过的小章鱼。
原来是被老婆找到带了回来。
他拿起小章鱼,一眼便发现上面有粘合的痕迹,而下面那张纸上,飘逸的笔迹写着一句话:
“掉下悬崖不回家,罚你面壁思过。”
家。
怪物的胸腔里心脏“怦怦”跳动了下,这个词让它有种不可言说的悸动,一阵十分细腻的情感蔓延出来,它拟人的皮肤上黑漆漆的水越冒越多。
就好像真的在哭一样。
它心里感到酸酸的却又甜甜的,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小心的把小木雕放回去,关上衣柜门,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家。”
作为一只强大的,从来都是独居的怪物而言,它没有家这种概念,一般情况下,它盘踞在哪里,哪里就可以当做它的巢穴。
但现在它在老婆的巢穴里,老婆将这里称作家,又允许我待在这里,所以这是我们的家。
^^~
陈夏感觉自己的怪物生涯有了新的感悟,一刻也不能忍受看不到老婆,身形一散就化成了怪物本体,和过去每个夜晚那样从门缝下爬进路薄幽的房间。
守着他睡着后又爬上床。
路薄幽在迷迷糊糊间感受到了他冰凉的体温,翻过身,下意识的窝进了他怀里。
是睡着后习惯性的动作,因为这些天以来,陈夏每晚都要这样抱着他睡。
体温会渐渐的传达到他身上,呼吸和心跳也会渐渐的同频。
第二天还没彻底睡醒,路薄幽就知道了和丈夫分房睡失败,因为他是被亲醒的。
昨晚逃过的早上没逃过,值得路薄幽庆幸的是,下午接到莱森太太的电话,特别开心的说要告诉他一个好消息,问他在不在家。
受之前筑巢的影响,邻居们一直以为他这几天不在家。
他立马邀请大家上家里来玩,并顺势告诉大家丈夫没死的事,哪知道莱森太太要说的好消息也是这个。
得知她们还想帮自己办庆祝会,路薄幽立马将活动揽过来,直接请了专业团队过来准备,又把劲多到没处使的丈夫打发去了他自己的棺材店里。
考虑到还得处理应声虫的事,陈夏听话的外出,只是在开车走之前,缠着老婆索要了好几个吻。
路薄幽送完他,又返回来送几位太太回去,人一走,家里空荡下来,他上楼去换衣服,挑了一对红宝石带银色链条的领扣,对着镜子别扣子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路薄幽这次回头的速度特别快,看到一条黑影咻的一下钻到了门缝后面,他快步走过去查看,门后又什么都没有?
“家里进蛇了?”
但他没时间处理,因为一连好几天没出现,迟昭发的消息都快把他手机挤爆了,他们约了待会儿见面。
他急匆匆的从楼上下来,却在沙发背面又看到了黑影滑过,这下不得不在意起来。
路薄幽放轻了脚步,非常缓慢的靠近,手扶着沙发缓缓蹲下身,探头,果然在沙发角落看到了一截湿滑的墨绿色腕足。
它有一端钻进了沙发底下,余下的部分正在外面挣扎蛄蛹,看样子是想钻进沙发底下躲起来。
没想到不是蛇,而是比蛇更加不该出现在家里的东西,路薄幽看的头皮发麻,怀疑是谁家养的水生宠物跑了出来。
他有点害怕这些东西,但手快脑子一步,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那留在外面的部分,接着用力往外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