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在瓦索打来电话之后的几天,又接到了他的电话,那个多疑且富有的男人经过一番心理斗争,答应去往他的基地待几天。
“我先说好,这次出门你必须得确保我的安全,还有,让我参观一下你的生命循环实验。”
就差把目的顶在头顶上了。
他原以为S会拒绝,这和要看对方的商业机密没有区别,S却表现的十分放松和大方。
“当然可以,”嗓音懒懒的,他愉快的答应着。
转化轻佻的语气一转,他直接了当的告诉对方:“卡号你知道吧?钱到账的时候,我会把地址告诉你。”
一副爱财如命的模样。
听到这个要求瓦索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他喜欢爱钱的人,因为他最不缺的就是钱,能用钱打点的事或人,在他眼里是最好搞定的。
瓦索眼都不眨就往那个熟悉的账号上汇款,片刻后S给他发来消息,一个大大的微笑表情包,和一个度假岛屿的信息,并附文字:
——到达这里后,我的人会去迎接你。
大概是收到钱的缘故,他发来的消息让人感觉他心情不错。
瓦索看了眼地址,观鲸岛,那是一个气候炎热但风景很美的岛屿,可显然真正的目的地不是那儿,它只是用作中转站的一环。
距离自己目前居住的城市倒是不远,只隔了一个海峡。
此时S正待在在一间装饰得雪白的实验室内,半躺在一间手术台上。
房间入目一切都是冷冰冰的器械,他身上穿着精致的定制西装,浑身上下整理的干干净净,手腕上的限量手表随着他玩手机的动作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他的脸颊上依旧扣着面具,将他布满红血丝的,有些癫狂的双眼挡起来。
这里几乎没有人见过他长什么样子,这张面具,就好像是黏在他脸上的一样。
手术台旁站着几位全副武装的医生,正在安静的等待。
他看到了汇款消息,嘴角一咧,露出了抹轻蔑的笑,随后又将电话打给之前那个福利院客户名单上剩下的三位。
“你们知道有人在追杀你们吗,瓦索花高价要来我的基地避难,并想要参观小羊羔是如何培养的,我觉得,大家都是我尊贵的顾客,说不定,你们也会感兴趣?”
一模一样的说辞,他分别说了三遍,得到的结果都很一致,这些人一听别人有可能得到他的那份秘密配方,就急不可耐的答应了要来。
就像被蒙住眼睛的肥羊,一个个往铺设好的陷阱里跳。
他通话的时间不长,前后过去不到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他把手机放到旁边的托盘上,慢悠悠的往后一靠,朝一边的医生勾了勾手指。
对方便赶紧上前,小心翼翼的去解他身上的衬衣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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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他真的没死,还好端端的回来了!!”
巨木镇新开的一家咖啡厅里,迟昭傻张着嘴,依旧满脸不可思议,说完手在脸上捋了一把,竖起个大拇指:“卧槽,这哥们儿传奇耐杀王啊!”
“……”一句话瞬间令路薄幽回想起了在冰柜里看到的那具尸体,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没吭声。
自从接受了自己对陈夏的心意之后,这几天他经常会感到愧疚和后怕,陈夏还不知道自己之前杀了他那么多回。
只是每次都没得手。
也幸好他没得手。
大概是因为这种愧疚,以及停药的缘故,才导致他看到那种幻觉。
其实看到那些可怕的触手之后,当天晚上他就吃了药,只是最近肠胃不知道怎么了,每次吃药的时候身体都会很难受,会把咽下去的药吐出来。
以至于他今早出门前,又在家里的天花板上,餐桌底下,橱柜的缝隙里看到它们。
那些小心翼翼想藏起来,但阴魂不散的触手们。
他轻声叹了口气,手指在乌今雨带来的平板上划拉几下,低着头仔细看上面的照片。
那是一个充满着阳光的机场,第一张图是一个白发少年的自拍,脸上的笑比阳光还灿烂,一双蓝眼睛完成小月牙,举着手比耶,装作旅游的人那样。
后面的照片全是夜间拍摄的,角度很巧妙,拍摄的内容是一架私人飞机,有人在凌晨三四点这种时间段,被一群真枪实弹的保镖拥簇着,速度极快的登机。
画面里能看到是一个棕发男人,光看身形猜不出年纪。
只有一张画面里有半张侧脸,照片后面是乌今雨从网上找到的全脸图。
“他就是瓦索?这些照片是小咪拍的吧,和他爹说了吗?”
那少年看着太年轻,尽管他自己之前一再强调他满了十八岁,也依旧会给路薄幽一种雇佣未成年的错觉。
迟昭两手枕在脑后,没个正形的摊在椅子上笑:“他爹答应了的,他一听说干偷拍的活儿,激动的缠着他爹软磨硬泡了一个多小时候,最后他爹亲自陪着他去的。”
“因为这个地方正好离他们那里很近,我昨天上午才查到他的信息,发现他当天晚上要乘私人飞机外出,情急之下只能拜托小咪。”
乌今雨把照片往后翻:“他去的地点是那个很有名的观鲸岛。”
“他前面躲了这么久,这个节骨眼上却敢外出度假……那边有什么值得他冒险去的?”
路薄幽一边思考,一边随手拿起一块摆在迟昭面前的橄榄夹心饼干吃。
迟昭盯着他的手呆滞了几秒,抬起头,一幅见了鬼的样子看着他,乌今雨表情没那么夸张,但同样诧异。
而被注视的人浑然未觉,视线落在平板上:“你们打算去一趟观鲸岛?”
“哦,对,”两人从震惊中回神,点点头:“我有点好奇他去那里干嘛,然后查了那里的航线发现这几天还有几趟私人航线。”
本来那种旅游胜地去的人多,有富豪乘私人飞机降落不奇怪,但,“恰巧有几个是名单里剩下的人。”
“哈,要是在那里遇见他们,岂不就可以一次性把他们全解决掉!”
迟昭磨着犬齿愤愤的坐起身,一双明媚的绿眼睛里少见的没有笑意,而是对这些人深入骨髓的厌恶。
他抬手比划了个开抢的姿势。
“光是一人一枪也太便宜他们了,我跟倾向于把他们的钱全部骗光,让他们死的时候成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光蛋。”
那些人就是仗着自己有钱,自认高人一等,就觉得自己的命比别的矜贵,就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钱做不到的,包括生死。
路薄幽微笑着安慰,端起手边的冰可乐,边喝边准备去联系人申请私人航线飞观鲸岛,一抬头,发现两位好友都瞪大了眼睛看他,一言不发。
他有些疑惑:“这么看着我干嘛?”
“……薄幽,你不是从来都不喝可乐的吗?”乌今雨瞟了眼他的手。
迟昭端起自己面前的夹心饼干:“还有橄榄,你以前吃到都会吐掉的。”
这个饼干里的夹心是橄榄腌制过后做的果泥,味道虽然没有生吃那么刺激,但依旧保留了些橄榄的苦涩。
“我……”路薄幽呆呆的放下手里的饮料,自己也有点懵。
是啊,他刚才吃到嘴里都没有像从前那样感到难以下咽,反而……还觉得味道不错?
再看摆在自己面前的平时爱吃的蛋糕,却提不起想吃的欲望,口味好像是变了。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闻到蛋糕的味道就有点想吐。
“我这两天有点不舒服,想换换口味,”他想了个缘由。
但旁边的两人实在太熟悉他了,小时候他们饿肚子饿了好多天,饥肠辘辘的情况下,一个阿姨给的凉拌菜里加了她家乡的新鲜橄榄碎,路薄幽吃了一口就将东西全给吐了出来。
还是那么饿的情况下,都没有再吃一口。
“我帮你联系医生过来检查看看?”
“是呀,叫医生来给你看看,”迟昭附和,低头看手机,然后下一秒从座位上原地蹦了起来:“靠,我在网上搜了下你的症状,这上面说疑似胃癌!!”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网上搜不都是绝症起步吗,你信这个你还不如……”
“靠,吓我一跳,这上面说还有可能是孕期反应,”乌今雨的话没说完,迟昭就拍着胸脯做了下来。
脸色是真给吓白了。
乌今雨:后面这个听起来更不靠谱好吧!
随即又在心里连呸三声,不对不对,哪个都不靠谱,薄幽会长命百岁!
但心里到底是被迟昭这一下搞的更加不放心:“我这就联系医生。”
“……暂时不用,”路薄幽按住他的手:“也不是很严重。”
他感觉自己主要是心理层面的,最近老是幻视,没休息好才导致的。
而且看医生什么的,他是真不喜欢,每次被仪器检查的时候,会让他想起小时候在福利院每月的体检。
像只待宰的小羊羔。
两人劝不动他,就一致决定,观鲸岛这次不准他去了,让他在家好好休息。
还没聊多久,路薄幽又感觉胃里有些恶心想吐,他拧着眉压住这股难受,叮嘱他俩:“那你们去小心一点,就当是游玩,反正已经查到这些人了,也不急这一时,不会让他们逃掉的。”
话音刚落,咖啡店外面停下一辆车,陈夏从车上下来,几乎不用找,目光就直直的看向了路薄幽所在的地方。
隔着玻璃窗,坐在里面的人像被框在画中的仙,他察觉到目光扭头往外看过来,陈夏就立马咧开嘴角,朝他笑。
笑容一点都不僵硬,令他冷而利的气质瞬间柔和。
外面还在飘着雨丝,他自己下车没打伞,看到路薄幽跟朋友起身告别,才转过身去,从车里取出一把伞撑开,走到门口去接他。
“我看下雨了,过来接你,”实际上是放出去触手搜索可能被应声虫寄生的人时,其中一条看到了他在这里。
患有分离焦虑的怪物一刻也等不了,心就像被黏在了老婆这儿,马上就开车过来。
雨是半路上才下起来的。
老婆最近状态不太好,最明显的一点是他进食变少了。
当一只怪物开始不吃东西时,说明它的生命快走到尽头,它要进入衰弱期了,到时候在尽头迎接它的就是死亡。
这让陈夏十分忧心,不过有自己在,他想怎么样都不会让老婆有事的。
雨点飘在车窗上,雨刮器缓缓刮过,发出有节奏的声音,路薄幽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转过来:“老公,我有事想和你说,其实我这几天总是……”
会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想告诉丈夫这个,因为忽然想起来在某本杂志上看到过,上面说维持一段健康的婚姻,需要做到彼此坦诚。
可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先响起来,发来消息的人出乎他的意料,竟然是烟城教堂的墓地管理员。
对方用诚恳的语气向他问候,随后告诉他,他亡夫的墓碑受损需要维护,并写了一份维修清单给他,上面有需要支付的维护项目。
路薄幽一条条看下去,在消息的最后,看到了两座坟墓的照片。
其中一处坟墓上开满了白色的小花。
路薄幽记得是自己亲手洒下去的草籽,经过数月的生长,贪婪而又顽强的植物全部破土而出,以那个男人的尸体做养分,开出漂亮的花来。
另一处坟墓是新坟,泥土看起来松软,立着的墓碑上,鸽子石像缺了一块。
管理员询问白色的小花要不要清理掉,又跟他道歉碑上的鸽子被磕坏。
路薄幽低头打字,告诉他鲜花不用处理,正准备付款时,忽然又把页面切了回去,目光重新落在他当初办葬礼时为陈夏弄的坟墓上,手心冒出冷汗来。
不对,好端端的鸽子怎么会被磕掉,又不是台风天。
还有,这泥土很明显被人翻新过,一点青草都不见,倒是泛黄的泥土被雨水打的湿哒哒的,还能看见一些被翻起来的野草的根。
谁会去翻陈夏的墓?
那里就是个空棺,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对了,空棺!
“……”他猛的抬头看向开车的男人。
后者为了听清他说话,专门将车停在路边,转过身来,抬手碰了碰他的眼尾,红眸里带着几分担忧:“老婆,怎么呆住了?你想和我说什么?”
磁而沉的嗓音在安静的车厢内飘过来,钻进路薄幽的耳朵里,里面的那份温柔让他心口发酸,但脑海里的想法却像把尖刀,将这份温柔割裂开。
那具尸体,如果冰棺里那具尸体真的存在的话,那么很有可能现在就被埋在陈夏的墓中!
路薄幽仔细回想那天,迎面开过来的卡车,一晃而过有些眼熟的司机……
也许那天,有人在他返回去再次查看之前,把尸体转移走了!
还有什么比墓地更适合掩藏一具尸体的!
那现在坐在我身边的人是谁?
陈夏?
可冰柜里的尸体为什么和他长得一摸一样?
理不清,再看向陈夏时,路薄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只觉得这张英俊的面孔变得陌生起来。
但很快,过去的习惯性伪装让他在此刻及时的调整好表情,边微笑边稍稍偏头,主动用脸颊去蹭了蹭丈夫的手指:“我是想说,老公,你明天可以帮我去塞镇的酒庄挑瓶酒回来吗?”
从这儿出发过去,到回来,差不多要花一天的时间,一天,足够自己去一趟烟城验证了。
指尖感受到温热的柔软,陈夏心神已经荡漾的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略微苦恼:“我们是一起去吗?”
他不想和妻子分开。
“不,只有你,”路薄幽头侧的更低,在他掌心亲了口,随后撩起眼睫,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闪过一下狡黠的笑:“我在家里等你,回来有……”
他刻意放慢语调,气息沿着陈夏的掌心慢慢的移到他的唇边,陈夏下意识的想亲他,被他偏头躲过,最后将唇停留在陈夏的耳侧,轻声道:“……回来有惊喜要给你~”
于是陈夏剩下的那一半心神也变得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