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沙漠的边缘,有一座低矮的房屋,屋子边上围了一个羊圈,里面关着十来只羊,是住在这里的治沙人养的。
可能是为了提防豺狼,羊圈被主人围的很仔细,外面缠了一圈圈的铁丝。
这里的夜晚十分静谧,月光皎洁,照的砂粒亮堂堂的,不用开灯也能看得见路。
远处平坦的沙地中,有一个黑影在移动,速度说不上快,但也不慢,不过十来分钟,那个黑影就来到了羊圈旁。
不知道是不是嗅到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亦或是别的,羊群开始不安的动起来,挤做一团。
那爬过来的阴影顿了顿,忽然慢慢的站起身,竟然是一个人,一个缺了半边身躯,肚子那儿破了个大洞的人。
他站在羊圈边,沙粒从他身上滚落,在地面堆出一小个尖尖,又被他肚子里爬下来的东西压平。
那是一团鲜红蠕动的肉,有八条肉足像蜘蛛的腿一样支在外面。
它非常熟练的打开了羊圈的门,拖着这副快死的人类身躯走进羊圈内,没一会儿更加浓郁的血腥气飘出来,同时还传来了羊群的惨叫。
不过这叫声很快也归于平静,只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旁边的房屋主人在睡梦中听到动静惊醒,赶紧起床,拿了把猎枪在手里,小心翼翼的靠近羊圈,看到里面有黑影在动,不像豺狼,倒像是个人,心里一惊:“谁?!”
里面的人蹲在地上,身影耸动,没有理会。
“说话,不然我开枪了!”治沙人把枪上膛,粗声喝道。
他心里担心自家的羊,喊完后便啪的一下打开了脑袋上戴的照明灯,刺眼的白光直直的照进羊棚里,将里面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
里面确实蹲着个人,手里拿着个羊头举高,鲜红的血从断面处往下淌,这人正仰着头在喝流下来的血。
他头发很长,把上半张脸都挡住了,下半张脸惨白惨白的,嘴巴边上全是血,侧对着门这边的半边身躯上也全是血。
治沙人只能看到他冲着门的这一边,无法看清他影子里蠕动的东西是什么,但仅是如此这景象就足够骇人,刺目又惊悚。
“啊!”看清的一瞬间,治沙人大叫了一声,吓的后退一大步,手里的枪险些要端不稳。
“你你……你是什么人!”
他吓得话都说不利索,精神高度紧张,双眼紧紧的盯着里面那个怪异的人,偏偏那人像听不见似的,还在慢条斯理的喝羊头上的血。
甚至嫌血流的不够,还张开嘴去嘬,隔壁房间里的人等了半天没等到自家男人回屋,也打着灯出来。
“当家的,咋了?”
“爸爸妈妈,怎么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睡的迷迷糊糊的童声夹在女主人担心的话语声中,音量并不高,但蹲在羊圈里喝血的那人却像听到什么天籁一样,忽然咧开了嘴角。
治沙人一直在盯着他看,瞬间就发现了这个诡异的笑,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非常迅速的扭头冲自己的妻女示意:“快回屋去!把门关好!!”
话音刚落,里面的人扔掉了手里的羊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哈……哈……”他发出了极为沙哑的笑声,屋门口两人本来还有些懵,一听这声音立马吓的回屋。
治沙人看到妻女进去松了口气,再转过来时险些吓得没了魂。
羊圈里那个人,竟然只有半边身体!
他肚子里流出来一大团红肉,还在蠕动!
“!!”他吓得头皮发麻,当场不管不顾的开起枪来,一阵硝烟过后,他喘着粗气,调整额头的灯光,迈动吓得发软的双腿去羊圈查看。
满地都是被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杀死的羊,根本不见半个人影。
他快速的里头四下查看,害怕的气息越来越急促,没有,这边也没有,那个人不见了!
“糟了!”没打中!
治沙人一慌,正要退出去,忽然腹部一凉,一条肉足从他肚子里刺出来,又猛的抽出去。
他反应慢半拍的低头,看到自己肚子上的贯穿伤口处,血像小溪流一样冒出来。
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他人也跟着倒了下去,痛感迟了一会儿才传来,昏迷前,他看到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摇摇晃晃的朝着房子走去。
“别……”
别去……
救命……
他嘴唇微动,求救的声音还没发出就彻底昏迷。
S现在全凭着一口气在动,他受了很重的伤,这一切都拜那只小羊羔所赐。
但他一点也不后悔,他知道了那个小羊羔的秘密,他怀孕了,怀的还是个怪物,哈哈,他一定要撑过这一次,找机会,吃掉那只小羊羔怀了怪物的孕囊!
寄生的怪物嗅到了的,它告诉过自己,只要吃掉那个怪物孕囊,现在的这点伤就再也不是威胁,他可以长生,他会获得无尽的财富,可以尽情的把那些有钱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他再也不是那个被关在狗笼子里和狗抢食物的小孩,再也不是!
“哈……”身体已经连行动都很艰难,他需要进食大量的血肉来补充能量,但这些都远远不够。
还好那个小孩出现了,这只蜜罐异蛛可能是知道自己快死了,几个小时前,它竟然排出了一枚卵。
只要把它喂给那个小孩吃掉,等上一会儿,等小孩的肉均匀的染上那枚卵的污染力,自己再把那小孩吃了,就能安全的恢复这些伤。
他在沙子底下藏了这么久,不断的往外爬,都没遇到一个活物,偏偏这个时候让他遇到了一个合适的小孩。
天助我也!
S双眼露出病态的兴奋,哐当一下砸开了门,里面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哭泣声。
“真美妙啊……所有生物濒死的声音都是如此的美丽……”
他喃喃自语着,将那个奋力反抗的母亲打晕,一只手拎起那个小女孩,露出个血淋淋的笑:“嘘……安静。”
小孩被吓得完全听不进东西了,哭得更加大声。
屋外的天空有东西飞过,在沙地上投下一道阴影,随后一声难听的马啸响起。
“域主大人,找到了!”
屋内,S腹部垂挂的红肉忽然急促的蠕动起来,它看起来很害怕,拖着S的半截身体就想逃。
S被绊倒在地,在地上被拖行,留下一串红红的血印,他浑身痛的要命,手里却依旧死死的抓着那个小女孩,冲那团红肉骂:“你干什么?我马上就要得手了!”
那团恶心的红肉的八只肉足仍然不管不顾的往外爬,S咬紧牙:“快停下!”
蜜罐异蛛依旧不为所动,迸发出所有的力量想要钻到外面的沙子中去。
S被它拖行出门,又被拖到沙地里,他阻止不了,便用嘴咬着小孩的衣领,仅剩的那只手去掐蜜罐异蛛的足,还没碰到,它忽然停下了。
僵硬的,像死了一样的,直直的停下了。
S疑惑的顺着这团红肉往前看,看到了一双黑色的皮靴。
有人!
什么时候来的?
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呼吸一滞,缓缓的抬高视线,看到了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来人穿着一身暗蓝色的连体工装服,身量很高,体型优美充满力量感,正慵懒的半低着头,在看地上的那只蜜罐异蛛。
他的脸拢在阴影里,S费力分辨,忽然一怔。
“你是……那个木匠。”
他咬着小女孩的衣领含糊不清的说话,陈夏扫了他一样,没理会,只是一脸嫌恶的看着那团红肉。
“怎么只剩消化道和生殖器了?”
样子这么不美观,这还怎么当礼物送给老婆?
不过,他又撩起眸子看了眼S:“加上你的话,勉强能行,老婆应该会高兴的。”
“你……”
S想问他怎么看得见,转瞬又发现不对,那只小羊羔怀了怪物的孩子,这个木匠是他的丈夫,所以……
眼前这个人是个怪物!
该死,他早该想到的!
都怪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脑子都不转了!
他飞快的抹了把蜜罐异蛛的血放眼睛上,睁开眼再看,瞬间惊到失语。
有无数的触手像游蛇一样,从四面八方爬过来,飞回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体里,他站在原地不动,似乎习以为常。
他的左侧坐着一只四眼白猫,右侧有一只体型硕大近五米高的无头怪,天空中还盘旋着一只黑色的独角兽,都在用漠然的,野兽看猎物的目光看着自己。
“……”
完了。
S脑子里忽然清晰的冒出了这个念头。
久违的恐惧侵袭,他恍惚又回到了当年的那个狗笼子里,不敢动弹,瑟缩在角落。
透明的黑色水膜将他包裹,以免被触手碰到轻易弄死他,抓到猎物后,陈夏看了看那个哭懵的女孩和倒下去的两个大人,可能是因为S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两人都没有受到致命伤。
他让符仓给两个大人做了紧急处理,又叫来白独角兽,收回了附着在它身上的污染力:“给她造一场美梦。”
他看着那小孩吩咐,白独角兽眨眼间又变得通体雪白,美滋滋的转了一圈,展开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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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的庄园内会议室的灯一直亮到深夜,四人将迟昭偷来的那个硬盘里的资料逐一查看,里面证据很充分。
不知道是出于自恋还是别的,S详细的记录了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
他确实是南国人,真实的岁数应该是九十五岁,他利用蜜罐异蛛,将身体机能和外表一直保持在二十来岁最好的状态。
他在全球范围内曾经设立过五个菜园,但都不成功,那些用来培育的孩子都没有存活太久就死了,第六次时,因为蜜罐异蛛在人类世界所吸收的污染力下降,导致产的卵中污染力浓度下降,所以那些小孩食用后成功的活了下来。
因为正好在雾平镇,他就将菜园设立在那里,并从世界各地挑选了一批小孩抓去。
路薄幽他们是更后来的那一批。
资料里有录像,他和迟昭还有乌今雨也在录像中闪过几个镜头,乌今雨将那些画面一一剪出来,将余下的保留。
路薄幽把那份硬盘交到澹台蛇祟手上:“澹台先生,我们一致希望将S的这些罪行都公布出去,拜托你找个信得过的探员。”
他们三人不打算露面。
这个里面有所有和S来往过的富豪,参与过菜园用餐的人就在上面,除了路薄幽看到过的那份名单,在更早之前还有一份名单。
上面有些人已经死了,但有些人还道貌岸然的活着。
这件事情一曝光,势必会像将一颗树连根拔起一样,将掩埋在淤泥里的那些丑陋交错的根瘤全部带出。
“恐怕要乱了套,”澹台蛇祟郑重的接过资料,顿了顿,笑起来:“但我很期待,我想姑妈也会很期待这一天。”
“要是能抓到S就更好了,他那副样子是最好的说明。”迟昭有一丝遗憾。
“迟早会的,你俩好好养伤,先去休息吧,剩下的细节我跟澹台先生再对一下。”
他和乌今雨才醒来没多久,脸色苍白的厉害,又连着坐了这么久,已经有点累的撑不住,听到路薄幽这么说,也没再坚持,各自回房休息。
路薄幽和澹台蛇祟又聊了两个多小时才从办公室出来,一看发现天都快亮了,原本热闹的花园里静悄悄。
他脚步一顿:“那些怪物呢?”
澹台蛇祟低头点开手机,熟练的进到一个APP里,发现上面的小红点停在卧室。
“应该是去休息了。”
可路薄幽回到客房,里面却是空的,丈夫不在。
澹台蛇祟那边也很快打来电话:“小咪不在,他把定位器留在卧室了。”
“……”奇怪,这群怪物能跑哪去?
手腕上绕了几圈的触手睡的像个镯子一样,路薄幽强行给它摸醒:“老公,你带着它们跑哪儿去了?”
可惜这条留下来的触手不会说话,只会亲昵的各种蹭蹭。
第二天中午,几人在准备晚上七点的新闻发布会,院子里忽然热热闹闹的闯进来几只怪物。
每个都变成了人类的样子,还穿着昨天的那套衣服,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他们落在宽敞的草坪上,手上抱着不知从哪里薅来的粉色的花,站成整整齐齐的一排,只有陈夏手上没拿东西,站在三人前面。
“彩排一遍,”高大冷峻的男人一脸严肃的说道。
另外三个怪物就参差不齐的开口:“祝域主和域主夫人长长久久,天天开心。”
总共就这么短短一句话,总共才三个人,愣是一个字也没重上,完全是各说各的。
陈夏:“……”
怪物很失望,还没来得及排练好,路薄幽已经发现了他们。
他停在草坪的入口边,挑了挑眉:“???”
搞什么?
尼牙加又有什么节日?
“老婆,有个好玩的东西给你,”陈夏没让他困惑太久,走过来,抬了抬手,数条触手拖着一样东西来到他面前。
路薄幽低头看去,脸上的神情一凝,诧异的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丈夫。
后者红瞳弯起,万分温柔:“想怎么处置都可以,全听你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