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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埃德加·斯诺 当前章节:153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0:17

从再度强调专家路线的主要的后果之一,是出身于工农家庭的大学生人数减少,而高干和“剥削阶级”家庭出身的大学生人数相应增加。……因此,北京大学出身于工农家庭的学生人数1958年接近占67%,到1962年下降到仅占38%,同时有“剥削阶级”背景的学生人数则增加一倍以上。许多大学教授瞧不起无产阶级学生,认为他们是“粗茶杯上雕不出花来”,并对这种学生靠(政治上的)“进身之阶”进入大学表示愤慨。1958年录取进入自然科学的8个系的237名学生中,只有45名如期毕业,余下者不是被迫退学就是留级。…… 

在北京科技大学,保送的919名干部和军入学生中,有480多人被“淘汰”,清华大学同样淘汰了200人。北京财经学院被迫退学的108名学生中,大约94%是工人阶级出身。……消息灵通和受欢迎的访华人士韩素音(1967年)写道:“对城市大学和高级中学进行的调查,令人感到震惊:社会主义的中国过了17年之后,竟仍然有40%以上的学生出身于资产阶级、地主和资本家家庭,虽然这几个阶级仅占全国人口的5%。” 

教育革命本身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课题,为了说明五·七干校,这里谈一点与教育革命有关的事是必要的。南泥湾五·七干校本部包括一些教师,主要由久经锻炼的党的行政干部组成,他们也是以这种或那种方式在负责教育工作。 

刘雨生自我介绍说是管理委员会的副主任。他是高个子,腰杆挺直,30多岁,晒得黑黑的,肌肉发达。要不是这样,他容易被人看成是个“知识分子”类型的人——好多年前,知识分子仅仅意味着识字人,现在则至少须到中学程度。从两年前的10月4日这所学校创办时起,刘就在那里了。学校开办时,从陕西省省会西安市的11个单位抽调来467人。 

“他们不把自己称做学生;他们是“五·七战士,”刘先生解释说。 

“我们的主要任务是训练西安市和附近县一级的高级领导干部。我们的基本原则是:按照毛泽东思想办事;改造我们的世界观;让干部向工农学习,在根本上同他们结合起来;一面学习,一面做群众工作;同时一面劳动,一面批判资产阶级世界观。” 

“旧党校脱离劳动,脱离群众,脱离生产和实际,我们的学校也不同于过去的国营农场。它们只生产。现在经过两年锻炼,我们已输送了414名革命干部。他们有的已回到城市,但多数在农村安家落户,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刘先生是怎样的人呢?他自己是本校毕业的,留下来担任政治领导人。他以前是干什么工作的?一位“城市青年工作领导者”一多半是指共青团书记。他身旁还坐着一位还算清秀的年轻妇女徐秋风,原是西安东方红人民公社东区的党委书记。现在属于校“第一水稻生产连”。她好象还管炊事房,一会儿就从那里端来了(围坐桌旁的12人有一半去帮忙)一大盆一大盆满满的鲜猪肉、玉米棒子、烤甘薯、南瓜、牛奶、炒鸡蛋、苹果,以及其他十多种干校农场生产的美味食品。 

他们有920亩(合153英亩)土地,53头牛,300多头猪和许多鸡鸭。有800亩种水稻和其他谷物,去年的产量达170,000斤(合85吨)。45亩种蔬菜和果树,50亩种马铃薯,30亩种大麻。他们现在有身强力壮的“五·七战士”286人,其中1/4左右是妇女,平均年龄30至40岁,只有少数老年人,最大的60岁。他们之中有7位医生。现在看来这个农场在粮食、住房和燃料(他们建了一座小型水坝和发电站)方面都已差不多自给自足,但生活水平还是低的。 

“战士们”开垦了一些新耕地;他们用砍来的树木建造房屋(及家俱),干各种零活(由国营农场借调来的农民指导),农闲时则在军队领导人的带领下学习和讨论政治。经过6个月或一年。他们可以成为“毛的积极分子”。什么叫积极分子呢?一个由所属班排推选出来的人,他不仅是个好学员.而且是个“活用毛泽东思想”的人。 

有人告诉我,在干校的所有学员仍按干部级别保留原来的工资,他们的家属在家中也仍保持以前的生活待遇。 

管理委员会有30个人,我们在享受他们的朴素宴席时,各部门的负责人都来参加会见。同生产这些食物、经过改造的改造者们一起吃这种与大饭店大不相同、新鲜而简单的饭菜,这又是多么愉快啊!

说一个例子,这里有一位谭冲,48岁,穿着淡紫色的短上衣,轻轻一笑时露出洁白的牙。他以前是西安市革委会的一位高级干部,现在管理学校的猪栏,刚刚被“我们连的战士”推选为积极分子。他引用毛关于“下放农村”的教导,并说他已抓住了这个“机会”。 

“实际上我并不认为自己对毛主席著作学得好。我过去在领导岗位上脱离实际,所以我选择来这里。他们安排我在猪栏工作,生产猪粪,学养猪。我学习了毛主席’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教导,同农民相结合,他们是我的好老师。这是很有意义的工作。我逐渐接近了群众,正在改造我的世界观。”这最后一句话意谓“斗私”并成为一个具有无产阶级世界观的人。 

拿李成寿来说,他50多岁,以前是西安市委书记。他漫长的革命经历可回搠到延安时代,但被城市的“糖衣炮弹”打中后,他失去与农村的联系。现在他在“种玉米和水稻”,学习毛泽东思想和其他马克思主义著作——但还“差得远”哩。 

刘文元,40多岁,1950年入党,1960年大学毕业,后来升任西安第24中学校长。他真的从来不知道农民劳动多么艰苦。他怎能教书呢?现在他是一个“五.七战土”,“在庄稼地里干体力活”。他还处于“斗争”(使自己摆脱不良阶级背景的影响)和“自我批评”的阶段,希望“改造”成为一个具有“新世界观”的同志。 

坐在他旁边的是王一平,38岁,前西安市共育团(现正在重新整顿)书记。1948年他在延安上学,在修正主义分子的影响下,被贪图安逸的特殊化所引诱而坠入城市的邪恶风气中。他忘了过去的苦,成了一名官僚。“官僚主义音阶级同工人和贫下中农是尖锐对立的阶级。”毛说。官僚主义者正在“变成吸工人血的资本家,他们怎能有足够的认识呢?”王来干校已是第二年了。他还不是积极分子,但已经是“干校第一水稻种植连领导”。这就是进步。 

“在开始的时候,”刘主任说,“我们经过许多曲折和‘斗争’。为什么要在远离西安800英里(240公里)的地方建一所森林中的干校呢?有些学生‘怕苦’。为了使他们坚强起来,我们要每一个进干校的人从这里步行往返延安180里,把这当作一种传统。我们请三五九旅的老战士来给我们讲这里‘过去的苦’。我们逐渐培养了对毛主席的深厚无产阶级感情,现在看来以南泥湾作校址是明智的。” 

“我们在这里重新过着革命生活。起初情况很差:快要坍塌的窑洞和几间房屋。长满荒草和未经开垦的野地,工具也很少。我们应该向西安求援吗?大多数人说,不。我们以三五九旅自力更生的传统为榜样,砍倒树木做床和家具,用同样的方法建造房屋,还做了工具和篮子,并学会了烧砖瓦。” 

“我们建造了自己的发电设备——我们得到一笔专用贷款。去年春这里发洪水,溢洪口堆积了4寸厚的淤泥,把我们的稻田都冲坏了。《愚公移山》使我们得解救。在愚公精神鼓舞下,我们清理了溢洪口,用双手搬走了500立方米的泥土,恢复了我们的稻田,及时进行补种,获得了好收成。自力更生改变了我们的精神面貌。’依靠两只手,能做一切事’,已成为我们的口号。” 

情况就是这样。我们专门花了一个下午去参观农田,见到更多的“战士”和他们的农民同志,看到了管理得很好的农田和坚固的新建筑,最后仔细参观了齐整地建筑在山坡窑洞里的猪栏。这些善良的人在这里似乎满足于干这种粗活,并且干得差不多和农民一样好。当时他们可敬可佩的精神给我留下印象,我甚至羡慕他们用强大的集体力量所得到的益处。只是到现在,当我在资产阶级环境里回想起我作的笔记时,我才记起那个白衣皇后。艾丽斯说:“我不能相信那个!”皇后用怜悯的口气说:“你不相信吗?我敢说,你还没有多一些实际经历。我是你这般年纪时,我总是一天干它半时一刻。恩,有的时候,我在用早餐前就相信有多至6桩的不可能事情。” 

几百万人已进过五·七干校。据说将来所有的党员都要这样做。我的翻译姚伟,就在这样的公社干校中劳动过一年。他的妻子是位俄语专家,至今还在一所干校里。我的老朋友黄华,现在是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在1969年已经历过这样的“锻炼”,他的妻子也是一位党的负责人,同样经过这样的锻炼。所有中国外交官从他们海外的工作岗位奉召回国后,都在公社干校或类似的干校里劳动过。 

艺术家也是这样吗?据传毛曾说过:“让歌唱家、诗人、编剧家、文学家都赶出城市,全赶到农村去。分期分批地下到农村和工厂。不要让他们老呆在办公室里。他们在那里写不出什么东西来。于是他们也去了,当我在城市里找他们时,许多人仍在农村“锻炼”。 

所有这些人都真心诚意地接受“改造”吗?当然不是所有的人。假如他们只是被强迫“下放”,那么转变过来的人就一定会更加少得多、我的一位老朋友他自己在烈日下干过一个时期,他告诉我这个制度比强迫下放要微妙得多。 

“事情是这样的。不管你平常干的是什么工作,你属于一个班,是连的组成部分。你要参加学习,一天两小时,一星期两、三次,每星期大约有一次与其他班联合开会。你不只是坐下来背诵毛主席著作。你要把著作中的一篇作为一个主题,先朗读,然后联系实际来讨论理解。以此为根据,进行批评和自我批评,看看你在日常工作中同实际要差多远。有时搞得很激烈,这样缩小自我,暴露灵魂,一个人就感到有必要清洗一下。就在这个时候,他自愿下放农村。” 

像皈依宗教那样吗?,摸到点门道没有? 

“如果某些人从来没有这种感觉怎么办?” 

“嗯,这也许可能,但是不久除你以外大家都去了,暗示已经给你了,你开始感到大家的眼睛在盯着你,这就轮到你了——而你明白他们是要帮助你。在某种情况下全班或全组可能一起申请下放。对每个人来说,摆脱日常工作,去体验一下劳动是好事。是的,我们回来都从这次经验中得到很大收获。” 

如果你年轻,事情就容易些,并且可能感到有趣。如果你年龄较大,是专业人员,就可能会感到这对所剩无多的时间来说是一种可伯的浪费。如果你不习惯搞体力劳动,那就会感到很难办,特别是班领导“坏”的话。我知道有人一连几个月弯腰屈膝在稻田里干活,挑重担子,干他们力不能任的工作,受了很多苦。对知识分子来说,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痛苦——在全世界的知识分子中,没有比中国知识分子在传统上更加妄自尊大、鄙薄手工劳动的了——他们从内心感到,不能把他们自己同几乎不会读又不会写的农民或士兵等同起来。 

对大多数知识分子来说,把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结合起来是那样的新奇,以致听到甚至在美国资产阶级社会也有这种事情的消息时——虽然现在比较地少了——认为这是一种“不可能的事”。我在23岁以前,在学校放假或课余时间,就曾当过印刷厂学徒、饭馆侍者、农场帮工和其他零杂工,后来还以当过海员而感到自豪。这样我懂得了尊重劳动和鄙视懒惰。但这种工作现在不再吸引我,并且我体会到,为了赚钱或是获得经验而工作,同为了政治原因而工作是不一样的;当然我没有企图使自己同农民和工人“等同”起来。在这方面的精神内容是缺乏的——至今所有资本主义社会的劳动哲学分明是这样的。 

在离开这个题目之前应当注意到,在中国,从修正主义分子直到被称为反革命分子的严重案件,比起那些自愿成为“五·七战士”的人来,要受到严厉得多的处理。据红卫兵称,一些国民党特务和专门的破坏分子已被破获。虽然毛泽东一再强调,即使对“人民的敌人”也不准打骂或虐待,千万计的事例表明,他的话没有受到重视。在文化革命最初的日子,许多人被红卫兵根据捏造的罪名抓了起来。一经拘留,受害者的全部政治背景和家庭关系都要受到审查。随着掌权的委员会此起彼落,被这派抓起来的人可能为另一派所释放,只是为了进行报复,而去责难那些曾指控他们的人。这时军队介入了,撇开派别,成千上万的历史案件都得重新审查。在所有这些变化中,总有那么一些人滥用他们的临时权力,对他们所选中的受害者进行欧打或迫其“自杀”——有时受害者是重要的、有贡献的革命家,他们至多是为了热衷“修养”的准则而犯了“一些错误”。 

毛泽东对我说,文化大革命中有两个东西他很不赞成。一个是讲假活。(公开宣战比口头欺骗要好。)……

主席最不高兴的第二条是虐待“俘虏”。这不是过去战争年代红军或人民解放军的做法…… 

再一次回到刘易斯·卡罗尔的作品。“凡是我给你讲过三遍的就是真的”。但是没有谁比毛主席知道得要清楚,虽然他可能讲过3,000遍,但在那些用他名义取得权力的人中间,总有一些置若罔闻的聋子。那是谁呢?总之,是谁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一八) 军队和人民 

中国穿军服的人到处都是,但是在人民中间他们大都不带武器。他们在公开场所的行为堪称模范,任何来访者很快就能看得出,军队是得人心的。公共小学满是红小兵;我遇见的每个家庭,几乎都希望他们的儿女中至少有一个能符合参加人民解放军的高标准。国家宪法把服兵役列为公民的“权利和义务”之一。我在营房或其他地方询问过的士兵中,从未碰到过一个人自认为是“良心上反对服兵役者”(当我把这个词的意义向他讲明以后),或是设想他自己将来会参加一场他的国家可能是处于“非正义的”一方的战争。 

这是一支具有高度纪律、民主的工农军队,现在它的威信很高,在我已经提到过的许多方面起着主要的领导作用。比起大多数国家的军队来,它加给人民的负担无疑地轻得多。他们自我管理,生产自己消费的大部分粮食,没有随军服务人员,并且随时准备在紧急情况下去帮助农村或工厂。 

自1959年以来,人民解放军差不多已恢复延安时期的“作风”。军阶的标志——肩章、高级制服、硬边军帽、勋章——以及摹仿俄国军队的以示军官等级的其他明显标志,在60年代初期就已取消了,官兵之间开展相互批评和军官定期下去当兵得以恢复。所有指挥员都从士兵中提拔。官兵之间的工资津贴和生活条件方面的差别已经缩小,虽然距延安时代军队的“平等”还很远。 

十分强调政治方面的训练,政治意谓着同人民的关系。应牢记(还要唱)的规则有“八项注意”,它实质上仍和原来红军时的一样:说话和气;买卖公平;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陪;不打人驾人;不损坏庄稼;不调戏妇女;不虐待俘虏。此外,还有“三大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一切缴获要归公。 

还有所谓“三八作风”,在中文里是用三句话和八个字来表示。三句话是: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艰苦朴素的工作作风,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八个字是:团结、紧张、严肃、活泼。个人或集体荣获“四好”荣誉,意谓着他们的‘三八作风”好,政治、思想工作、军事训练以及日常表现好。 

任何授与“四好”战士的家庭,都自豪地将其奖状安装在框子里以挂在毛主席像旁。 

总之,军事训练的原则是,必须思想优秀为先,必须按照毛的“政治是统帅”的教导。其方针是“四个第一”:在人和武装之间,人的因素第一;在政治工作和各种工作之间,政治工作第一;在思想工作和政治工作中的各种工作之间,思想工作第一;在书本思想和活的思想之间,活的思想第一。 

这些基本原则反映了毛的信条,即“人比武器更为重要”,没有良好的道德政治素质,优良的武器或庞大的数字作用也小。这样一些概念反映了毛早期对孙子(公元前350一450年之间)思想的吸收。孙子是中国古代权威的战略家,他的《孙子兵法》充满智慧,以至在当今新时代仍熠熠生辉。孙子云,战略的基本要素有五,“一曰道,……道者,令民与上同意者也,故可与之死,可与之生,民弗诡也。” 

当然,“政治挂帅”并不意味着人民解放军轻视现代武器和对它的熟练使用。“政治和技术必须统一,”毛说,“这就是又红又专。”这里我并不打算同西方情报机关在估计中国的武器方面作什么竞争,只是一般地谈谈,这是不成问题的。人民解放军的300万正规军是亚洲最强大的地面部队,它有数以百万计训练有素的后备部队和辅助部队作为后盾。它的步兵武器和炮兵武器在越南发挥了很大的威力,高射炮也是如此。人民解放军在这类武器和现代装甲武器方面是自给自足的。自60年代初期以来,中国仿照苏联米格一19型飞机生产了喷气机引攀,到1970年据说已能生产自行设计的新型喷气机,比俄国的米格一21型还要优越。她还正在生产数量有限的轻型和中型喷气轰炸机。 

在空中以及水上和水下的海军舰艇方面,中国虽不及超级大国,但它所拥有的联合作战能力,足以制止可能企图用常规武器来考验它的强大防御力量的任何入侵者。到了1971年,中国已拥有一个规模虽小但须认真看待的核武器库和区域性的运载工具,这就足以大大减轻以前在原子威胁面前一无所恃的感觉。再也没有一个大国可以向中国投掷原子弹而不受到严厉的报复了。中国在洲际导弹方面早就有了潜力的消息,是使尼克松政府决定承认人民共和国是一个现实、并且在多少是合理的和平共处体系内谋求两国之间关系的一个主要原因。 

我相信所有这些都是大多数“人民”所理解的,包括聪明的农民在内。中国百余年来受到西方和日本侵略者的凌辱和近于毁灭之后,终于依靠自力更生强大起来了,我就听到过这些农民因自己也是新中国建设的参加者而感到自豪和非常高兴,对他们来说,中国的武器是一项具体的成就,是他们付出了极大辛劳得来的,宣传教育也使他们认识到这是“他们自己的”成就。他们全都相信这—点吗?毛本人承认,还有“百分之五”的人‘反对社会主义”。对这百分之五(不多不少?)来说,军队是不准他们恢复祖传土地的压迫者吗?是不准他们“成为富人和高官”的压迫者吗?是不准他们成为和尚、道士的压迫者吗?是不准他们成为空想的艺术家中“脱离实际”的作家的压迫者吗?在每月设法逃往香港的几百人中间,大多数人看来是为了重温发财美梦而去的。这些人中间确实很难发现有个把人民解放军老战士。 

“人民解放军应该是了个大学校,”毛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军人应该学会去鄙视个人的利欲贪心。他们应该“学政治,学军事,学文化,又能从事农副业生产,又能办一些中小工厂,生产自己需要的若干产品和与国家等价交换的产品。……这样,军学、军农、军工、军民这几项都可以兼起来。……这样,几百万军队所起的作用就是很大的了。 

中国有句老话:“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国民党统治下的中国,我常常见到目不识丁的壮丁脖子上套着绳子被拉去当兵。当官的通常侵吞薪饷和口粮,如果士兵发牢骚就殴打,他们自己则经商并搞黑市交易。(有点像南越西贡政府的军官)今天的人民解放军“战士”都有文化,学习毛关于怎样当好一个好的指挥员的著作,明确自己的权利,可以在“斗争”会和”批判”会上控诉。军官腐化的事不是没有听到过,但这比婚前发生性行为的事或许更为少见。 

就基本津贴和生活费而论,这支“优质”军队所开支的人民的钱少得令人难以相信。那有几多呢? 

1970年10月.我在宴席上坐在聂荣臻旁边,我同他初次会面是在1936年,后来他成了元帅,现在是核科学发展委员会的负责人。我听到的不是什么原子弹方面的秘密,而是许多有关人民解放军的事。每个士兵一年发三件衬衫,冬季、夏季或山地用的鞋子,全套的冬装和夏装,还有不限定量的伙食。如果新兵需要瞻养父母.通常不会应征入伍,特殊情况下可以有瞻养家庭的补助。一般新兵都未婚,他们的训练、教育、医疗和娱乐都免费,他们没有伙食、住房或其他生活开支。他们的基本津贴每月6元,聂荣臻认为作为零用钱这是很宽裕的。 

后来,我在浙江遇到用文江将军,他告诉我,相当一等兵的士兵津贴已增加到每月12元至15元。周将军还告诉我,最近大部分军官自愿减少工资30%。这样,据我在60年代所知道的工资等级,一位上将的收入将减少到每月350元左右。(当我第一次遇到聂荣臻时,红军的军官一般每月得到5元钱。)一位在军宣队工作的陆军中校告诉我,每月工资是70元——减少了40%左右。文化革命并没有把人民解放军的工资拉平,中级军官的工资仍然没有变动,而低级士兵的津贴提高了,高级军官的工资则减低了。 

像政府机关一样,军队也遵守社会主义原则:“各尽所能,按劳分配”——同时考虑年龄、军龄、家庭负担和级别。中级军官和中级以上的军官仍享受到其他方面的利益,包括专用宿舍和汽车的使用等等。 

这一切看起来不错,但是在中国,人们对党内最高层官僚集团瓦解后由军队所继承的权力角色,不是依然有某种不安吗?过去一户农家总想有个儿子上学,希望他以后升宫发财。“当干部是为了做大官”这种传统的精神状态经常受到谴责,也是创办五·七干校的一个原因。那么,对于“参军为了做大官”又怎么说呢? 

人们被这样提醒说,军队干部毕竟还不到以前党员数的1/10。他们能单独管理这个幅员广大的国家吗?——把他们的全部生产任务和国防任务加在一起?但老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不是被称为“一小撮”吗?怎样才能防止一个党内的军人特权阶层把老的官僚特权阶层的权力继承过去呢? 

我已经部分引述过,自1967年以来在重建已解体的国家和党的领导机构方面担负最重责任的那个人对此所作的解答。对刘少奇的权力结构发动进攻后仍留下来执政的最有经验的国家领导人周恩来总理,他在各级革命委员会的所有三种成员中享有广泛的威信,而这些革命委员会则必须设法结合成为统一的行政组织。这就涉及“解放”专家和在军队所完成的清理中受到冲击的其他有经验的党员干部这一微妙工作,他们中间许多人宁愿继续默默无闻,或者回避担负新的责任。同样艰巨的一项任务是,要从工代会(它代替了工会)和农村公社队伍中抽出充分的“新鲜血液”注入那些组织中去,以使国家更加直接地对群众——非党非军的大多数人负责。 

一个军队特权阶层?一个军队官僚集团?“在我们社会主义国家里,”周恩来回答说,“我们在党内大家都是一样的,不管你是在政府内、在党内、还是在军队内工作。军队干部一旦去到政府机关工作,就成了政府工作人员,就再也不管军队的工作了。事实上他们是从军队中调出来了。这样,过了几年,他们就同我们一样了。” 

“就同我们一样了”——意谓同周思来一样吗?50年的革命经验,才产生像周这样一个全天候的人。在老一辈离去之前,新的混合体能够很快地产生出无产阶级接班人以接上班吗?我自己在进一步“深入农村”时,思索着这个问题。  

《漫长的革命》

埃德加·斯诺著   

五、人民公社  

 (一九) 开端 

“以农业为基础、工业为主导”,是自1960年以来中国经济实践的指导方针。在那个严重饥荒和全面危机的时期,中国领导人摒弃了过份强调发展重工业和对农业的投资不足。没有苏联的援助,中国只能采用“自力更生”的口号了。他们把借用的苏联经验弃置一边,提出“工业为农业服务”,靠他们的独自努力看好开发内地,使城乡关系更加平衡。 

最为重要的是,毛企求改变中国人的环境——从而改变人自身。必须有个翻天覆地变化、实现现代化的地方是农村地区,那拥有广大人民的家乡故园。 

到1971年,农业公社已占可耕地的95%。这里面除了5%到7%的小块自留地仍归农民私有外,全部耕地都是集体财产,还有5%是“全民所有”的国营农场。 

中国幅员辽阔——大约有欧洲和俄国西部加起来那么大——但2/3是祟山峻岭、荒地或沙漠。开垦大部分仍然靠手工劳动,整个耕地面积只占全国总面积的大约13%,已经耕种和人烟稠密的地区仍然大部分在中国的东半部,在人烟稠密的三角洲,每人的可用土地少于200平方米.但由于大量施用有机肥料和化学肥料(两者都是当地产品),并有灌溉、杂交良种和其他改进的耕作方法,一年两熟和三熟已经很普遍。 

据周总理说,中国的1800个县分为大约70,000个农村公社,又再分为750,000个生产队或村。一个大队可以有几个或更多的生产队,生产队是土地集体所有的基层单位和核算革位。大队拥有重型农具和小型工厂。它们的大小相当于一个乡或区。公社由若干大队组成,它是县以下的行政单位。 

在公社里,约有5亿5干万人须得养活自己和供应城市和县镇的粮食。他们在约一亿公顷的土地上生产粮食,在二千万公顷土地上种植棉花、茶、油料作物、烟草、芝麻、蚕桑,发展畜牧业和其他“供销作物”。这是可以为他们自己和政府统购部门带来利益,并积累资金以实现他们自己的现代化,尽可能少要国家帮助。 

公社的完善管理和热情劳动下财富的稳步增长,决定整个中国的未来,社会主义的成功或失败。 

从1960年以来对人民中国的3次访问中,从靠近西伯利亚边境的极北地区,到同越南接壤的云南,我已经参观了30多个人民公社。这次我看了11个公社,其中3个我在1960年参观过,是我要求重新去参观的。再次访问,看到在耕作方法、水利工程、电气化、机械化、土地开垦、住房和小工业方面都有了改进——比现金收入的增加更为显著。在农业持续增长8年之后,大多数农民现在相信对不能劳动的老年人实行”五保”(党的指示许诺过)的真实可靠性。“五保”内容是:足够的粮食、住房和衣着、燃料、医疗以及适当的安葬(火葬)。 

“足够吗?”用西方拥有土地的农民的物质标准来衡量,中国的公社还是很穷的。然而,他们所供应的生活是“足够的”,超过了以前无田无地、终年过度劳作、充饥挨饿的文盲的梦想,这种人是革命前中国农民的大多数。 

(二○) 令人激动的旅行 

1970年我看到的最穷的公社大队在保安县(现改名为志丹县),位于中国西北陕西省的中部。那儿每户的平均总收入,一年合不到80美元(这比10年前己增加了一倍以上)。相比之下,离上海车子行驶不到一个钟头、有36,000人口的马桥,是个“富的”效区公社连在这个粮棉套种地区,1970年马桥的总产值每户约合720美元。 

从大队总收入中拿出3%至8%缴纳国家的税收,包括在占总收入的40%至50%的管理费中。粮食的15%至20%作为交售任务,按固定价格卖给国家。纯收入中包括工业产品、畜牧业产品和供销售的作物。从中提留10%至25%或更多一些作为公积金,用于设备投资、土壤改良、福利和贷款基金、医疗保险和对老年人的照顾。这笔数目的80%至85%由大队保管,余下的交作公社的投资和管理费用。 

1969年马桥每个劳动力的净收入约合102美元,平均每户(4.6人)约为274美元。在保安一个没有机械化的大队里,税收只占总收入的3%左右,每户纯收入看来只有半机械化的马桥大队的l/3。在马桥公社,社办工业和队办工业——造船、建材、机械和变压器等等——计占生产总值的25%以上。这特别的高,在全国要达到这个目标还很遥远,不过现在许多公社都有机械厂、小型拖拉机厂、水泥厂和小化肥厂,以满足它们在实现现代化过程中的自身需要。 

像我在这里所做的那样,把人民币折成美元——按官价汇率人民币2.49元折合1美元——很可能发生误解。在中国农村的商品经济中,农民的收入大都是粮食。他们把超过个人需要的粮食——相当于他们所分得的1/4至一半——按国家市价出售。他们的人民币现金收入,正如我在前面引用的物价所表明的那样.其购买力高于国外名义上的兑换价值。 

许多公社现在都在新挖的池塘和水渠里自己养鱼,捕获的一部分鱼“免费分配”给社员家庭。蔬菜或自家种或购买,买价便宜得在开支中微不足道。“私人养猪”(在自留地里饲养)使许多家庭现在一年可增加10美元甚至多达60美元的收入。这些家庭可能宁愿多吃几次猪肉,而少收入一些现金。(在过去,一般农民一年只吃两三次肉。)社员家家都有自己的住房,不用付房租,但是他们不能把房屋出售或租给别人,公社财富的最大部分是不动产——社员为改进农业的集体投资和土地所有权。 

工资或集体收入的分成.现在取决于各人自报本人的工分——一种名誉制度——然后由他所属的小组评议,或照算或增减。因为自报过高而被周围的人反对就会失面子,所以都倾向于报得低些。小组选举自己的领导人,生产队也一样。大队的领导机构现在是革命委员会,大部分委员是农民,他们能使党的干部免于独断专行,而在文化革命前干部独断专行的很多。在大队和生产队一级,管理和资金的分配要在公社和国家的全面计划范围之内执行,是半自主的。从理论上讲,妇女同男子同工同酬,她们的劳动贡献也并不比男子差多少,但实际上这还没有做到。 

公社生活给农民带来的好处,不能完全由吃得饱、穿得暖、住得好、睡得好以及有热水瓶、自行车或一点现款来衡量。如果仅仅是这些,在毛泽东和他的“积极分子”看来,革命就要失败。通过为大家的利益而不是为私利的集体辛勤劳动,来改变古老的中国大地的自然面貌(在这个国家,过去争先恐后地追求个人私利不亚于其他地方),这本身就是一种彻底革新的概念和实践,它不可能不产生一种新的哲学和新的“世界观”。 

当我重来保安县这地方时,就实际运用毛的“坏事可以变成好事”和“要斗私,为人民服务”的原理来说,没有任何别的地方比我在这个陕北贫瘠山区所看到的事例更能令人满意的了。1936年我第一次进入保安,那时它是长征结束后的红军根据地。毛泽东在一个石窑洞里设立了他的大本营,林彪将军任校长的红军大学也设在窑洞里。内战还在进行。亲红军的国民党人带我通过无人地带、然后沿着崎呕小道步行了三天,爬过高山、穿过峡谷,从延安来到保安。 

1945年以后再没有任何外国人到过保安,1937年以来只有极少的人到过,那时毛把他的“首都”迁住延安,建立反对日本侵略者的统一战线后,第一次国共内战便结束。现在,到延安西北120公里的保安,已有一条通汽车的公路。我过去所知的这块没有道路的土地,尽是峭壁、荒岭和深壑,非旱即涝,难得见到几块窝田或要崩塌的窑洞。为数很少的农民穿得破衣烂衫,他们的无人管教的孩子一丝不挂地到处跑,盐、针、线和火柴都是珍贵之物。风调而顺时,他们勉强能糊口,凶年就要饿肚子。在这里隐蔽下来的游击队,不得不在战争的间隙开垦弃地和荒地,种上自己的庄稼——这便是改变面貌的开端。 

农村的潜力——种植玉米、小米、牧草和果树,总比人们最初的感观要大。这种潜力有一部分现在已被挖掘出来了。新生的绿化了的山坡和峡谷、显现出一派动人的秀丽的景色。 

这条公路,是通向内蒙古的公路网的一部分,可以行驶卡车、吉普车和火车。我们乘坐的轿车的出现,引来附近所有的人都来欢迎,当我们的汽车驶过时,欢笑的孩子门那“毛主席万岁”的欢呼声,使得宁静的群山一下子欢腾起来。公路是在黄土沟壁和偶然兀突的石壁中开辟出来的,近期的雨水冲毁了多处地方。这些冲毁的地段,就通过广播把生产小组动员起来尽快修复。他们在黄土路基上简单地挖了一两层土,然后用土来加固护路的边墙。 

当峡谷变得开阔时,我们开始看到平整土地的成果:削平了山头的山丘,陡峭斜坡上花园般的层层梯田,蜿蜒河道旁筑起新的拦河石坝,两岸栽植的排排杨柳牢固地制服着河流,因而得到了宝贵的新盆地。成群的山羊和肥壮的绵羊(说是每户有3头)在山坡上吃草。 

幸好这土地是值得辛勤努力的。多少个世纪以来从戈壁沙漠刮来的“黄土”非常肥沃,土层也厚,在这种坡地上,推土机是无能为力的,而且这里也没有。这里全靠人力。我打听到,筑成这样一块占1/3英亩可耕地的梯田,需要担20,000筐土。 

大约经过两个小时我们到了保安,发现这个山沟小城挤满了人,比1936年我在这一带几个月旅行中任何一个地方(部队除外)所见到的人都要多。当时这衰老的县城住着不到百来户老百姓,现在则有3,000人。当年红军曾利用一座小祠堂开群众大会,现在则有一座一千个座位的戏院,贴出海报告明在上演新型京剧《红灯记》。过去这里完全没有工业,现在有13个手工业工场、一个机器修配厂和一个发电厂。1936年,整个县只看到一家商店。现在,一条主要街道上排满了小商店。在一家小百货商店里,我们看到许多种其它地方都有出售的商品,另外还有一大块详细的教人如何防空的墙报。 

革命委员会副主任李世平在新建的县政府机关欢迎我们,这是一些小型的整洁的建筑,还有招待所,座落在河边。宴会在露天举行,我们同干部和生产这些食物的农民一些吃饭:极大的玉米棒子,可口的红薯,辣味子鸡和猪肉,陕西风味的大米饭,以及当地各式各样的甘美水果。 

(二一) 富人和穷人 

保安的土地平整工作和大寨的一样艰巨,大寨是邻近的山西省的一个著名的公社,现在被誉为全国的榜样。毛泽东说要“学大寨”。经过25年的辛勤劳作,削干了山岗,修建了长达数里的蓄水石坝,大寨大队现在每公倾土地能生产约8公吨粮食。(大寨的农民领导者陈永贵是党中央委员会的委员,但仍参加田间劳动。) 

我所见所闻的一个叫沙石峪的兴旺生产大队的故事同样给我留下印象,它位于保安东北1,000多公里,离海边不远。从前住在这里的居民是连裤子都没得穿的几家穷人,他们每年冬天都到天津或唐山去讨饭,一直等到可以再回沙石峪来谋生为止。解放后,国家给了少量的帮助,原来的78户人家用17条毛驴开始干起来,年复一年地挖沙石山,以便植树和耕种。他们在很深的地下找到了水源,并挖成了天然石壁的水库。 

1970年,沙石峪现在的127户农民,在过去曾是荒岭现在已树木成行的山坡和梯田上,收获了225吨粮食和115吨苹果、桃、梨、葡萄、枣和核桃。在一个山岗上,100个人奋战了10天运土上山,才开出1/5英亩的耕地。通过这样的方法,沙石峪现在已经有了200多英亩的半水浇地。它用彩石——开凿水井和水塘时得到的,亦用它铺成整洁的石板路——筑成的坚固住房,是中国最好的农民住房之一。 

再举一个例子,在上海的公社里——上海市特别行政区包括10个郊县——我看到一些大队在挖3米深的沟,准备在里面铺设很大的水泥管,一

直通过抽水机站,以代替地面的渠道,这样他们可以增加大约8%的宝贵耕地。这项3年工程计划是利用农闲时间来进行的,所用的水泥管是大队自制的,据他们说,它还可以用作防空洞使用。 

(二二) 后顾前瞻 

要回顾中国农村走向集体化的漫长的、有时是流血的斗争本身就需要一本书。简而言之,革命后的发展过程是:没收土地并把土地分成不等的小块(1950年);成立互助组(1950—1951年);成立初级合作社,地契仍为私人持有(1951—1953年);成立高级合作社,这时地契烧掉了,乡村里的土地和农具归集体所有(1955—1957年);1958年成立公社,公社把几个村联合起来组成大队,办理较小单位不能建设的大的联合工程——河道、道路、水坝、工厂、学校和医院。 

在每一个阶段,富家都跳了出来,而“自发的资本主义倾向”在大多数贫农和中农的支持下被打下去了。旧的地主和高利贷者的思想又复活起来,以前的地主企图反攻和破坏,被制止了,又再抬头,又被不间断的宣传和有组织酌教育订退了。但这种反动潜力被压下去的主要原因,在于党的领导人能够向一个人平耕地不到半英亩的国家的破产农民阐明,除了通过不断的、自力更生的集体劳动来积累集体资金外,没有别的发展办法以确保所有的人都得到好处。 

在1959年—1962年的“困难时期”,一个信念和实践的大危机来临了。领导公社和大跃进的党的干部由于脑子发热、轻率和缺乏经验,以致造成冒进。在还没有来得及进行调整之前,空前恶劣的气候降临了,比自然灾害更糟的是,1960年苏联突然撕毁了300多项大型工业和公共工程合同,撤走了全部苏联顾问,甚至带走了零件和工厂图纸,使中国变得无以依靠。 

面对严峻现实,党矫正了一些作法,对私人企业作了适度让步。公社领导机构的规模和权力都缩小了,许多基本责任还归村生产队,安装俄国人没有搞完就丢下而去的工厂设备,和弥补粮食生产上的损失,花去4年时间。到1964年中国才重新达到1958年的粮食产量数字。部分党的干部尝试一种有更多奖金和副业产品自由买卖的制度,实行包产到户,甚至允许开垦土地归私人所有,用来种粮食和果木——这是产生一个富农阶级以与城市特权阶层联合的最后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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