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把自己的伤痛和不堪的过往讲给禾青听,就是要让禾青知道,示弱不是什么很矫情的事情。
“所以暑假的时候为什么要搬出来?”
楼序看的出来,禾青母亲不会不给禾青房子住,只可能是发生一些事情,让禾青不想要再住在家里。
禾青透过窗子看向灰蒙蒙的天空,他还是不愿意把这些说给楼序听的,显得自己很矫情又很斤斤计较,但他看向楼序的眼睛,这些担忧就烟消云散了。
暑假刚开始的时候,楼序有过好长一段时间找不到禾青。
“那时候我去了绿瀛,她买好了票,让我不容拒绝。”
楼序慢慢的揉搓着禾青的手心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一个高中生,我想不到她能有什么事找我,我到了之后才知道是因为禾晟,我妈因为一批货被卡在了清关,她要出国出差几天,让我照顾禾晟。”
“禾晟和我不熟,也没把我当哥哥,我也就照顾了他一个礼拜左右,给他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我妈回来的第二天我就走了,我受不了他们浓情蜜意的样子。”
“后来是因为,海城这边的房子空了太久,一直都是我一个人住,她觉得太浪费,暑假的时候就租给了一家人,他们搬进来的时候我才知道,所以就来找你了。”
禾青说完这些,心里好像泄了一口气:“很矫情是不是?其实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是我太狭隘太斤斤计较了……”
禾青的话被楼序的拥抱打断了,楼序的双手紧紧的抱住禾青,右手在他背上不断的顺着:“没有,没有矫情,你很好,你特别好……”
话说到最后是带着哭腔的,他那么珍视的人,竟然在家里被当做佣人使唤,最后连家都不给禾青留一个,而禾青也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高三生。
跟禾青恋爱之后,楼序多多少少听过程鑫讲过禾青之前的事情,其实他很少向家里要钱,初中开始学费什么的都是自己交的。
没人知道小小年纪的禾青吃了多少苦长到现在,而他本应该享受和禾晟一样的待遇,而不是因为几百块钱的补习费让他在全校师生的面前连最起码的尊严都没有了。
这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
禾青用手锤了锤楼序的后背:“好了,我不是三岁小孩,不用你这样哄着我。”
楼序的声音闷闷地,头埋在禾青的颈间在他耳边说话:“可我向这样哄着你,我不认识三岁的你,但一定很可爱,可爱到我一见到你就一定忍不住想把你偷走养起来。”
禾青笑了起来,笑中带泪:“我没想到你这么坏呢?”
“坏吗?”楼序抬起头,双手仍搂着禾青的腰,“我还有更坏的你不知道。”
禾青被泪水洇湿的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楼序。
楼序低下头,吻去他眼角的泪水,他的动作很轻柔,凉凉的嘴唇贴上禾青脸颊的一瞬间,禾青全是像过电一般酥麻,禾青止不住的往后仰,但被楼序的双手禁锢着,总也躲不开楼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泪水太过于滚烫,楼序的嘴唇也变的热了起来,轻抚变成耳鬓厮磨,楼序从禾青的眼睛鼻子亲到嘴巴。
先是浅浅的啄了几下,像是在等待机会一样,等到禾青撑不住要换气的时候,楼序的舌头就探了进去,他霸道的掠夺着禾青口腔里的空气,双手也从禾青的腰间游走到他的脖颈,拇指摩挲着禾青颤动的喉结。
禾青被迫着扬起脖子,紧闭着眼睛,在这场亲吻中,除了眼前的楼序,一切都被他抛之脑外。
楼序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没有经验,只能本能的做,他想,爱一个人就是恨不得把他揉入骨血里的,他的发丝,他的眼睛,他的骨骼,血液都要属于自己,爱是有兽性在的,谁都避免不了。
直到禾青有些喘不过气的时候,楼序终于放过了他,禾青的头抵在楼序的胸膛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接吻真的是件力气活,不亚于跑了一千米。
楼序轻轻的拍着禾青的后背:“还好吗?”
这是两人第一次吻的那么激烈,禾青轻轻的点头。
楼序脱掉身上的外套铺在床上,和禾青一起坐在了床边。
“今天的事?”楼序在外面听得不真切,结果他也只能猜个大概,不如直接问禾青来的干脆。
“本来他们要求让我退学再加上全校通报批评,后来我妈来了给了点钱,他们同意我可以不退学,但至少要在班级里通报批评再写个检讨。”
本来已经慢慢平复的心情又被重新点燃,楼序紧紧的握住拳头:“凭什么?”
禾青轻笑:“凭他们是大人吧。”
“但我不会退学的,只有一年而已,我会读完的。”
楼序扶住禾青的肩膀:“但其实,我想你转学……”,楼序看了看禾青的眼睛又继续说下去,“我不想你在学校里受人白眼,不如去一个新环境,我相信以你能力肯定可以做的更好。”
“以前受的白眼还少吗?”
学校里的人一直以为禾青是个孤儿,因为从来没人见过他的家人,也从来没有听他说过他的家人,他在学校受的待遇也比楼序好不到哪去,只是他从小就性格倔强,打着打着别人也就服气了。
“他们想看我的笑话,我就偏不让他们如愿,即使我真的转学走了,海城就那么大,都用不了一个星期,就又会变成现在这样,何况这里有你在……”
楼序握住禾青的手:“我明白了。”
两人待了很久直到雨渐渐停了才从这里离开,没有回学校,而是回到了楼序的家。
第二天到校的时候,两个人免不了被各自的班主任约谈,擅自离校还没有报备,够班主任唠叨几天的。
楼序站在班主任的面前,腰板挺得笔直。
“知道错了没有?”
楼序语气淡淡的回应:“知道。”
“哪里错了?”
“出校要请假。”
本来打算发作的班主任因为他这一句话差点被噎死,他说的好像也没错,谈恋爱不是明面上的事,班主任也没有证据,唯一的错就是无故旷课。
但秉持着关爱学生的名义,他还是对楼序进行了长达两小时的教育。
楼序和禾青都在三楼,两栋教学楼的布局又是一样的,从这里,楼序可以看到禾青也走进了办公室,在自己这边的唾沫风雨还没结束的时候,楼序看见禾青走了出来。
两人像有心灵感应一样,禾青也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向这边,对视之后和楼序比了个“OK”
看见禾青手势的楼序笑了起来,但因为太过于高兴而不小心笑出了声。
“你看什么呢?”班主任顺着楼序的目光看过去,对面什么都没有,又问他,“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下次我会和您请假的。”
看着楼序的态度良好,自己也说累了的份上,班主任让楼序回去了。
这件事最后处理成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但楼序始终觉得不应该这样,这太不公平了,因为他们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就只能被欺负吗?
没有这样的道理,那家人既要还要,根本就是个泼皮无赖,禾青被这样的人咬上一口,楼序简直要恶心死。
禾青写检讨的那天下午,那家人的孩子就被全校通报批评了,因为他偷拍女生上厕所被发现,谁都想不到那么胆小懦弱的人,私底下做着这样的事。
当天就办了退学,他妈妈也一口气没上来中风了,嘴歪眼斜的。
禾青这几天暂时和楼序住着,那封检讨他据实写的,承认了自己确实有欺骗别人自己是大学生,但早在家教快结束的时候就被发现了,那时候就已经给别人退了全款,那家人也妥协了。
只是后来听说禾青还是个同性恋,觉得丢脸气不过所以来学校闹事,只是经过这件事之后,学校里的人看楼序和禾青的看法好像改变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楼序之前物色的新工作也有了起色。
在回收站的时候,他看到很多废弃的货物,大多是要出口到海外的,有饰品,有工具,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
楼序当然没那个钱开展海外业务,只是东西从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身价就翻了一番,再加上之前和禾青一起在周边的大学里收过废品,所以对每个大学也还算熟悉。
他在校内招了几个代理,早上从水果市场批发水果,然后运到学校,比学校的水果店便宜,但是比进价确实翻了一倍,
时间久了,进账多了,业务也就多了,直到楼序大学之前,他们已经攒下了第一桶金。
后来在禾青同学的帮助下开发了一个自助点单小软件,在校内招了更多的代理做起了送货上门的小卖部。
大学期间他们就开始创业,命运眷顾,干的很不错,毕业之后没两年,他们结婚了,那时候同性结婚已经很普遍了,前来祝贺的人很多。
不知道是禾青赚了钱的缘故还是他妈变了性子,那几年她竟然罕见的在禾青的面前担当起了母亲的角色,但楼序知道,禾青心里始终都有芥蒂。
后来公司越做越大,在外人看来,禾青和他母亲真有些母慈子孝的模样。
但直到禾青死,她才再次露出她那让人恶心的面目。
夜已经很深了,楼序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年纪太大了,总是会回想起以前,还是他实在是太想念禾青了。
只剩下蟋蟀的叫声,楼序将木牌放在自己的枕边,关上了窗子,他在木牌上印下一吻:“晚安。”
在楼序睡着之后,禾青出现在了他的床边,只是盯着楼序的睡颜,良久,他弯下身轻轻抚摸楼序的脸颊,亲了亲他的额头:“晚安。”
可惜楼序不知道,如果他知道的话,他那么聪明,一定会知道禾青为什么会这样,可禾青就是要瞒着他,因为太了解,所以天衣无缝。
第二天,楼序醒来的时候,枕边仍旧只有一个木牌,他在程鑫家吃了早餐,然后拒绝了程鑫的相送,他自己打了一辆车带着行李,前往禾青出事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