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车在苍茫的夜色中疾驰,车厢内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以及一种更沉重的、名为失去的窒息感。
洛芷玫靠在冰冷的车壁上,冰蓝色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像两潭冻结的死水。
她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手臂上被金属划破的伤口还在渗血,孙虞汐想为她治疗,却被她无声地避开。
苏沐晴紧紧挨着她坐着,能感受到她身体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但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能用力握住洛芷玫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回到“灯塔”,经过简单的伤口处理和盘问(雷烈那边显然已经统一了口径,将观测站的陷落归咎于“强大的未知畸变体”和“洛凌薇的意外失散”),他们被允许返回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洛芷玫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苏沐晴连忙扶住她。
“我没事。”洛芷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推开苏沐晴,径直走向浴室,“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水龙头被拧开,哗哗的水声响起,隔绝了内外的声音。
苏沐晨、孙虞汐和青舟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愤怒。
“雷烈这个混蛋!”苏沐晨一拳砸在墙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我们必须想办法救凌薇!”孙虞汐急道。
青舟用力点头,眼圈红红的。
然而,苏沐晴却异常沉默。
她看着紧闭的浴室门,眼神锐利如鹰。她了解洛芷玫,胜过了解自己。
极致的悲伤和愤怒之后,绝不是消沉,而是......某种决绝的行动。
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大家噤声,然后指了指房间的几个角落——监听还在。
众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强压下焦躁,开始用极低的声音商议,话语零碎,充满了“怎么办”、“没办法”、“等机会”之类的消极词汇,表演着绝望和无助。
浴室里,水声持续了很久。
当洛芷玫再次走出来时,她似乎恢复了平静。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不再是死寂,而是凝结成了一片极北之地的寒冰,锐利,冰冷,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开始默默地整理装备——检查冰晶的纯度,打磨随身匕首的锋刃,动作一丝不苟,安静得可怕。
“小玫......”苏沐晴走到她身边,轻声唤道。
洛芷玫动作一顿,没有抬头,说了三个字:
“......别跟来。”
苏沐晴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果然要独自行动!
她知道,洛芷玫并非不知道房间有监听。她正是要利用监听,演给雷烈看——一个因妹妹“遇难”而悲痛欲绝、失去理智、准备孤身赴死复仇的姐姐。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降低雷烈的戒心,为她创造一丝救人的机会。
这是赴死的决绝。
苏沐晴看着她清瘦却挺得笔直的脊背,看着她那双凝结着暴风雪的眼睛,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了解她的玫瑰,看似冰冷易折,实则内心比任何人都坚韧固执。一旦决定,无人可改。
苏沐晴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默默地走到自己的装备前,开始同样仔细地检查她的光弓和箭囊。她的动作沉稳,眼神坚定。
她不会阻止她。
但她也不会让她一个人。
洛芷玫要当扑向火焰的飞蛾,那她就做她身后最沉默、最致命的箭矢。
她的玫瑰要孤身犯险,她就为她扫清一切可能的障碍,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夜深人静,当其他人在疲惫和忧虑中勉强入睡(或假装入睡)后,洛芷玫如同融化的冰雪,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利用冰晶在窗外凝结出一条狭窄的滑道,身影融入夜色,直奔“灯塔”深处,那个她凭借记忆和直觉锁定的、可能关押洛凌薇的区域——能源核心区附近的隔离监牢。
而在她离开后不久,另一道身影如同轻盈的猎豹,也从窗口悄然滑落。
苏沐晴隐匿了所有气息,光能在体内静静流淌,如同蛰伏的毒蛇,目光紧紧锁定了前方那道决绝的、冰蓝色的背影。
她的箭,已搭在弦上。
她的目标,是所有可能伤害她玫瑰的人。
监听器另一端,值班的守卫听到了房间内似乎有人起身和细微的动静,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他打了个哈欠,并没有太在意,只当是有人起夜。
他并不知道,一场沉默的救援与守护,已经在“灯塔”的阴影中,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