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疼……"沈矜君舔舔破了的嘴角,装作可怜地看看林若。
林若垂眸看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擦过她唇角的裂口
"疼吗?"林若问。
沈矜君眨了眨眼,刚想咧嘴笑,就被林若用力按了一下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疼就记住。"
林若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嘴破可没有挖眼痛。"
林若的手指轻轻抚过沈矜君空洞的右眼眶,那里本该嵌着冰冷的机械义眼,如今却只剩下狰狞的伤口,神经导线裸露在外,偶尔迸出细小的电火花。
"疼吧,疼死你才好。"她轻声说,指腹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边缘。
沈矜君咧嘴一笑,满不在乎:"不疼,就是有点漏风——"
话没说完,林若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让她瞬间噤声。
沈矜君眨了眨仅剩的左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本想撒谎,可林若的眼神太锐利,像是能直接剖开她的灵魂。
"……疼。"她最终老实承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值得。"
林若的指尖微微发颤。
这个傻子永远学不会珍惜自己。
林若将沈矜君从地上拉起来,深吸一口气,"怎么恢复?"
沈矜君歪头想了想:"灵魂之城的商店应该有备用义眼……"
"我问的是你的眼睛。"林若轻声打断她,"血肉的眼睛,不是机械的。"
沈矜君愣住了。
"可能……副本结束后有几率会……"她笑了笑,故作轻松,"反正都三百年了,我早习惯——"
林若突然踮脚抬头,吻在了她空洞的眼眶上。
沈矜君浑身一僵。
那是一个极轻的吻,温热柔软的唇贴在她狰狞的伤口上,像是一捧雪落在烧红的铁上,瞬间蒸腾起灼人的温度。
更不可思议的是——
伤口处传来细微的麻痒感。
沈矜君下意识伸手去摸,却触到了……新生的血肉。
"林若……"她的声音发抖,"你做了什么?"
林若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金光——审判官印记的力量。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只是想这么做。"
沈矜君的右眼眶内,神经与血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交织,逐渐形成完整的眼球结构。
不是机械的冰冷,而是鲜活的血肉。
她眨了眨眼,新生的眼球还有些不适应光线,视野模糊不清。
但当她看向林若时——
三百年来第一次,她用两只完好的、属于人类的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最爱的人。
"……能看见吗?"林若问。
沈矜君突然笑了,眼泪从新生的右眼滑落。
"看得见。"她伸手捧住林若的脸,"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林若盯着她,眼神像是能穿透她的灵魂:"这个副本,是你故意引我进来的,对吗?"
沈矜君呼吸一滞,下意识想躲开视线,却被林若扣住后颈,强迫她看着林若的眼睛。
"我……"她张了张嘴,最终低声道,"我只是想让你想起来……"
林若的手指缓缓抚上她的机械义眼,指尖冰凉,却让沈矜君浑身发烫。
"沈矜君。"她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你做什么,我都陪你。"
沈矜君瞳孔微缩,还未开口,就听林若继续道——
"但唯独伤害你自己这件事,我不行,你也不行,谁都不行。"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烙印般刻进沈矜君的骨血里。
沈矜君忽然笑了,眼里泛着水光,却笑得像个终于得到糖的孩子。
她低头,额头抵在林若掌心,轻声道:
"好。"
"我答应你。"
林若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铜钱剑的剑柄,目光审视着四周扭曲的数据空间。
她侧头看向沈矜君,声音冷静却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你对这个副本,了解多少?"
沈矜君的机械义眼微微闪烁,她挠了挠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其实...我之前偷偷溜进过灵魂之城的档案室。"
"档案里说,'窥渊之狱'原本是个纯粹的心理战副本。"
沈矜君走近几步,手指划过空气中漂浮的数据流,"通过玩家的记忆来唤醒内心最痛苦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的光变得柔和:"但我想...既然能唤醒痛苦,那应该也能唤醒灵魂深处封存的古老的记忆。"
林若的眼神骤然锐利:"所以你擅自更改了副本参数?"
沈矜君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只是在原有框架里加了些'私货'。"
"你疯了?"林若一把抓住沈矜君的衣领,"擅自篡改系统副本会被观测者——"
"值得。"沈矜君轻声打断她,手指轻轻覆上林若的手背,"只要能让你想起来,值得。"
林若盯着沈矜君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右眼新生的瞳孔还泛着淡淡的金芒,像是融化的琥珀。
又是"值得"。
三百年前,沈矜君换她活命的时候,说的也是这两个字。
——"值得。"
——"只要能救你,值得。"
——"别哭啊,真的值得。"
现在,她又一次把自己拆得七零八落,就为了唤醒她的记忆,还是那句—— "值得。"
林若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她突然很想掐住沈矜君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质问她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疼",懂不懂什么叫"害怕",懂不懂……
有人会因为她这样不顾一切的自毁而心碎。
可她最终只是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
抬手弹了一下沈矜君的额头。
"哎哟!"沈矜君捂住脑袋,新生的右眼泪汪汪的,"干嘛打我?"
"打你算轻的。"林若冷着脸,"下次再敢说'值得',我就把你剩下的机械零件全拆了熔成狗牌,挂在脖子上天天遛。"
沈矜君眨了眨眼,突然凑近:"又不做婚戒了?"
"……"
林若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
"沈矜君。"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你记好了——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
"你疼不疼,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沈矜君怔了怔,随即笑得眉眼弯弯:"好啊。"
她低头,额头抵在林若肩上,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的流浪犬。
"那你要好好管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