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沈矜君的痕迹像幽灵般无处不在。
林若经过训练场时,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她戏谑的笑声:"夫人,你这刀法退步了啊。"
甚至夜里回到住所,推门的瞬间,她仍会恍惚觉得——下一秒,那个总爱赖在她沙发上、把机械零件摆得满地的家伙,就会抬头冲她笑:"回来啦?"
可没有。
再也没有了。
林若躺在床上。
床单是沈矜君上周新换的,带着劣质柔顺剂的刺鼻花香——那家伙总说系统配发的洗涤剂有股铁锈味,非要偷偷用人间界的牌子。
枕头下露出半截数据线,是她昨晚修理机械臂时落下的。林若伸手去扯,却带出一把螺丝刀、三枚齿轮、还有半包吃剩的柠檬糖。
"啧,又往床上塞零件。"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林若的手指僵住了。
黑暗中,她缓缓蜷缩起来,把沾着机械油的枕头按在脸上。
——那里还残留着很淡很淡的机油味。
像一场温柔的凌迟。
凌晨三点,浴室水管突然爆裂。
林若站在喷溅的水雾里,恍惚看见沈矜君叼着扳手从虚空中浮现:"早跟你说要换密封圈..."
她下意识伸手——
冷水穿透掌心。
天花板的裂缝处,一只机械蜘蛛慢悠悠垂下。是沈矜君去年放的维修机器人,此刻正用她惯用的口吻电子音播报:"第一步,关闭总闸;第二步,骂物业;第三步..."
林若一拳砸在墙上。
蜘蛛碎成零件的前一秒,还在循环:"...记得吃早饭。"
第二天,林若决定去和他们告别……
老周的住所门紧闭着,门口的显示屏亮着"任务中"的红字。
林若在门前站了很久,最终从怀里取出一封信,轻轻塞进门缝。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
"老周,保重。"
"——林若"
她没写更多。
因为她知道,老周会懂。
什么也没说。
但什么都说了。
青药的灵魂已经恢复清明,正和蓝叶在观测者临时安置区休养。
见到林若时,青药的眼神瞬间变了。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若只是摇摇头,将一枚数据芯片放在桌上:"这是07私下篡改的所有审判记录,包括你的案子。"
蓝叶猛地站起来:"你要去哪?"
林若没回答,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青药突然喊住她,"她……"
林若的背影僵了一瞬。
"她会回来的。"青药声音很轻,却坚定,"她不可能轻易死?"
林若的手指微微收紧,最终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
她最后走到了审判者训练营门口。
阿斑正在门口打盹,橘色的毛团在阳光下像个小太阳。
闻到三文鱼罐头的香味,它瞬间竖起耳朵:"喵!"
林若蹲下身,看着它狼吞虎咽。
"慢点吃。"她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以后……要乖乖的。"
阿斑满足地舔着爪子:"师娘怎么没来呀?上次说好教我潜行的!"
林若的手顿了顿:"她……太忙了。"
"哦……"阿斑歪着头,突然凑近嗅了嗅,"师父,你身上有血的味道。"
"嗯。"
"还有……师娘的味道。"阿斑的尾巴慢慢垂下来,"她是不是……"
林若突然起身:"我走了。"
阿斑望着她的背影,突然大喊:"我会每天在这里等罐头的!你和师娘都要来啊!"
林若的脚步没有停。
但阿斑看见——
她抬手抹了下眼睛。
审判者训练营的金属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林若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阿斑的叫声还在耳边回荡,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她走过中央广场时,卖烤红薯的老伯下意识多包了一个——那是沈矜君每次出任务前都要买的零嘴。林若摇摇头,却在转身时听见纸袋落地的轻响。老伯假装没看见她停顿的肩膀。
灵魂之城没有秘密。
沈矜君的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酒馆老板默默在她常坐的位置放了双份的酒;武器店的老头把她订制的匕首多打磨了三遍;甚至素不相识的新人玩家,见到她时都会欲言又止地让开路……
他们都想安慰她。
却又害怕她伤心……
第三天的夜晚,林若独自坐在屋顶。
手里是沈矜君最常把玩的那枚铜钱,边缘还沾着她的机械液。
夜空突然飘起细雨。
林若仰起头,任由雨水打湿脸庞。
这样……就没人看得清她有没有哭了。
雨滴落在铜钱上,冲淡了边缘残留的机械液。那抹幽蓝的痕迹在水中晕开,像极了沈矜君最后一次任务前,倚在门框上抛接铜钱的模样。
雨越下越大。铜钱在掌心变得冰凉,可某个瞬间,她错觉触到了一丝温度——就像那人总爱突然把冰冷的手贴在她后颈,得逞后笑得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远处观测塔的灯光刺破雨幕,那是09在等她赴约。林若缓缓收拢五指,铜钱的边缘深深硌进皮肉。
疼才好。
疼才记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