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门锁"咔嗒"开启的瞬间,铁锈味的血腥气混着汗臭扑面而来。
沈矜君的瞳孔猛地收缩——出租屋泛黄的墙纸上溅射着新鲜的血点,像一串暗红色的省略号。
"哎呀,这次是黑帮片场?"
影无尘的调笑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扇骨"啪"地收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不足二十平米的囚笼中,四个纹身男子正按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脑袋往玻璃茶几上撞。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黏腻的"咚"声,茶几表面已经龟裂出蛛网状的裂痕,中央凹陷处积着一汪暗红的液体。
第五个光头壮汉蹲在褪色的沙发垫上,粗短的手指捻着从铁盒倒出的零钱。
硬币在他掌心叮当作响:"才三千八?"
他突然暴起,纸币狠狠抽在债务人肿胀的脸上,"你他妈糊弄鬼呢?"
沈矜君本能地甩手,往常应召即至的执刑者锁链毫无反应。
影无尘的扇子不知何时变回了普通竹骨,漆面剥落处露出粗糙的纤维。
"看什么看?滚出去!"
光头扭头啐出一口黄痰。
他左眉骨的刀疤随着怒吼扭曲,像条蜈蚣在蠕动。
被按着的男人突然挣扎抬头。他的右眼已经肿得看不见瞳孔,左眼却亮得骇人:"救......命......"
破碎的牙齿间喷出血沫,落在沈矜君鞋尖前的地板上,绽开成小小的梅花。
沈矜君的肌肉记忆先于理智启动。
她抄起门口泛着油光的折凳,钢制凳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吱——"。
折凳带着风声砸向最近打手的膝窝,软骨碎裂的"咔吧"声与惨叫同时炸响。
她顺势一记肘击,对方的后颈在她臂弯里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七点钟方向!"
影无尘的警告混着破空声。
沈矜君头也不回地反手接住飞来的热水壶。
她按下泄压阀,滚烫的水柱呈扇形喷射,右侧扑来的刀疤脸顿时捂着脸惨叫——他的鼻梁上立刻鼓起透亮的水泡。
房间顿时化作暴力的漩涡。
影无尘像条泥鳅在人群中穿梭,折凳腿专挑胫骨、腕关节这些神经密集处敲打;
沈矜君则如猛虎入羊群,她的手刀精准劈在喉结上方——不会致命但能让人窒息,膝撞则瞄准腹股沟最柔软的淋巴群。
当某个混混从背后抱住她的腰时,她甚至用牙齿撕开了对方耳垂——咸腥的血立刻充满口腔。
"妈的!"
光头突然从后腰掏出弹簧刀。
刀身弹出的"铮"声仿佛让空气凝固了一秒。
沈矜君刚踢翻一个打手,转身已来不及。
刀尖反射的寒光在她视网膜上烙下残影——"哗啦!"
影无尘砸出的盐罐在光头脸上爆开,粗盐粒嵌入他眼睑的瞬间,沈矜君一个滑铲切入他下盘。
光头后仰时后脑勺撞上电视柜的直角,发出的闷响像西瓜从三楼坠落。
血浆缓缓渗入仿红木的贴皮缝隙,形成诡异的泼墨画。
剩下的两个打手拖着昏迷的同伴夺门而逃。
塑胶鞋底在地板上蹭出长长的血痕,像道丑陋的伤疤。
沈矜君喘着粗气抹了把嘴角。
手背上的血迹在脸颊拖出长长的尾迹,像道血泪。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执刑者制服的领口被撕开大半,锁骨处五道抓痕正渗着血珠。
影无尘的右臂衣袖不知去向,深可见骨的刀伤像张咧开的嘴,露出底下淡黄色的脂肪层。
"没事吧?"
她扯下千疮百孔的窗帘。
布料撕裂时扬起一片灰尘,在阳光下显出清晰的纤维走向。
包扎时影无尘倒吸冷气的声音让她他手指微颤。
影无尘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挤出一个笑:"下次......换你和林若一组......"他说话时露出沾血的虎牙。
"跟你做任务太容易受伤了。"
"你应该庆幸是咱们俩进的这个房间,要是她们俩,肯定不行!"沈矜君看着影无尘笑。
墙角传来纸片摩擦的细响。
那个满脸是血的中年人正用颤抖的手指拼凑一张照片——边缘已经泡胀的相纸上,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在奖台上微笑,胸前"物理竞赛一等奖"的绶带红得刺眼。
"我儿子......考上重点高中......"他断断续续地解释,每说几个字就要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原来为给尿毒症妻子做透析,他借了"一周滚"高利贷,三万本金利滚利到了二十万。
"他们说......再不还就去学校......把小明的手指......"
房门突然再次打开。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工作服袖口磨得发亮。
他手里攥着的借条上按着血手印——正是刚才逃跑的打手之一。
"叔......对不起!"
年轻人声音发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我姐也在他们手上......我没办法......"他掀起衣摆,肋骨的淤青呈现出鞋底的纹路。
沈矜君和影无尘对视一眼。
五分钟后,他们从光头裤兜里搜出五张身份证——全是抵押在借贷公司的"人质",最上面的女孩证件照和眼前年轻人有七分相似。
"现在怎么办?"沈矜君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报警呗~"影无尘吊儿郎当的看向沈矜君。
"副本里有用吗?"
"难道沈小姐还有什么别的高见?"
沈矜君蹲下身,用光头手机拨通110。
按键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影无尘翻出医药箱给年轻人包扎。
酒精棉球擦过伤口时,年轻人抽搐的肌肉在薄布料下清晰可见:"小子,等会儿做个证。"
他系绷带的手法意外地专业,"你姐我们帮你救。"
当警笛声由远及近时,房间突然陷入诡异的静止。
飞溅的血珠悬停在空中,像一颗颗红色的露水。
所有伤口如倒放的录像般愈合,地板上干涸的血迹重新流动,最终汇聚成那张被拼好的照片。
它悬浮在空中,背面缓缓浮现出铅灰色的文字:
【2017年暴力讨债集团案·三死一残】
一枚青铜色碎片落入沈矜君掌心。
"还真有用!"
它比之前的碎片更沉,边缘有不规则的锯齿。
借着窗外突然亮起的警灯,她看清上面刻着【ADM-06】和一行小字:
【有时候,救赎需要放下锁链】
影无尘吹了个走调的口哨:"这一关只靠武力啊~"
"这有点轻松啊!沈矜君,下次还是和你做任务哈,虽然有点疼,但是简单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起来的房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沈矜君最后环视这个恢复原状的房间——茶几光洁如新,沙发套散发着劣质洗衣粉的味道。
只有她贴身口袋里碎片的重量,和锁骨处隐约的刺痛证明刚才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