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秋季,处处都是桂花香。
颜溪坐在康养中心的那棵金桂树下，第十九次朝着院门口的方向张望。
距离和顾容璟约定的看诊时间越来越近，颜溪朝着门口扭头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一开始,颜奶奶还陪着她一起，并试图跟她聊几句家常,但是见孙女心不在焉的，颜奶奶便不再管她,自顾自的遛弯去了。
从海城回来之后，颜溪又来了两次康养中心。
短短的一周时间，奶奶的情况似乎又好了不少。颜溪每次过来，奶奶都能准确的叫出她的名字，一次都没有忘过。
她偶尔也会拉着颜溪说几句从前的事情，但是颜溪一直谨记着顾容璟的嘱咐，奶奶说什么她就听什么,绝不多提一句。
顾容璟几乎是踩着点来的。
颜溪见她的身影从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上下来,便一脸笑意的迎了上去。
顾容璟身穿一套天青色的绸衣，几乎和她带回来的那套茶具是一个颜色的，颜溪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顾容璟照例先去屋里给颜奶奶把了把脉。
颜溪既紧张又期盼的盯着顾容璟，见她脸上的神色似乎有些凝重，颜溪心中有些忐忑。
“顾老师，怎么样？奶奶她好些了吗？”
顾容璟看了一眼颜溪,“这几天睡眠是不是不太好？”
颜溪愣了一下，刚想说没有啊,就听见奶奶轻轻叹了一口气。
“人上年纪了，就是睡不好觉。我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吧，小顾？”
顾容璟心说不太正常。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宽慰她道,“您这是大病初愈还需要再调养。我给你开一个安神的方子，你先喝两天看看。”
她提笔写了一道方子，交给颜溪，“去附近的中药铺里抓药就可以，只喝两天，不要多喝。尽量自己煎煮，不要找药房代熬。”
颜溪点头，表示她记下了。
她看着顾容璟脚边的药箱，有些期盼的问道，“顾老师，今天还扎针吗？”
顾容璟笑着摇了摇头，“今天不扎针了，今天用灸。”
她嘱咐颜溪，“帮奶奶找个舒服一点的地方躺着，把她的鞋袜都脱了。”
等颜奶奶躺下之后，顾容璟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艾灸筒，贴在了老人左足拇指的指甲盖后方。
一缕缕满含着艾草清香的轻烟从艾灸筒中缓缓的升起。
一时间，屋里的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十来分钟后，颜奶奶的眼睛轻轻闭上了。
顾容璟轻手轻脚的将艾灸筒从老人的足部取下来，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老人感觉到脚上的动静，翻了个身，却没有睁开眼睛。
顾容璟往她身上搭了一条薄薄的毛巾被，然后拎着药箱。
她给颜溪打了个出门的手势，两人一同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房间。
等距离奶奶的房间足够远后，颜溪皱着眉头问顾容璟，“顾老师，奶奶没有跟我说过她晚上睡不着的事情，她会不会……还有其他的事情瞒着我？”
顾容璟心说有这个可能。
但是她没有把自己的猜测告诉颜溪，暂时还不用太心急。
她宽慰颜溪，“你奶奶没什么大问题，放心吧。”
见颜溪愁眉不展的盯着院里的青石砖，顾容璟试图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颜溪，我有东西给你。”
颜溪“啊”了一声，果然收回了那道木愣愣的目光。
顾容璟看见她惊讶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丝羞赧的神情。
颜溪没有想到顾容璟居然也给她准备了礼物。
这么说来，自己还真是和她心有灵犀。
颜溪的嘴角开始止不住的往上扬，她捏了一下自己的裙边，“顾老师，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顾容璟愣了愣，她一听这话就知道颜溪误会了。
但是此情此景，看着颜溪那道期待的眼神，顾容璟实在没有办法跟她说，她其实说的不是什么礼物，只是一张药方而已。
那天，她听见颜溪的嗓子因为录音而沙哑了，便针对她的体质专程拟了一道清嗓的茶饮。
方子此刻就在她的医药箱里，连同她准备好的一剂原材料。
但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顾容璟莫名有些后悔开了这个口。
颜溪等了一会儿，见顾容璟没有什么动静，她挑了挑眉，轻手轻脚的溜回了奶奶房里。
颜溪把给顾容璟带的那些糕点和那套茶具都拿了出来。
在将那两个大小不一的包装袋递给顾容璟之前，颜溪朝着顾容璟摊开了掌心。
在顾容璟疑惑的神情里，颜溪故意开口说道，“顾老师*，这家的糕点很不错的哦！”
顾容璟心知颜溪这是想要用手里的东西交换她药箱里的物品。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只是一张中药的药方而已，不是什么稀罕的好东西。”
见颜溪的眼中果然出现了一丝惊愕的神情，顾容璟忍不住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话既然已经说开了，顾容璟也不再藏藏掖掖的了，当即将药箱里的方子和中药材拿了出来，递给颜溪。
“给你，嗓子不舒服的时候泡一份喝，已经帮你分装好了，一次放一包的量就可以。”
颜溪盯着顾容璟，方才的那一瞬间她还以为那道药方是给奶奶的。
可是她很快就想起来，顾老师不久之前刚给奶奶开了一道药方。总不能两张方子一起用。
当那些散发着药草香气的纸包被递到颜溪的手中时，颜溪在一瞬间的怔忪过后，突然勾唇笑了笑。
是给她的。
顾老师之前在微信上说要给自己开一副药方保护嗓子，果然不止是说说而已。
她将自己手里还拎着的包装袋顺势交到顾容璟的手里。
顾容璟感觉颜溪递过来的袋子份量不轻，应该不止是她说过的那家糕点，她朝着手里的包装袋看了一眼，“是什么？”
颜溪故意卖了一个小小的关子，“顾老师可以猜猜看，猜对了还有奖励。”
大约是日光正照在颜溪的面颊上，顾容璟觉得颜溪此刻脸上的笑意有些晃眼。
她于是也跟着笑了笑，“有这些就够了。”
那一天的后来，顾容璟虽然没能猜出袋子里面装着的东西，可她还是吃到了颜溪做的软软糯糯的桂花糕。
这种桂花的香味在未来的两天中都成为了顾容璟早餐桌上的味道。
她甚至私心觉得，这玩意儿的口感并不比颜溪从海城带回来的那些糕点差。
早餐是在愉悦的情绪之中渡过的，但是接下来的一天却都不太顺利。
搁置了一周的新厂选址方案又重新被提上了议程。
听着会议室里那些比前次还要多的反对声音，顾容璟忍不住掐住了自己的小指头。
耳边是那些人嗡嗡说话的声音，顾容璟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冲动，要冷静。
方案不出意外被再次搁置了下来。
顾容璟很怀疑这些人会无限期的压下这个方案，好让自己妥协。
她猜测，这里面很有可能也有顾老爷子的意思。
陈若琳的电话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打来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蔫蔫的，仿佛受了很大的打击，“阿璟，今晚出来喝酒好不好？”
陈若琳本来只是试着问一下，并没有指望顾容璟会答应。
打这通电话过来，更多是想跟顾容璟吐一下苦水。
哪知顾容璟这厮居然一口就同意了。
陈若琳反而有些懵了，“那就说好了，不见不散。”
“好，你挑个清净点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