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容璟心说,你们那么多人在那儿呢,为什么还要我去?
但是转头一看身后,颜溪正偷偷的把视线转到一边,假装没有在看她的样子。
顾容璟喉头一紧,于是答应了。
再这样和颜溪单独待在一起,她真的要不正常了。
王主任领着顾容璟朝病人的方向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和顾容璟介绍病情。
“那边的那个老爷子高烧四十多度,十几天来各种退烧的中药西药都用遍了,效果最好的时候也只能退下去一天,第二天肯定又烧回来。之前他在北城的中心医院搞过一次中西医会诊,还是没能治好,家属就把人送这儿来了。”
顾容璟若有所思的朝着那老人看了一眼,她远远的听见老人旁边的那几个医生在争论。
“用石膏配犀牛角。”
“不行,他的身体太虚了,恐怕承受不起这剂药。”
顾容璟注意到,就在那几个医生争论着该用什么药的时候,老人微微抬了一下手,指了指他前方的杯子,示意想要喝水。
一旁陪着他的那个中年男人见状,便将那只随身携带着的大保温杯给拧开,递了上去。
淡淡的白烟从杯口之上升起来。
老人端起杯子一连喝了好几口,这才停了下来。
顾容璟远远的看着,微微皱起了眉。
王主任将顾容璟带到了病人跟前,给几个老朋友介绍了一下。
“这位是我们仁爱医院的副主任医师小顾,顾容璟。”
“这几位是我年轻时候学医的老同学。这个是老张,在西城开了一家中医诊所;这是老李,在蓉城的中医学院当教师;这个是老宋,在江城中医院任副主任医师。”
几位老中医见来人很年轻,本来都没有当回事,以为那就是老王带的学生之类的。
但是听说她是仁爱医院的副主任医师,几人这才稍微对她客气了一点,纷纷停下了讨论,和她打起了招呼。
仁爱医院在业界赫赫有名,能在这个岁数当上仁爱医院的副主任医师,也是不简单。
顾容璟和几人打了招呼之后就一直在旁边听着他们分析该怎么用药,偶尔也偏头看那个病人两眼,却没有再吭声。
那个长胡子的宋医生的见状,有意想要试一试顾容璟的水平。
他是前两年才在江城中医院晋升的副主任医师。
像顾容璟这样年轻的副主任医师他们医院也不是没有,但是那几个年轻人大都名不符实,只会搞学术,开出来的药也是照本宣科,真正遇到麻烦的病人则更是两眼一抹黑。
最终还是要靠他们这些老人。
中医这一行还是很吃经验的,年龄越大的医生越有优势。
宋医生看着顾容璟,轻轻摇了摇头。
副主任医师又怎么样,估计也和他们院里的那些年轻人一样。
宋医生挑着嘴角笑了笑,“小顾医生,你也说说你的看法嘛,你们仁爱医院的中医科在北城也算是赫赫有名,这青源山又是在你们北城的地界,你和老王应该当仁不让才对嘛。”
王主任一听这话,刚想开口解释顾容璟不是他们科室的人,却听一旁的老张接起了话头,“老王啊,我那几个徒弟到现在都还不敢独立出诊,你这个倒是比我那几个要强,说起来,还是你老王头有本事嘛。”
王主任心道,这可误会可大了。
他想要跟几位老同学解释顾容璟并不是他的徒弟,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不成要跟他们说,她是骨科的副主任?
王主任想了想,意有所指的看着顾容璟,“小顾啊,你就不要藏着掖着了,说说你的看法嘛,我也学习学习?”
几位老中医这会儿终于听出了些不对劲来。
老王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可是自傲得很。他们几人都曾经是国医大师曾老的徒弟,老王却是老师最器重的那一个。
他学成之后本来可以直接进入蓉城中医院的,但是他不肯。多年以来,他行走于各地的乡野之间为百姓治病,直到前些年才终于安定了下来,去了仁爱医院。
除了师傅曾老,他们就没见过老王对谁说话这么客气过。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阵之后,纷纷对顾容璟另眼相看起来。
顾容璟本来是不想说话的,她不想驳了面前这几个老前辈的面子,毕竟这几位老中医连辩证这第一步都已经弄错了。
但是此情此景,却由不得她不开口了。
她走到轮椅旁边的那个中年男人跟前,开口问道,“老人家刚才喝的是什么,我能看一下吗?”
男人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把杯子拿起来递给顾容璟,“就是白开水,不是什么药。”
顾容璟将杯子接过来,拧开了杯盖。
一股热气铺面而来。
的确是白开水,温度还挺高的。
顾容璟试着往外倒了一点点,居然真的烫手!
看来,她之前的判断并没有错。
顾容璟问前台要来了纸笔,伸手写下了一道药方,递给那个中年男人。
老张离得最近,他凑到跟前一看,见纸上只写了三味药:附子、干姜、甘草。
老张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四逆汤?这可是温中驱寒的大热的药啊?病人这是在发烧啊?”
一旁的几人一听这话也都凑过来了。
瞧着顾容璟写下的那张药方,几个人的脸上都是疑惑的神色。
其中一人忍不住看了一眼王主任,“老王,你怎么看?”
王主任看见这张药方的时候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
这会儿他几乎可以肯定顾容璟确实是这方面的高手了。
他有些好奇的问道,“小顾啊?你就只是通过望诊就判断出这病人是寒症了?”
病人烧得太久了,这些日子以来又用了各种各样的药,此时他整个人都已经很虚弱了,脉象也很微弱。
要知道他刚才可是摸了好久的脉,这才有些怀疑病人可能是虚火上浮,实则内里却是寒症,因此各种各样的退烧药吃进去,才会对他完全没有效果。
他不能完全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刚好看见顾容璟来了,他就顺势把人给拽过来了。
顾容璟看了一眼正灼灼盯着自己的王主任,心知他是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她并不想藏私,于是示意对方去看看病人喝的东西。
王主任疑惑的将那只硕大的保温杯拿过去研究了一下。
“这里面就是普通的白开水啊?病人发烧了会喜欢喝水,这有什么特别的吗?”
顾容璟提醒道,“王主任可别忘了,胃喜为补,你再试试这水的温度呢?”
“啊!”
竟然是这样!
王主任突然恍然大悟起来。如果病人体内真的有热,他应该喜欢喝凉水才对,而不是喝这种甚至会烫手的开水。
他连连的点着头,一连说了好几个“妙啊”。
其余几人见他这样,也若有所悟的看着那个老人,其中一人甚至上前重新给老人诊起脉来。
就在几个医生又开始针对老人的病症展开新一轮讨论的时候,老人身旁的那个中年男人正在角落里面打电话。
“姐,刚才有位医生给爸开了一副药方,和之前的那些很不一样,要试试吗?我发给你看一眼。”
电话那头的人有一阵没吭声,隔了好一会儿,男人终于听见了她的声音。
“这药方你发给我我也看不懂啊。阿正,那位医生是哪儿的?”
“听说是仁爱医院的副主任医师,姓顾,好像是叫……顾什么景?”
“我让岚岚找人问一下吧,她认识的人多。”
“好,让小岚帮着打听一下吧,我听着好像还挺靠谱的。这边好几个老中医在呢,都没有说出什么错来,我再去问一下。”
“阿正啊,那个医生的照片有吗?给我发一张,我发给岚岚。”
男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见顾容璟已经不在老爷子身边了,他赶紧去寻她的身影。
就在顾容璟即将迈出酒店大厅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顾容璟一回身,目光所及,有一道亮光一闪而过。
她顺着那道光线的方向寻了过去,发现尽头处是刚才那个病人的家属,于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哪知才刚刚放松了警惕,颜溪却迎头撞了上来。
颜溪走在顾容璟的侧后方,她正在偷偷的看着顾容璟那纤细白皙的脖颈。
顾容璟猝不及防的停下了脚步,颜溪没有注意。
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颜溪试图收住脚步,却失败了。于是她整张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顾容璟的右胸口。
下巴触及到那片柔软的时候,颜溪僵了一僵。
顾容璟身上清冽好闻的药香气就这样一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闯入了她的鼻腔。
颜溪甚至连疼都忘记了,她傻傻的站在那里,一时间连动也不敢动。
顾容璟:……
颜溪就这样贴在她的胸前一动不动了,顾容璟的脑子里面嗡了一声。
好不容易才摆脱了的那些奇怪感觉似乎在这一瞬间又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