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西山墓园,颜溪的心情已经和去年清明节时完全不一样了。
那个时候奶奶的病情一点起色都没有,她也还未开启她的娱乐圈生涯,更没有遇见顾容璟,整个人几乎只是靠着一股劲儿在强撑着。
现如今,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颜溪十分感慨。
她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中第一次仔细打量起墓园里枯黄的草木来。
冬日的景色固然很萧瑟,但是一切生机也都孕育在其中。
春天就快要来了。
颜溪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心情轻快的来这墓园。
不再有对命运的埋怨,也不再有对未来的彷徨。
她的未来就在眼前。
顾容璟走在她的前面,手里捧着两束鲜花。
不知道是不是怕她累着了,顾容璟甚至都没有让她帮忙拿花。
颜溪见顾容璟一路上依旧没有要开口交流的意思,估摸着她的心情仍然不太好。
她于是只安静的跟在她的身后,主打一个耐心陪伴。
她相信,顾容璟既然愿意让她陪着一起来这墓园,应该也会有向她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对待顾老师,她的耐心总是很多。
颜溪不时的抬起眼帘,打量前方那道清瘦却很挺拔的背影。
顾老师的身材真好,即便是穿着厚重的冬衣也丝毫遮掩不住。
颜溪一边偷偷的赞叹,一边朝着四周看了一眼。
眼见着周围的路越来越熟悉,颜溪终于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顾老师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当顾容璟在那方无比熟悉的墓碑之前停下来时,颜溪彻底懵了。
顾老师这是走错路了吗?
不是说来看望她妈妈?为什么会来了这边?
就在颜溪疑惑的看着顾容璟时,顾容璟已经将手中的一束鲜花摆放在了颜溪父母的坟前。
之后,她又转身,将另外一束放在了旁边的那方坟前。
颜溪终于回过神来。
她朝着那块她之前从来都没有注意过的墓碑认真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在上面找到了“爱女顾容璟”的字样。
颜溪低声呢喃道,“这是……阿姨吗?”
原来,顾老师的妈妈竟然和自己的父母葬在一起?
颜溪眨了眨眼睛。
在这种近似巧合的缘分里,她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情绪涌了上来,让她说不出话。
眼见着顾容璟朝着那方她十分熟悉的坟墓沉默的鞠了一个躬,颜溪愣了一下。
她很快也有样学样的对着顾容璟母亲的墓碑深深行了一个礼。
结果,却换来顾容璟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
颜溪轻轻瘪了一下嘴,她忍不住瞪了一眼顾容璟。
本以为顾老师手中的那两束花有一束是为她准备的,没想到……
早知道是这样的情况,她也应该带一点花来的。
颜溪下意识咬住了嘴唇。
此刻她的心思全都在后悔自己没有单独买花这件事上,于是也就没有注意到,顾容璟手中的那两束鲜花是先放在自家父母坟前的。
但是颜溪很快就注意到了不对。
顾容璟直直的站在她父母的坟前一动也不动,像是在冲着那方坟头发呆。
颜溪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重了。
顾老师真的是来看望她妈妈的吗?怎么感觉她更像是来祭奠她父母的?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涌上了颜溪的心头。
顾老师是不是真的认识她妈妈?
她记得顾容璟曾经问过自己关于母亲的事情,还对母亲曾是一名钢琴家这件事情感到很不可思议。
仿佛她压根就不应该从事那个职业。
颜溪看了一眼顾容璟。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主动去问,顾容璟恐怕永远都不会跟她说的。
于是她试探着开口道,“顾老师,你是不是认识我妈妈?”
同样的一个问题,时隔几个月后终于得到了不同的答案。
这一次,顾容璟并没有矢口否认,而是轻声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要听吗?”
颜溪愣了一下。
待反应过来顾容璟可能是想要把她昨晚为什么整夜都不睡还伤害自己的事情告诉她了,颜溪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嗯,你说吧。”
颜溪没有料到顾容璟跟她讲的故事和她心中所想的事情压根就风马牛不相及。
故事的开头,一个被人抛弃的幼儿被一个陌生的女人救下,带回了家。
颜溪本以为这会是顾容璟自己的故事,顾老师难道是被人收养的吗?
但是当她听到那个孩子一天天长大,却被女人所在的杀手组织训练成了一个无情的杀人机器时,颜溪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怎么感觉这真的是个故事?
现如今还有这样可怕的组织吗?
私下将捡回来的幼童囚禁并培养成杀手,还使用那么残忍的手段,这些难道不是违法的吗?
顾容璟发现了颜溪的情绪,轻声问了一句,“害怕吗?”
颜溪摇了摇头。
就只是一个故事而已,她为什么要害怕?
顾容璟的故事很长。
当颜溪听到后来那个女童长成了少女,在一次训练的时候因为心慈手软不忍心对曾经的同伴下手,而被同伴反手刺破了心脏的时候,颜溪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
她感到胸前突然传来了一阵不可思议抽痛。
颜溪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胸口,仿佛故事里那个被刺中的人是她。
颜溪盯着顾容璟。
在捂着胸口缓了一会儿之后,她颤声问道,“后来呢?”
顾容璟也轻吸了一口气,“后来……后来,她被一个名叫白芷的御医给救下了。”
随着顾容璟的故事还在继续往下发展,颜溪越来越不淡定了。
为什么故事里面的那个御医和她妈妈一个名字?
又为什么,她感觉顾老师好像不是在讲故事?
颜溪的手慢慢的攥紧了。
顾容璟发现了她的异常,再次停了下来,无声的看着她。
颜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你故事里面的那个女孩儿,是姓顾吗?”
顾容璟没有回答,而是轻声问她,“如果我跟你说,我其实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信吗?”
颜溪在这一刻彻底白了脸。
所以顾老师刚才跟她讲的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吗?
那些可怕的事情,真的是她曾经经历过的吗?
一但有了这样的认知,颜溪不愿意去相信那其中的任何一句话。
但是更多的细节却告诉她,那一切都是真的。
为什么顾老师明明是个骨科专家,却更像是一个中医。
为什么她可以从十七层的高楼之上纵身跃进窗户,救下被顾煜宸下了药的她。
为什么她可以爬上高高的椰子树,也可以在一瞬间的功夫里将一条身形敏捷的大鱼给叉上鱼叉。
颜溪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于是深吸了一口气。
顾容璟见颜溪惨白着一张脸死死的盯着她,一副被吓傻了模样,轻笑了一下。
果然这双沾过太多鲜血的手,还是会让人感觉到害怕。
虽然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御医局里的人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却还是在颜溪的目光中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滞了一下。
顾容璟下意识攥紧了手指,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走吧,回去了。”
当颜溪知道了这一切之后,真的还敢和她一起回家吗?
可能是她说得太多了。
她是怎么想到要把这些都告诉她的呢?难道就只是因为这是在白芷的墓前,她不想要欺骗她的女儿?
还是说,她其实已经对面前的这个人生出了一些并不该有的期待?
但是像她这样的人,为什么还会有这种期待呢?
顾容璟自嘲的勾了勾唇,自顾自的转身走了。
就在她感觉自己的心随着这个转身的动作被狠狠的拧了一下的时候,身后的人突然追了上来,一个拦腰抱住了她。
顾容璟不用回头也知道,颜溪的脸正紧紧的贴在她的后背上。
她虽然看不清身后那人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颜溪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
顾容璟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刚想要开口问她是不是害怕,却听见颜溪的声音沙哑,“没人能伤害你了,你别怕。”
顾容璟愣了一下。
待反应过来颜溪这是在安慰她后,她突然记起了白御医从前好像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顾容璟回身,将颜溪紧紧的抱住了。
眼前的这个人好像和她妈妈一样,都忘记了,曾经伤害过她的那些人最终全都死在了她的手下。
真正沾满了鲜血的人,是她。
感觉到自己正和顾容璟面对面的相对着,颜溪忍不住伸出手朝着顾容璟的心口处轻轻探了一下。
“疼吗?”
刚问完,却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而且,她的手距离那片柔软的地方也太近了吧?
颜溪讪讪的笑了一下,正打算把手给收回去,顾容璟却将她给按住了。
曾经的那个旧伤留下来的疤花了很多年都没能消去,它不光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了伤痕,还在她的心里留下了印记。
自那以后,她也再没有全身心的相信过任何一个人,包括后来救下她的白御医。
所以,她还可以放下心防去信任一个人,甚至是爱她吗?
顾容璟不知道答案,但是她想要试一试。
就在颜溪打算抽开手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顾容璟紧紧的按在了她的胸前。
颜溪的脸上微微红了一下。
方才因为顾容璟的讲述而变得惨白的脸上终于开始恢复了一点血色。
顾容璟一动也不动,颜溪的手指却忍不住微微蜷了一下。
在顾容璟的默许之下,她忍不住伸手感受了一下对方胸口的轮廓。
太饱满了,完全不像是顾老师那个纤瘦的身材看起来该有的那样。
颜溪的手在顾容璟的胸前轻抚了几下,顾容璟终于从往事中抽离了出来。
她注意到了颜溪那越来越红的耳根,也终于意识到了两人现如今的这个姿势有多暧昧。
顾容璟轻吸了一口,将颜溪的手从她的胸前给引开了。
临放开之前,又觉得不对,于是又将那只手牵到自己的唇边,低头轻轻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