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悠然揣着刚到手、还带着凡间医院消毒水味道的几大盒优甲乐, 脸色比昆仑山的玄铁还黑。
原因无他,今日内分泌科人满为患,他排了整整两个时辰的队!更可气的是, 那秃顶的张主任还扶了扶眼镜, 一脸严肃地叮嘱他:“乐先生, 药不能停啊,看你这脸色,最近是不是又忘了吃?甲减控制不好,会影响情绪,让人烦躁、乏力、记忆力下降……你的药量,得加到一日两片!”
乐悠然听得额头青筋直跳。他憋着一肚子无名火, 驾云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三成, 只想赶紧回到他的悠然居,吞下那劳什子药片, 然后闭关,谁也不见!
途径百花谷上空时, 一阵紊乱的妖气夹杂着几道尖锐的嬉笑声传入他耳中。若是平日, 他绝不会多管闲事。
但今日, 他心情极度不爽。
这股不爽,在看到断魂崖边,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小妖, 被几道不怀好意的妖力推搡着, 踉跄退向悬崖边缘时, 达到了顶峰。
那几个女花妖还在咯咯笑着:“憨蛋, 你跳下去试试嘛, 说不定就能飞起来啦!”
“对呀对呀, 反正你留着也碍眼!”
那被叫做“憨蛋”的小妖, 脸上脏兮兮的,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无措,似乎还没完全理解自己面临的危险。
乐悠然眉头拧得更紧。烦躁!他甚至没多想,随手并指如剑,朝着崖边那道凌厉的罡风轻轻一划。一道无形的仙力屏障瞬间生成,将那足以撕裂精铁的罡风悄无声息地化解于无形。同时,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了那差点掉下去的“憨蛋”,将他稳稳地拉回了安全地带。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乐悠然甚至没停下云头,做完这一切,他便欲径直离开。
然而,他云头刚动,衣摆却被人从后面死死拽住了。
乐悠然不耐地回头,对上一双清澈得近乎愚蠢的眼睛。正是那个被他救下的小花妖。
菡萏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位周身仙气缭绕、面容俊美却写满“别惹我”的上仙,心脏砰砰直跳。花妖族那传承了不知多少代、刻在妖魂深处的古老训诫,瞬间被激活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像是在背诵祖训:
“多、多谢上仙救命之恩!小花妖菡萏,愿、愿依照花妖族传统,以身相许,报答仙恩!”
乐悠然:“……?”
他是不是因为太久没吃药,出现幻听了?
菡萏见仙君没反应,以为他没听清,又赶紧大声重复了一遍,生怕仙君跑了:“救命之恩,必须以身相许!这是我们花妖的老规矩!不然……不然三个月内,我会灵力枯竭,花瓣凋零,死掉的!”
乐悠然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甚至带着点“不让我报恩我就死给你看”的决绝的小花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无语凝噎”。
他下凡是为了买药,不是来触发什么奇怪的“报恩”任务链的!
“放手。”乐悠然声音冰冷。
菡萏却抓得更紧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放!规矩不能破!仙君,您就收了憨蛋吧!憨蛋虽然有点笨,但憨蛋会努力干活,会听话的!”
“憨蛋?”乐悠然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深,这名字粗鄙得让他耳朵不舒服,“谁给你取的名?”
菡萏老实地回答:“谷里的姐姐们都这么叫我……说是因为我脑子不灵光。”
乐悠然看着这小妖灰扑扑的脸和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再结合这糟心的名字,一股说不清是嫌弃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自己那点所剩无几的耐心正在急速蒸发。
“罢了,”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意味开口,“‘憨蛋’此名,粗俗不堪,有碍观听。你本体既是菡萏……那便姓韩,单名一个耽字。‘韩耽’,寓意……嗯,珍惜光阴,莫要虚度。从今往后,你便叫韩耽。记住了?”
“韩……耽?”菡萏眨了眨眼,小声念了一遍。虽然不太明白具体意思,但这名字听起来又好看又好听,比“憨蛋”不知强了多少倍!仙君就是仙君,连取名字都这么厉害!
他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用力点头:“记住了!仙君!我叫韩耽!我喜欢这个名字!”
看着小家伙因为一个名字就高兴得像是得了什么天大恩赐的样子,乐悠然心底那点烦躁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丝。但他立刻板起脸:
“嗯。名字也改了,新社会了,男女平等,众生平等,没有什么必须以身相许的老规矩。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再次试图抽出自己的衣摆。
韩耽却依旧死死抓着,眼神更加坚定了,仿佛新名字给了他无穷的力量:“规矩就是规矩!跟新社会没关系!仙君,您救了我,给我取了这么好的名字,我更要跟着您,报答您!不然我会死的!”
乐悠然看着他那“不报恩毋宁死”的架势,彻底没了脾气。他感觉自己不是救了个妖,是亲手给自己捡了个甩不掉的、还刚刚被自己“认证”过的牛皮糖!
他堂堂乐悠然上仙,难道今日就要被这个韩耽,用“报恩”的名义,给强行“绑定”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