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悟道, 容禅自创了许多极情道的功法。
“贪嗔痴恨”四式,就是他最为狠辣的招数之一。
毕竟没有人, 可以承认自己心中并无一点欲望。
只要在得道飞升之前, 就必定会被情丝引动,惹得心中的“贪嗔痴很”对自己造成损伤。基本上是无解的。
但想躲过也非常简单,只要心中并无此等恶欲即可。但除了婴孩与真仙, 谁又敢说心中并无一点可被引动的情丝呢?
因此容禅这一招, 伤人非常惨重。同时自伤也很严重,因为情丝都是自他心中牵扯出来的。
容禅撕扯着许多修士在场中滚动, 惨叫声不绝,终于有人忍不住制止道:
“容宫主,那人对您出言不逊,您教训他便罢了。这么多人……您今日打算大开杀戒吗?”
容禅冷哼一声, 收了情丝, 留下场中数十个重伤的修士为自己门派拖回去。他为自己施了个清洁咒,清掉指尖和衣袖上沾染的血迹,然而人们还是仿佛在他行经之处, 闻到浓郁的血气。
“有想试试极情道的, 可以与我过几招试试。”容禅自衣袖中滑出一把弯弯的短匕, 留在手上把玩着。短匕上刻了无数繁复的纹路, 呈现深沉的黑红色,不知浸透了多少人的鲜血。
“容禅!老子非与你一较高下!”先前被容禅情丝重伤的人不服地叫喊道。
“好啊!”容禅说。他手中的短匕飞了出去, 短短时间竟一分为二, 成为两把手柄相连的弯刃。那弯刃在空中极速旋转着,如同收割人命的转轮,飞到叫嚣之人的跟前,骇得人胆寒。还是被旁人拦下后, 才转了一圈,调转方向回到容禅手上,但也割下了一绺发丝。
“容宫主,师弟他性格冲动,但今日已重伤,不如明日再向容宫主请教如何?”
“可。”容禅笑道。
又有人说:“容宫主,你不是说与太玄仙宫势不两立么,怎么又帮起了江止。”
容禅道:“谁说我帮的他?他要死也只能在我手上,谁能动他?”
终于有一些德高望重的仙门长老出来打圆场:“我看今日,小江道友也已累了,不如想切磋的,明日再来如何?各位远道至此,多留几日,充分讨教后再回去安排门内事宜吧。”
“长老说的是,今日先散了,明日继续。”
“明日继续向江首座请教。”
人群渐渐散去了,江止在太玄仙宫弟子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走向已经缓缓离开的容禅,叫住他:
“容宫主,今日多谢。”
容禅觉得背后仿佛有一道异样的眼光,但他还是强忍着转了过去,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你说什么?我何曾想过帮你。”
江止:“无论如何,多谢容宫主解围。”
“哼,我做事仅凭心意,你可别误会是特意帮你。”
江止:“……明白。”
江止带着弟子回到了临时驻地,打坐调息恢复今日受的伤。然而底下弟子,却终于寻到了空隙,出去活动一番了。
李连山趁着夜色,偷偷溜出了太玄仙宫的驻地。他打听着大罗宫的人在何处,一路寻过去,还未到地方,就看到一个人背着手,站在路边上等他。
李连山高兴地招手:“归藏!你在等我吗?”
一身黑衣的剑修转过身来,虽未表露笑意,神情却明显柔和了许多。
李连山:“你知道我要来吗?”
贺归藏点点头,道:“这条路你一定会经过。”
不料好友与他如此心有灵犀。贺归藏还拿出了一包包好的点心递给他说:“给你。”
“这是什么?”
“当地的小点心……很多人喜欢,我想你也会喜欢。”
“那我不客气了!”李连山高兴地撕开油纸,和贺归藏一块儿蹲在路边就开始享受美食。
他这个好友,虽然冷面冷口……但意外的一颗心总是很热,细腻体贴。若不是总冷着一张脸,也不爱说话,不知多少姑娘喜欢他,李连山总与他开玩笑。
贺归藏只静静地看着李连山吃东西,沉默陪伴。
这样性子的人,却入了大罗宫,修极情道?今日容宫主有多任性癫狂李连山看到了,他想不到好友以后会变这样。
说起来。李连山性子开朗友善,朋友极多,他的发小贺归藏却不爱说话,只喜欢默默做事。那日太玄仙宫经过收徒,一眼看中了李连山去太玄仙宫修无情道,他的好友,却转头入了大罗宫。依着两个人的性格,应该调换过来才对。
李连山吃完了点心,才想起正事,问道:“阿藏,你为什么去了大罗宫啊?那可是极情道!惊世骇俗,离经叛道。”
贺归藏说:“你修了无情道,我只能修极情道了。”
李连山:“为何我修了无情道,你就只能修极情道?我们可以一起修无情道。”
贺归藏黑沉沉的眼睛看着李连山,李连山心中仿佛一根弦被触动了一般。但并未等他们继续说下去,李连山忽然听到了一阵喧闹声,连忙站起来查看。
他看到了远处有个熟人在狂奔着。
李连山持剑奔了过去,发现正是小师弟陆思召,他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群衣着花花绿绿的女修,在追着他捏脸拽手臂。
陆思召既不敢出手伤害这些女修,又被热情的女修摸得满脸通红,只能逃跑。
见着亲人了,陆思召连忙跑过来躲到了李连山身后,嘟囔道:“各位仙女姐姐!可别追着我了,我真的要回宫了!”
那群女修也只能叹息道:“这么可爱的小弟弟,怎么入了太玄仙宫。”
陆思召害羞道:“姐姐,我真的一心向道。”
“天底下长得俊美又温柔的男人真是没有了,竟都修道去了。”
李连山哑然失笑,陆思召长得白嫩清秀,一群弟子中就属他长得最好,不料长得好也有长得好的烦恼。
那群女修离去之后,贺归藏就伸手把陆思召从李连山身后揪了出来,并且不悦地盯着他看。
陆思召也不知哪儿惹到了贺归藏,摸不清头脑。李连山解释道:“阿藏,这是我新认识的小师弟。”
贺归藏:“你有了新的朋友吗?”
李连山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贺归藏又递给他一块玉牌,说:“这是我在宫内的玉牌,你可以通过这个找我。”
李连山:“好”。
李连山晕乎乎地回去了。他手里捏着玉牌,答应了贺归藏保持联系。陆思召叽叽喳喳地继续在他耳边说:
“连山哥,你说小师祖能赢吗?”
“一定能的。”
“容宫主会不会出来捣乱?”
“不会的。”
“但是他不是说……恶泉之事纯属天下人活该吗?”
“也许他是这样说吧……但他心里怎么想,谁知道呢……”
李连山一晚上都没睡好,半是因为担心小师祖,半是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原因。第二日,挑战江止的人依然非常多。毕竟太玄仙宫蓦然现世,不能服众,天下仙门也想试一下江止的品性和实力。
但战况却并未有第一日那般激烈,而是点到为止,也留了许多休息的空档。容禅也声称不能让江止死在别人手上,一直在观战。
陆思召也渐渐习惯了有这么个怪人一直在旁边盯着他们,索性也不管他们了。他一心一意关注着江止的战况,看到精彩处时跳起来喝彩,江止从空中飞下来后,又第一个赶着上去搀扶。
“小师祖!小师祖!您没事吧!出门前掌教吩咐我们带了许多丹药!您要不先服一些?”
“我无事。”江止摇头。
“刚才那个修士也太过分了,竟然出如此阴招,一点不光明磊落。”陆思召继续不停的说道。
许多弟子也围在江止周围,关切地照看他。
一直在旁边华盖下遮阳喝茶的容禅,好似在看戏,实则一直关注着江止的一举一动。他远远地看着江止……以及他身边的所有人。
容禅自然关注到了,有个脸嫩又殷勤的小子,一直在江止身边忙前忙后。太玄仙宫那群小弟子中,就数他长得最出挑,唇红齿白的。
容禅一脚踢开了还在他身边服侍着他喝茶,并帮他捶腿的侍者,对甘始道:“去查查,那个小子是谁?”
他说的,自然是陆思召。
容禅吃了不知哪儿来的干醋,甘始作为愚忠的,自然马上去执行。
然而容禅这一脚,却踹得跪坐在地上的任慈,不仅胸口疼,心也疼。
他灼灼的目光望向了远处的江止,握紧了他身上的白衣。这就是,他一直模仿的人吗?
看到正主后,他才知道自己如此拙劣,模仿得如此低下。对方有如天山上遮云避月的一抹轻雪,他就好像城门楼子下,被人踩在脚底下,踏来踏去的烂泥。
他穿白衣,学剑,学那人系一根白色发带,终究像个见不得人的笑话。
他本也出身低下,母为娼妓,出生于勾栏院,从小没过过人的日子,也不识得几个字。跟了容禅之后,才过上一些狐假虎威的日子,有人开始称他一声“公子”。
然而他如何挣扎,他还是被人瞧不起。
容禅可以一脚把他踹开,任何人也不会可怜他,因为他不要脸。
任慈望着远处那个模糊的身影。他只是想活得好一点,活得像个人,又有什么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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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考虑了一下自己的更新,日更不行,每天状态不稳定;全文存稿不行,我只有发出来才有动力更新;如果周末两天写的话,每天要写1万字,OMG,日更真的不会写得很糙吗,全职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