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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一片冰心在玉壶6

作者:是澄 当前章节:50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03

因为宁见尘要带江桥离开, 按理要禀告清微剑宗,于是知会了执事长老臧伯笃。

臧伯笃便亲自为凌虚子、宁见尘送行。

江桥跟在宁见尘的队伍里, 仍然怔愣愣地, 不知在想什么。

宁见尘已为他安排好,过去之后,先找一个锻体的师父, 帮他打通堵塞的经脉;然后再全面学习炼气之法, 修习刀法。勤能补拙,总比他自行摸索的好。

昆吾派一行人与清微剑宗之人相向而坐, 臧伯笃举杯道:“凌长老、宁小友,多谢你们助力查清九天灵都邪修之事,不然不知多少修士要再遭毒手。”

宁见尘沉稳道:“亏得多位道友助力,才成功破除幻境, 不敢居功。”

凌虚子又说:“还需再谢茹掌门借出寒冰洞, 解了小徒的火浣毒。在清微剑宗这些日子,还得感谢臧长老,以及诸位仙侍, 悉心照料。”

臧伯笃看看坐在宁见尘身边的江桥, 淡笑道:“缘分之事, 妙不可言。宁小友也算因祸得福了。”

宁见尘说:“是……在山洞中, 若无小桥救我出来,现在我可能已经功力涣散了。”

臧伯笃说:“这正是一恩一报, 自有定数。”

正宾主尽欢时, 容禅忽然执着折扇,脸色阴沉地从幕后走出来了。

看到容禅,众人的脸色都一僵。江桥的目光也呆呆落在容禅身上。

“容禅,你来这做什么?”臧伯笃道。

容禅冷厉又薄情的眼睛看了臧伯笃一眼, 然后目光沉沉地落在江桥身上:“我也来送行,不行吗?”

“你别捣什么乱。”臧伯笃说。

“笑话。”容禅淡淡地笑了一下,容色艳丽,他如刀锋般的目光扫过众人,随而慵懒又随意地说:“到底是从我松风院出去的人?我不能来看看?”

声线里含着乖戾和嘲讽。

臧伯笃说:“凌虚子长老正准备返回流洲,此去路远,你还不快敬一杯?”

“是了。”容禅举起酒杯,来到凌虚子、宁见尘席前道:

“容禅在此恭祝凌长老、宁道友一路平安,携得……美人归。”

他扫了一眼江桥。

凌虚子说:“容公子,茹掌门与宁夫人交情在前,我们两派,也要继续保持往来才对。”

容禅说:“自然。”

忽而,他又对着江桥说:“这边是……宁道友新收的侍妾?原是个,故人呢。”

江桥看着容禅,忽然紧张起来,不知为什么手在发抖。

容禅忽然又说:“宁道友,新收了侍妾,可曾查验过这侍妾的贞洁?不少人,表面看着正经,实际私底下水性杨花呢。”

宁见尘没说什么,凌虚子却忽然变了脸色。

气氛一时变得凝滞。

“容禅,你这是什么意思。”宁见尘说。

“没什么意思。”容禅说。

臧伯笃说:“来人,取出那守宫砂来。”

这守宫砂,可测出人的初次是否仍在。

江桥有些慌乱,他不知道为什么容仙尊好像换了个人,而凌虚子长老,恶狠狠地盯着他。

守宫砂送来之后,宁见尘原本想阻止,但凌虚子狠狠推开了他,抓着江桥的手臂,把袖子往上一撸,便将那守宫砂涂抹在胳膊上。

守宫砂是壁虎长尾所化,如人已失去元阳,在皮肤上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唯有处子,会在胳膊上留下红印。

凌虚子涂过了守宫砂,却见江桥胳膊上光洁一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些守宫砂都化掉了,分明是元阳已失的表现。

凌虚子重重哼了一声,一甩袖子坐下来,再也不看宁见尘和江桥一眼。

宁见尘看了也脸色骤变。

臧伯笃打圆场:“这是怎么回事啊?”

凌虚子恶狠狠地瞪了宁见尘一眼,说:“这就是你看中的人?”

宁见尘苦笑:“我……”他回忆中,他并未碰过江桥,那江桥是?他神思恍惚,不知道江桥身上发生了什么。

“小桥……你……”宁见尘说。

宁家乃是极守礼仪的家庭,愿意收留江桥已是破例。他看着江桥懵懂的脸,心里不禁有些动摇,难道他看到的,都是假的吗?

“小桥,你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宁见尘说。

“我……”江桥慌得脸色一片煞白,不知道说什么了。“我不知道。”江桥说。

“哼,还在撒谎!”凌虚子气极了,觉得今天的脸都丢光了,郑重其事地要了个人过来,却是个表面干净内里肮脏的!

瞧这老实巴交的模样,不知暗地里和多少人睡过了?

“这个时候都不说实话,我看你也是这么勾引见尘的吧!”凌虚子说。他本就偏好端庄大方的大家小姐,对宁见尘的选择十分不满意。

“师父!”宁见尘惊叫道。

送别宴上人不少,这下看昆吾派几人的目光都变化了,有些游移。虽未出声,但宁见尘能感觉到他们心底的私语。

凌虚子再也坐不住,拂袖就往庭外走去了。宁见尘叫了师父一声,也得跟上,但他还是回头看了江桥一眼,长叹一声,便去追自己的师父。

最贵重的宾客都气走了,在花厅中伺候的仙侍,也陆陆续续地捂着嘴巴走了。想来不久,这个笑话便会传遍各方。臧伯笃看了看容禅和江桥两人,摇摇头,便也走了。

厅中只剩下几个零星的负责打扫的低阶仙侍。

江桥仍孤零零地站在厅中,他的手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他整个人脸色发白,神色恍惚,不知发生了什么。一切变化得如此之快。

他单薄的脊梁,如同被人抽去了一半,只留下芦苇般飘荡的清瘦身形。

容禅站在他面前,脸上仍带着点点坏意的笑,他用扇柄微微点了江桥的下巴,说:“你看,他们都不要你了。”

“没有人会带你走。他们嫌弃你。”

容禅心底蔓延开无边无际的黑暗,他胸中充满煎熬的妒意,如火焰般灼烧心脏。他想一把捏破这虚伪的屏障,将江桥桎梏在他的范围之内,没有人要他才好,没有人看他也好,因为只有他会要他。

江桥盯着容禅,睫毛仿佛都在颤抖。

江桥从没有这样锐利地看过一个人。

容禅心中卑微又痛苦,他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江桥是他的,别人抢都抢不走。

江桥忽然拿起桌上的酒壶,一把砸在容禅的脸上。白瓷的瓶子怦然碎裂,酒液沾了容禅一脸,甚至头发和衣服都湿了。

容禅一愣,眼睛一眨,辛辣的酒液顺着睫毛滴下。

江桥真的生气了。

他头也不回地往庭外跑,跑着并干脆召出了飞剑,御剑飞速离开。

容禅直到看着江桥离开,才回过神来。他咬牙骂了一声,便也御剑跟上,心里想完了,这回好像真把这又拗又犟的傻子惹火了。

“江桥!”容禅唤道。

但江桥只一路往前冲,根本不理他。

容禅没办法,只能绕了个弯,挡在江桥面前,说:“你别生气好嘛。我只是不想你走,真不知道去那昆吾派有什么好的,他能给你什么我也能给。”

江桥看容禅挡在他面前,瞪了他一眼,掉了个头又转向另一边去。

“喂江桥!”容禅只得认命地继续跟上,“江桥!”

容禅絮絮叨叨地跟在后面说:“你怎么突然就决定去昆吾,商量都没有和我商量一下,你这样做真的好吗?你知道我听见的时候多震惊吗?”

“你也太绝情了……在幻境的时候好好的,还说对我,对我……出来就都忘了。分明是你可恶!”

江桥对容禅这倒打一耙和为自己辩解的能力叹为观止,他只得停了下来,因为前方是一段山壁,也没有别的去路了。江桥颤抖着嘴唇说:

“你太坏了!”

江桥词语匮乏,说来说去也只会几个词,“过分”“可恶”“令人讨厌”,反复地说。

容禅接过话茬:“就算是我不对吧。但反正你不能去昆吾。和那什么宁见尘远一点,再也不许见他。”

说到底容禅也是不后悔的,釜底抽薪,他相信此番操作一定能断绝了宁见尘和江桥的可能。

就算宁见尘有什么心思,他师父也绝对不允许了。

江桥只能乖乖呆在他身边。

江桥说:“你凭什么管我。”

他干脆抛弃了飞剑,绕开容禅,呆呆地往前走。

容禅看着江桥好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懵懵地打转。

容禅轻笑一下,那又怎么样呢,即使江桥大受打击,这也是他迟早要面对的不是吗?

容禅干脆使出幻琉璃身法,一下子隐匿了身形,他突然出现在江桥前方的道路上。江桥没注意,一下子撞到了容禅的身上。

容禅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江桥的额头,在他耳边轻声叹道:“你不想知道,你的元阳是怎么失去的吗?”

他们的骨头分别在对方的体内,因此遇到对方时,就像遇到另一个自己一般熟悉。是自己的另一部分在呼唤。

声音湿热,仿佛一条小舌,舔进了耳内。

江桥觉得容禅非常割裂,有时候他觉得容禅温柔可亲,有时候又觉得他冷厉乖张。但无论哪一面,都让他无法对付。

心里的委屈,好像要化作泪水淌出来。江桥抽了抽鼻子。

他不知自己怎么失了元阳,然后使得其他人厌恶,被容禅当场点破。众人看他的眼神,使他从头冷到脚。他好像被扒光了衣服一样,任众人审视。

凌长老看他的眼神,仿佛要活剐了他一样,恨透他了。

宁仙师的眼神……

他遇见容禅之后,产生的情绪波动,比以往十几年加起来都要多。

“你不要这么委屈,毕竟我也是……”容禅话未说完,江桥就突然瘫倒在了自己怀里。

“诶?”容禅忽然觉得喜从天降,这个呆子竟然会投怀送抱了?但他随即感觉到了江桥的身体在发颤。

“痛,好痛……”江桥一下子痛得软了身体。

疼痛从他的脊背蔓延开来,漫向四肢百骸,仿佛要把他的魂灵抽走一般。江桥一下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连抓紧容禅都觉得吃力。

他的身体慢慢往地上滑去,痛得缩成一团,容禅惊讶地把他抱了起来:“江桥!江桥!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

江桥迷迷瞪瞪地说:“我的骨头,好痛……”

该死!这个时候江桥怎么旧伤发作?容禅记得,他冲动之下,把雀舌草扔下了悬崖!

*

容禅只得背起江桥,飞到他扔下雀舌草的崖底下找被他丢掉的那株小草。

江桥趴在他背上,晕晕乎乎地说着胡话:

“好痛,好痛,我的骨头……娘……哑叟……”

他痛得乱喊一通,有气无力,双臂软软地搭在容禅身上。

容禅哄道:“再忍一会儿,忍一会儿,马上找到了。”他把江桥的身体往上推了推。

这时候容禅忍不住又想扇自己一巴掌,他扔什么不好,怎么赌气把好不容易得来的雀舌草扔掉了?结果自作自受,现在得苦哈哈地去找。

之前分明是为了治愈江桥的伤才去找雀舌草,这下江桥确确实实在他面前骨痛发作了,他偏偏又丢了草。

“容禅……”江桥又模模糊糊地喊。

“诶,不痛了啊,马上不痛了。”容禅觉得他也是欠了江桥的,他一个大少爷什么都没做过,因为江桥,没丢的脸丢过了,没放下的身段也放下了,哄人哄了不知多少次,他的满腔情愫,遇上对方不解风情。

哪怕江桥清醒后,会骂他不择手段,用下作手段破坏他和宁见尘,对于容禅来说又算什么?达到目的就好。

就算江桥会一时和他生气,最终也躲不开他。

只是江桥明明筑基了,怎么骨痛的毛病还犯?是不是筑基反而加重了他的伤势?

容禅一边用神识在草地里扫来扫去,一边驱赶那些四处乱跑的小灵鼠,小灵鸟。他额上冒出冷汗,想不会这一会儿,那雀舌草被这些小东西吃掉了吧?

所幸容禅找了半天,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小玉盒。打开一看,里面正是他自拓苍山采来的雀舌草。

容禅长舒了一口气,回首望,江桥已经在他背上痛得晕了过去。

容禅心疼地说了句:“对不起……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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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的情节开始发神经了啊啊啊啊啊

存稿耗完了啊啊啊啊啊啊

对于我这种写文苦手日更了三个月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啊啊啊啊啊啊

继续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下来可能两到三天一更,社畜伤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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