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禅先把江桥带回松风院, 让他在暖玉榻上休息。然而很快,茹忆雪派人唤他前去。
从悲画扇中出来许久, 容禅都没有面见母亲, 这下先赶往落霞宫禀告。
容禅执扇走进落霞宫,微微展开的扇面上绘着三世情缘的故事。落霞宫与以往一般,香气渺渺, 纱帘笼罩, 清凉而安静。
容禅来到母亲起居室前时,茹忆雪正在拨弄一盏灯芯。
“母亲。”容禅行礼道。
“回来了?”茹忆雪说。
“母亲, 孩儿不负嘱托,已经查清邪修之事。只是未能抓住那邪修夏惜命,听花绮楼的人说,他逃往东海去了。”容禅说。
“我已知晓。除此之外, 还有什么发现?”
“确实, 在邪修出没之处发现了一种莫名黑水,只是出现得快,消散得也快, 无味无毒。不知是什么东西。”容禅说。
“就这些, 没别的了?”茹忆雪说。
“没有了。”容禅说。
茹忆雪停下拨弄灯芯的动作, 她拿着一根铜杆, 涂着丹蔻的长指甲红如鲜血。她慢条斯理地把铜杆放下,油灯已经被她拨得明亮。
火光映照着她的脸, 显出一种艳绝而威严的神像, 轮廓与容禅很像。
茹忆雪轻笑一声,容禅也拿不准母亲知道了什么还是不知道,心里害怕。茹忆雪向来有些阴晴不定。
“那么如此,你也往东海去吧。”茹忆雪说。
“母亲?”
“五十年一次的海市蜃楼快要开启了, 元婴以下可以进入,你若是现在过去,还能遇上海外三岛的花朝节,赏玩一番。”茹忆雪说。
“各峰这几日都报上了人名来,你跟着一块儿过去吧,顺便一路查查那黑水和邪修的事。”
“是!”容禅高兴地说,刚他还害怕呢,现在转换了心情,“您没提醒,我都忘了快到蜃楼开启的日子了。对了,蓬莱岛还是您的师门呢。”
“到了蓬莱海市,我还要去拜访师太她老人家。”
茹忆雪一笑,说:
“别急着高兴,快回去准备吧,届时十洲三岛的名门正派,都会参加斩蜃楼比试,你可别落败丢人。”
“这是自然。”容禅说。
但转念一想,他又想带上江桥,一起去。蜃楼中奇珍异宝极多,是很好的历练机会。但这不能和母亲明说,怎么办呢?
容禅恳求母亲:“娘,您什么时候把爹的孤光自照剑给我啊?”
茹忆雪任由容禅扯着她袖子,说:“不成,你现在还太小。至少,至少要等你到了元婴,才能拿得起孤光自照剑,要使出它的威力,还远着呢。”
容禅知道母亲极珍视父亲的遗物,便又说:“要么,您把不系舟给我吧?我乘着它去东海,也方便。”
茹忆雪戳了容禅额头一下,说:“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鬼精灵!”
容禅笑笑,说:“我想,师兄师姐一块坐这船过去,也方便,别人看见,也长了清微剑宗的面子。”
茹忆雪说:“给你就给你吧!”
“谢母亲!”
“还不给我滚?成天来这惦记我的宝贝。”茹忆雪说。
“是是是,儿子这就滚回去勤加修炼。”容禅讨到了东西,嬉皮笑脸地,连忙向母亲行礼致谢,赶紧滚出去免得干扰茹忆雪清修了。
容禅离去许久后,茹忆雪的身形却在原地站立许久,直到她对着虚空说:
“近日,收到各洲仙门发来的玉简,说在多地都出现了莫名其妙的黑水,伴随着黑水出现的,是许多恶劣的杀人夺宝、斗法残杀案件,甚至还有淫人妻女,炼魂养尸……清微剑宗脚下,不日之前也发现这种神秘黑水,却不知是什么。”
“或是魔气?”虚空中缓缓出现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却是清微剑宗的隐世长老之一,出窍期的朱允真朱长老。
“未感觉到魔气。有些甚至并无邪修出现。一些原本是极受人尊重,德高望重的修士,莫名其妙换了性情,干起卑鄙下流的勾当,令人唾弃。”茹忆雪道。
朱允真沉吟:“如此,我去查探一番。”
“还有劳朱长老暗中随同容禅前去蓬莱岛,顺势调查黑水之事。我听说,最近陆续有人在蓬莱岛发现少量黑水,恐随后有大案。”茹忆雪说。
“尊掌门之命,这是我份内之事。”朱允真说。
茹忆雪点点头,同时沉吟一会,说:“朱长老,还有另一事,请您帮忙。”
“掌门请说。”
“十五年前,您也参与过讳言符中一事。”茹忆雪说。
朱允真眉头一动,怎突然提起此事?
“容禅身边,有一个名叫江桥的孩子,等到了蓬莱岛,你就把他杀了吧。在外边杀了,也干净些,容禅不会怀疑。”茹忆雪说。
朱允真说:“你是说,他是那个‘孩子’?”
“嗯。”茹忆雪点点头。当年,以为他命不久矣,随意丢弃在后山,但不料命大活了下来。虽然如此,她也料定这孩子活不过成年,便放任他在后山。
但现在,因果纠缠,容禅竟然遇见了他。
茹忆雪不想容禅身边出现干扰他的人或事。
身为一宗之主日久,茹忆雪身上积累了残酷的果断和冷漠的决绝。
朱允真说:“……遵令。”
*
容禅回到松风院,见江桥还在床上躺着,便双手撑在他身侧,捏了捏他的鼻子。
江桥鼻子被堵,不得不醒了过来。一醒过来,却看见容禅极近的一张脸看着他。
青年容色姝丽,眼尾斜飞,眼里甚至有些淡淡的懒倦的红。江桥连他脸上的绒毛,鼻边的小痣都看得清楚。
眼见着容禅的唇离他越来越近……
江桥连忙翻身起床。
容禅这时候却是刚开始粘人的时候。
那个,他们都互表心意了,再亲近一点不为过吧?
容禅抓着江桥的双臂又把他按回床上。两人眼睛互相瞪着。江桥不敢直视,眼睛只转来转去。容禅越靠越近,然而没亲上江桥的唇,因江桥乱动,唇瓣只一擦而过,吻上上江桥的颈侧和耳垂。
皮肤上泛出一层淡淡的粉。
容禅看江桥的眼睛还肿着,为哑叟的逝世难过,不敢太过分,便抱着他起来了,安抚道:
“大道轮回,哑叟他也不过重入修途,这是一件好事,你不要太难过了。”
“这是,真的?”江桥说。他对身后之事不太清楚。
“自然是真的。修士一世未得圆满,寿元已尽,便入下一世继续修行。这点哑叟恐怕比你更清楚。说不定这时,他已重新投生,再入修途。”容禅说。
这样一想,江桥觉得好过了许多。哑叟已天人五衰,聋哑盲痴,重新投胎或者更好过一些。容禅抱着江桥坐了起来。
江桥感觉到容禅身上的气息,不知为什么,这气息让他很安心。
容禅脸贴在江桥颈侧,静静享受这温存的气息。江桥的目光忽触见桌上几包药,其中一包已经打开了,问:
“这是,哑叟留给我的药吗?”
说起这药,容禅也有些疑惑。容禅问:“你经常,喝哑叟熬的药?”
“嗯。”江桥没察觉到什么异常,他看着那些药包,回忆又涌上心头,“小时候,他就一直让我喝药,喝药的话,没那么痛。”
“骨头吗?”
“嗯。”
“你喝了多久这药?”
“记不得了……很久了,但最近,很久没喝到哑叟给我熬的药了。”江桥垂下头。
容禅心中有些拿不准了,江桥现在看起来还好,不知这药的作用是什么,便哄道:“暂时还不知道这药如何煎煮,先停一停吧。待我研究过后再说。”
容禅和江桥说了要去蓬莱海市之事,这段时间,两人便先精心修炼准备比试,江桥也需要巩固修为。
*
望着越离越远的无咎山,宁见尘觉得心中空荡荡的,不料在此几个月,终于到了告别之刻。
凌虚子看着宁见尘心情低落,也不安慰。这点情关,宁见尘若是过不了,将来的修行也难以精进。
宁见尘回忆着殿中的那一幕。
他真的,如凌虚子所说,是被人蒙骗了?
情感上他不愿相信,但事实却是他亲眼目睹的。
这时,凌虚子说:“见尘,回昆吾之后,我请宁夫人帮你寻几位可心的道侣。”
“师父!”宁见尘叫道,“我不要。”
凌虚子眼睛一横,说:“不是小孩子了,这种闹气的话就别说了。”
宁见尘忽然发现了自己的问题在哪里,他似乎一直循规蹈矩,从未自己做过主。
*
至道之中,寂无所有,神用无方。
决定要前去东海蓬莱之后,容禅和江桥便一心一意在松风院中练起剑来。
也许是悲画扇中察觉到的无误,容禅发觉江桥虽于修道一途似乎心有阻滞,但对于练剑这种不需要消耗心神,更多是勤学苦练之后凭本能行事之事,多了一分心无旁鹭,少了一分杂念丛生,因而比别人练得好。
他虽因年少坎坷,比旁人经历了多一些愁苦,但天道并未断绝了他的修炼之途。
练功场的绝壁上又多了许多剑痕,千横万纵,剑气不绝,时时能从那绝壁上感觉到残留的剑意和剑影。
江桥有时候和容禅一起练,有时候和练功场中的机关木人一起练,不知不觉,三四个月过去得如此之快,江桥也稳定在了筑基初期。
练功场的温泉之中。
已经初步长成的清秀青年轻咬着自己的唇,手抓在旁边的岩石上越抓越紧,露出青筋,他不知道容禅为什么如此热衷于此事。
唇瓣被热气熏蒸得发红,头上偶尔翘起来的呆呆的头发也垂软了,他目光中露出一种茫然又无所适从的无措,不知道自己身体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奇怪的变化。
练功场中设了诸多空间阵法,因此练剑之人互不干扰,而外面的人……也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面容艳丽的青年轻笑,舔了一下唇,湿润的水渍自颈侧流连而下。他用手指悄悄撬开身下青年的齿关,说:“别咬自己,咬着我罢。”
当年臧伯笃劝说容禅莫要沉溺此途,容禅不以为然,现在果然,痴醉难解。
水珠自清秀青年肌理分明的长臂上滚落而下,而那原本紧抓在岩壁之上的手指,也被一根根掰了下来,十指紧扣,然后放到容禅的肩膀上。
如早已被他抬起来的双腿一般。
江桥垂下眼眸,如今他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童,对于容禅的求欢,他虽然不甚理解,但总是默默包容,或恒久忍耐。
他,喜欢就好。
温泉中的水波一阵阵荡开,绵延不绝,偶尔有激烈的水花,溅洒到地面上。
每回在练功场中练完剑,气壮血热,正好,在温泉池中胡闹纠缠一番,消除困乏,气息和顺。
初识情爱,容禅更是一刻都不想和江桥分开,恨不得时时贴在一起,气血交融。
江桥的身上落下许多红云,还有下手重了的淤青,他擅长忍耐,因此抱在容禅肩上,只不过时时低吟一声。
容禅却喜欢他这无限包容的样子,就像他的身体一样,怎么摆弄都配合。更喜欢他情至深处,茫然无措,双眼空洞,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低低的,很勾人。
如白玉一般的脚趾渐渐扣紧了,容禅感觉到青年身体敏感的变化,轻笑一声,在腰侧轻轻抚摸着,动作愈发温柔,将此刻温存更延长一分。
“嗯……”
湿漉漉的柔顺黑发自容禅身上垂下来,落到青年的胸膛上,发尾尖锐,惹得青年的身体轻颤,眼角更红了一分。
容禅抓起一小撮发尾,轻轻逗弄着,直惹得青年求饶:“别,别弄。”
容禅忽然发觉,江桥的身体似乎有些变化,较几月之前,那股异香更浓烈了,时时惹人心颤,而青年茫然无觉。使得人欺负他时,产生一种欺压无辜的罪恶快感。
而且,皮肤似乎也发生了变化。
容禅轻轻抚摸着那如白玉一般净润的皮肤,想起自己前几日的发现,便问道:“小桥,是不是很久都没喝过哑叟配的药了?”
“没,没了。”
动作不停,因而青年的尾音上扬,如哭泣一般。
容禅轻叹一口气,吻了江桥额头一下,担心青年受不住了,加快进程,直至池水恢复平静。
停药许久,青年的肤色渐渐恢复原本,那股异香也再隐匿不住。
原来江桥能在后山生活许久,无人觊觎,一是哑叟用药遏制他的骨痛,二是压制他身上的异香和掩盖容色。
好在现在江桥已经长成,不似以前那般孱弱,只看得出来他是一个面容清秀温润的青年。容禅玩弄着他的发尾,又轻轻吻了下他的唇。江桥正闭着眼缓缓吐气,休息。
现在也好,江桥在他身边,不怕被人窥视了。那些药对身体有损,还是尽早停了。
这样想着,容禅又怜惜地吻了一下江桥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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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试一试,扭来扭去(脸红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