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林让的骂声, 沈霜寒浑浑噩噩地撑起身,难得没和林让回呛, 反而朝他道了声谢, 林让看他这样子欲言又止,返回去给他叼来毛巾和衣服。
沈霜寒忍着疼迅速换好,忍着磕碰的伤一步一踉跄地朝祝安逸走过去, 林让看不过眼, 把他叼起来往身后一甩,载着人往萧云清那儿跑去。
此时祝安逸也被萧云清缓缓降下, 整个人浑身都湿透了,刘海滴着水,水珠顺势往下掉,有些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尖, 有些从眉骨蓄到睫毛, 再随着他的颤动掉落,叫人无法分辨是眼泪还是水,只见他赤红的双目无助且茫然地看着爆炸发生处, 久久不能回神。
任何人喊他都没了反应。
“哥。”
沈霜寒上前挡住他的视线, 不忍地拂去他脸庞的水, 用温热的唇去贴他的眼睛, 哽咽道:“哥,你别这样…”
祝安逸在他怀里打了个冷颤, 酸涩的眼睛随着他的轻吻闭上, 晶莹的眼泪从眼角流出。
他十指用力地抓着沈霜寒的衣袖,有些绝望道:“我明明知道她要赴死、我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是为什么…”他一句一顿大幅度地抽泣地说,说到最后痛苦到难以发声。
“我还会这么难受…”
说到底他根本没有接受苏朝盈会死的可能性,十几岁被抛弃的经历让他下意识回避自己对苏朝盈的爱, 觉得她的生命在自己心里不占地位。
相信自己哪怕亲耳听见苏朝盈的自爆弥补计划也只会有瞬间的错愕,他很快就会理智的赞同苏朝盈对自己所作所为负责。
可实际上呢,他到最后都在拜托沈霜寒救下苏朝盈,直到一切已成定局无力挽回时他才对沈霜寒说出那句送死。
送死。
这又何尝不是在对心底的自己说呢。
祝安逸埋在沈霜寒小腹上狼狈地哭出声,眼泪如流水般浸湿衣服,单薄的身体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抖,沈霜寒也红了眼,用力地抱住他的肩膀,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发泄。
那些压抑后变形的嘶吼声,一下一下砸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大家伙的心里都不是滋味,尤其是站在灾后混乱的地面,看着周围灰扑扑满是伤员和破败的场景,那股战胜敌人的喜悦瞬间消散,只有对战争的无奈与疲倦。
这时候管朝从后面默默递来两块光彩夺目、无比巨大的晶体,那是她从爆炸中心的植物残骸里捡来的。
“这两块难道是…”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
祝安逸猛地抬头,还泛着泪的目光瞬间被那光芒所吸引,他怔怔地看着,随即自嘲地扯起一边嘴角笑道。
“原来自爆不会损伤到晶体。”
他伸出手拿起一块淡绿的晶体,它能量无比醇厚,光是捧在掌心就能感知到内里蓬勃的能量,只是如此也不足为奇,令他讶异的是那些能量无比的亲近他,像被注入了活力一般,想要突破晶体限制钻入祝安逸的体内。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
祝安逸把晶体倒回管朝手心,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嘶嘶叫唤:“烫烫烫…”
“嗯?”管朝两手指捏起那块晶体,歪头打量起来,“刚刚在我手里还很正常,怎么突然烫起来了?而且上下颜色分层好明显啊。”但不出一会儿,那晶体又神奇的复原了。
沈霜寒瞧了会儿,接过晶体横向摆放在祝安逸面前:“哥,你捏一头我捏一头。”
紧接着众人眼睁睁看着那晶体内部丝丝缕缕的能量朝祝安逸靠近,呈左绿右白的颜色分布。
“没错了,这晶体的异能很亲近哥。”沈霜寒担心烫到他,又把晶体收回自己手心。
祝安逸搓了搓被烫红的指尖,愣愣道:“它是妈妈…”
它是苏朝盈心脏化为的晶体,也是母亲留给他在这世界上最后的遗物。
萧云清怜爱地抚摸着祝安逸的脑袋,手顺势帮他吸出水汽:“安逸,这两块晶体都交给你处理,是吸收还是如何你自己选择吧。”
她弯腰软声安慰几句,又重新直起身,声音一如既往的响亮干脆:“现在还有力气的人都动起来,协助炎龙救助伤患!”
沈霜寒先给祝安逸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低头询问他要不要休息休息,祝安逸摇头拒绝,眼下一放松他就开始胡思乱想,不如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无法去怀念。
“行,待会骑在我背上,我们一起搜救。”沈霜寒双手撑在祝安逸身体两侧,低头去寻他的唇,反复舔舐啃咬,“哥,你还有我呢。”
一点也不顾及公共场合,祝安逸不安地抬眸就对视上萧云清呆滞的眼神。
刚刚沈霜寒抱着人脑袋安慰时情不自禁地亲了亲眼睛,萧云清还能勉强说服自己,但眼下两个人都啃上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两个侄子搞上了!?
祝安逸连忙推开人,想给萧云清解释两句,但女人面色如常,只是厉声喊:“沈霜寒你小子给我赶紧干正事!”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完全不给二人说话的机会。
沈霜寒还没安慰够,怏怏地转过身,脱下上衣迅速异化,尾巴有力地带起祝安逸,二人配合默契地开始搜救。
这次多了林鹫林让几人的完全异化使得搜救能力大幅提升,不出一个小时整个炎龙基地就已经搜寻完毕,所有伤员都被送去临时搭建的救护站,伤势严重的都经过祝安逸救治稳定下来,死伤被拉到最小值。
期间他们还抓住心虚妄图逃跑的陈力等人,炎龙最后一位主理人王征出面处理了他们,并向来帮助的碧水天涯思柏德以及K市的各位郑重道谢。
仅仅过了一天,这位青年变异者已经满是疲态,他深深地弯下腰朝众人道谢,在他身后无数幸存下来的炎龙人都跟着一一鞠躬,祝安逸在人群中瞧见先前那位小女孩,她和她的母亲正站在王征边上,脸上挂着浅笑,满是感激地看着他们。
为首的萧云清和管朝几人带头扶起他们,作为神医名声响彻炎龙的祝安逸也得出面表示,他半蹲着摸着小女孩的辫子,歪头笑眯眯道:“小朋友肚子饿不饿?”
小女孩不好意思地抱着肚子,害羞得脸红扑扑的,在祝安逸掌心里点点头。
祝安逸爽朗一笑,朝几位主理人道:“事已至此,先开饭吧。”
萧云清宠溺地笑笑,赞同点头:“是啊,大家都辛苦了,先吃饱喝足才有力气重建家园。”
管朝向来行动力max,她重新生出巨大植物将稀碎的房屋残骸清理到一旁,再缠绕出巨大的树桩给人们当做桌子,王征那边喊了一小队青壮年去搬运物资,整整搬来了一面墙的方便面和自热火锅。
忙碌到现在没人有余力去做如此数量庞大的饭菜,最简单的就是速食了,按人头分配泡面再按两人一组发放自热火锅。
不过炎龙大部分电路损坏根本烧不起来热水,甚至灯都点不起来几盏,还是靠沈霜寒这个自动发电桩发挥作用让大家伙把面泡上。
炎龙基地的人不少,忙活下来都快将近后半夜了,先让老的少的吃饱,送回安全的房子里住下,这群青壮年们才开始吃口饭。
祝安逸捧着热乎乎的面,这是沈霜寒动用充电桩特权给他昧下的一桶半,还是藤椒口味的,嘎嘎麻辣,总算让祝安逸发昏的脑子暖和起来,脑袋都快埋碗里头了。
虽然入夜了,但日子临近中秋,月亮又大又圆溜,莹莹月光撒下去约莫着也能看清路,萧云清一行人跟王征他们都坐在大树桩上吃饭聊天商量着后续补偿和灾后重建,沈霜寒今天也没闲心去听那些官腔,同时给好几台机器输电并不轻松,他目光散漫地扫视一圈,最终落在露天花坛边那个微微弯腰的身影。
“哥。”沈霜寒端着面和自热锅一路走过去都没见他抬头,心里有些不妙,他伸手去抬祝安逸的下巴,在微亮的月色下他瞧见祝安逸满脸泪痕无声哭泣的模样。
祝安逸吃着吃着面突然鼻子发酸,眼泪眨巴眨巴就落下来,如开闸的洪水般止不住地往下淌,鼻子眼睛都哭红了一片。
他自己也害臊,躲在角落偷摸哭,还是被沈霜寒逮个正着。
纸巾一点点擦干净他的眼泪,祝安逸听见沈霜寒带着点笑意无奈的口气说:“乖,擤鼻涕。”把他当小孩整,给祝安逸别扭地拍开他的手,那点触景生情的伤怀消散了不少。
沈霜寒又是擦脸又是擦嘴的,给祝安逸伺候得服服帖帖,舒服地眯起眼来,沈霜寒好笑的亲两口:“一包纸巾都快给你用完了,哥真是水做的。”
祝安逸抬起眼,轻飘飘瞥他一眼:“懒得跟你这小屁孩计较。”
沈霜寒被他这一眼勾出点味道,但眼下场景不对味,只好暧昧地笑笑,勤快地打开自热锅的盖露出里面的粉丝海带土豆片,个个浸在热油汤里,闻着就开胃。
两个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吃了个干净,到后面祝安逸吃困了,靠在花坛边就想睡,他今天精神和体力都消耗太多,眼睛一阖上就泛起困,沈霜寒丢个垃圾的功夫已经开始打起跟小猫似的咕噜声。
另一边萧云清他们还在聊,沈霜寒抱着人,手捂住人耳朵,跟他们打声招呼就带着人去了划分出的实验大楼的空房间休息。
萧云清眯着眼瞧着他俩,转头问林让:“他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林让莫名心虚地舔了舔唇,莫非是当初沈霜寒生日时自己送的那盒套子给这小屁孩整得心猿意马,才和自己最亲近的兄弟搞上了?当然这种没有实据的瞎猜他也不敢和萧云清说,保不齐人家小姨还得揍他一顿。
万一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林让只能诚实道:“我也是来了炎龙才知道他俩好上了,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
萧云清一时头疼,但她也不是爱干涉的主,孩子们有自己的选择她尽量尊重,她只是愁今后安逸到底算他侄子还是侄儿媳妇?
她掂量两下,夹起一块藕片放嘴里嚼得清脆。
干脆安逸喊侄子,沈霜寒那个臭小子当侄儿媳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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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小侄子[比心]:小姨这个宠溺呢
沈侄媳儿[666]:这是亲小姨来的
94[狗头叼玫瑰]:小祝喊烫烫烫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沸沸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