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齐棠问:“下午要喝什么糖水?”
坐在旁边的少年笑道:“都可以。”
齐棠脸颊微烫, 赶紧看向另一旁。
许美莲笑道:“对啊,随便你, 想做什么做什么, 我们相信你做的!”
齐棠挠挠脸颊,他没怎么做饭,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厨艺。
“对了!”想到什么, 他突然放下碗, 进房拿起珍藏的茶叶,兴冲冲地跑出来, 才想起现在是夏天,喝什么茶。
霍见秋颇为新奇:“这是什么?”
许美莲笑道:“哦,忘了跟你说,咱们家里炒了些茶, 这包是糖糖自己炒的, 挺好吃的。”
霍见秋笑道:“我必须尝一尝。”
日头特别大,动一动就能冒汗,他却要烧开水泡茶。
家里有简单的茶杯, 看着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开来, 绿油油的, 茶香扑鼻。
茶还烫着, 他浅尝一口,挑了挑眉:“好香, 在外头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茶, 真的!”
把小哥儿逗得嘴角都收不住,眼眸也弯成月芽儿。
“那我再给你多炒些。”
“好。”
家里分明还有一些茶叶,许美莲也不打搅他们,先行去睡觉了。
下午日头下来些, 还得去忙。
齐棠晌午根本睡不着,等到外面陆续传来他们出门的声音都没能入睡,便起床。
若是以往他想都不用想,煮绿豆粥便好了。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满身力气无处使。
可是脑子都想破了,也不知道做什么,要是有娘亲那样的技术就好了。
想做粟米饼绿豆糕之类的,又觉得太普通了。
一边拖着谷一边想,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在想什么?”
齐棠被吓到了,回头看到霍见秋,没想到他竟然还没出田。
霍见秋伸展着筋骨:“今日才回来,累得很,睡久了些。”
齐棠道:“哦,那你怎么上午不直接回来休息?”
霍见秋轻声道:“我以为你在田里啊。”
齐棠垂了下头,日头没晒到心里去,心脏却暖得要溢出来阳光。
霍见秋看着他的脚:“没事吧?”
齐棠悄悄把脚挪开:“没事,就是有点扭到了而已,都好多了。”
“我帮你看看?”
齐棠脸蛋烧起来连连摇头,一拐一拐拖谷拖得飞快,声音也高涨:“没事,不用看了,就是扭到了而已,都已经涂过药酒了。”
霍见秋低笑。
他拖完谷刚放下木耙,霍见秋就凑了过来:“刚在想什么?”
齐棠别扭地侧开脸看着天:“没,就想下午煮什么糖水。”
霍见秋笑了:“随便煮一些就好了,要不我们出去买?”
齐棠被他的笑晃了神,有些反应不过来:“嗯?”
“走吧,带你去买。”霍见秋想拉他,又不敢,就又说了声:“走吧?”
齐棠咬着唇也抑制不住嘴角的幅度,笑得开心,眼里都有星辰,连连点头。
刚出门,又想起自己刚晒的谷子:“这谷?”
六月孩儿脸说变天就变天,得有人在家里看谷。
霍见秋抬头看着天,天空湛蓝,万里无云,笑道:“今日怕是难有雨,就算变天,到时发现有乌云,我们就立即回来,好嘛?”
齐棠被他爽朗的笑容吸引住,有点收不回目光。
少年又低低喊了声:“走吧?”
霍见秋没有套马车,直接牵着马,齐棠戴着幂篱跟在后面,出了村子,两人都坐在马背上,齐棠坐在霍见秋身后,手揪着他的腰侧衣服。
霍见秋偏头,嘴角要翘不翘:“紧一些,不然……”
齐棠脸颊烫得厉害,垂着脑袋,指尖力道收紧,圈住少年的腰。
看着挺窄,抱起来却不是那个感觉。
好消息,路上行人不多,坏消息,两侧田野里人很多。
不过好在马跑得快,脸上有遮羞布。
等到了镇上,齐棠赶紧跳下马来,跟霍见秋离得远远的。
霍见秋好笑,先去寄存马,再回来小哥儿终于将幂篱取下。
白皙的脸蛋红扑扑的,看着别样昳丽。
农忙街道冷落了些,但商品还是不少。
霍见秋走在齐棠旁边:“想要做什么甜品?”
齐棠还是想不出来,霍见秋便拉着他进了旁边的粮食铺子。
没拉到手,就拉了一点衣袖,小哥儿脸蛋就涨红了,拉手他不得跳起来。
买了些米粉、面粉、玉米淀粉,还有脱了皮的绿豆,更有银耳,齐棠还想买莲子,霍见秋说:“到时我们去摘新鲜的莲子。”
齐棠眨眨眼睛:“你在家里呆这么久么?”
莲藕怎么也要中元节才能摘,要等水稻收割完又种下去。
霍见秋道:“对啊,好吗?”
齐棠赶紧偏过头去,模糊地应好,心里却是雀跃。
又去称白糖冰糖红糖。
付钱时霍见秋摸出荷包,齐棠又愣了愣,这不正是他帮他绣的那个吗?
在他身上看到自己的东西,心中莫名柔软。
付完钱霍见秋也不将荷包收回去,而是递到他跟前:“要吗?”
齐棠一怔:“什么?”
霍见秋看着他反应慢半拍,笑道:“之前不是说给你吗?”
齐棠眨眨眼睛,好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把钱给自己的事。
心跳乱了节拍,赶紧躲过去:“你出门在外也要钱,自己收着吧。”
加快步伐,赶紧走出店去。
霍见秋在后面慌忙提着货物喊:“等等我。”
走了两步,齐棠声音轻快道:“听说硝石可以制冰?”
霍见秋道:“那买!”
拉着他进了甜品铺先坐着,自己去买硝石,又买果子,葡萄香蕉芒果还买了个大西瓜。
齐棠已经点起来了,来了两碗豆腐花,支着腮等他提着大包小包回来,相视一笑。
齐棠安静地吃着东西没说话,这豆腐花加了糖甜滋滋的,怎么吃怎么喜欢。
霍见秋看了他几眼,莫名有点受不了这么安静,总想跟他说些话,笑道:“你知道这豆腐花有些人不是加糖而是加盐吗?”
齐棠眨眨眼睛摇摇头。
霍见秋笑道:“我听龚大哥说还有人浇辣酱。”
齐棠眼睛瞬间亮起来,小声道:“还可以这么吃?”
放盐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炒豆腐也是放盐,但这个浇辣酱就莫名有点期待。
“以后我带你去吃。”
齐棠抿抿唇小声说:“那得很远吧,你都出去三个多月了,都没有吃到过。”
霍见秋:“……”
回去路上,齐棠觉得对方闷闷的,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找话说。
齐棠回味着他之前的话,越想越是忍不住笑,根本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
突然想到甜品,现在知道要做什么了,他扯着少年腰侧的衣服,凑近了些,提高声音喊道:“我想买些奶。”
霍见秋偏过头看着撩开幂篱一角的小哥儿,紧抿的唇又弯起一个弧度:“好,回去给你买。”
村子周边倒也有人家养有牛可以挤奶的。
“那明天再买吧。”
“好。”
此时有些晚了,再做甜品也来不及,不如明天再买。
霍见秋先把他送回家,又将几份豆腐花送到田里,之后运着谷跟弟弟妹妹回来。
两个小家伙看到家里有这么多果子,开心得忘形,蹦蹦跳跳去洗手:“最喜欢哥哥回家了!”
一人捧了一个大芒果啃。
香蕉葡萄都任他们吃,而那个大西瓜还要放井里凉一凉,明日才能吃。
吃出来的芒果核也不丢掉,埋到后院去,希望以后也能长出这么好吃的芒果。
齐棠心里也欢喜,默默地想,谁不喜欢呢。
霍见秋还要再回田里,跟齐棠说:“我走了。”
也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发现,一步三回头。
农忙总要累些,披星戴月,吃完饭洗个澡就累得要睡了,晚上再没有时间到外边逛荡。
而霍见秋还有空在院子里练剑,许美莲道:“你不累啊?”
两口子回房倒头就睡。
齐棠房里还燃着灯,就是这一点光勾得外面练剑的人越练越往这边来。
等他终于从房里出来,霍见秋总算可以专心练剑了,一招一式板板正正。
齐棠心中偷笑,站着又看了一会,霍见秋也没让他久等,很快收剑回来鞘,笑道:“如何?”
齐棠点头道:“好!”
霍见秋巴巴地就走过来了,又从怀里掏出那荷包。
“其实不用留也行,吃喝都在那里,根本用不了什么钱。而且,”少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羞赧,声音也变得更为低沉:“家里总该给你点钱用。”
齐棠很快答道:“我有钱啊。”
霍见秋嘴巴张合合了几下,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齐棠补充道:“嗯,崔岭他有给我赚钱。”
特别咬重了崔岭二字,想说这一份钱里本来就有他的助力,就是他在给自己钱用,谁知霍见秋脸色立刻黑了下来:“他为何给你赚钱?”
把小哥儿吓了一跳,很快他自己也反应过来:“哦哦……”
一脸尴尬道:“嗯……呃……总之,那不一样。”
说着还是把钱袋塞到了齐棠手中,自个跑了。
齐棠的脚好了,许美莲也不让他再下地,两个小的也不用去了,霍春行在家里学习,霍今夏晒谷。
昨天运气好没有下雨,今天天边压着一团乌云,但没有风,太阳还是很大。
大家要严阵以待。
下午一起床,齐棠就先拿着篮子去捡鸡蛋,早上就捡过一趟了,现在再捡,还是让他捡到了几个。
鸡蛋洗干净,磕到盘中,倒些牛奶白糖进去,像蒸鸡蛋羹一般隔水蒸。
蒸鸡蛋羹连霍今夏都熟,就是这样蒸还是第一次见。
齐棠笑道:“以前在县城里吃过,阿娘猜应该是这样做,但她没来得及复刻。”
小姑娘不知道这么多悲欢离合,只知道高兴地跟着糖糖哥哥搞。
一个碗里打两个鸡蛋,一勺白糖,再倒上二两牛奶,搅拌均匀,放锅里蒸。
蒸了一刻钟,打开锅盖,扑鼻的甜香。
齐棠拿干净的抹布把碗捧出来,霍今夏欢喜地去喊她二哥来吃。
三人一人一碗,拿瓦勺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吃起来跟鸡蛋羹完全不同的滋味,甜香甜香的,小姑娘眼睛立刻亮起来,哼起了曲儿。
没有在县城吃到的香,齐棠心中已经很满足了,期待地等在地里忙活的人回来。
霍见秋一趟又一趟地运谷,是除在家的三人之外第一个吃到的,赞不绝口:“厉害,好吃!”
他又回去运谷,顺便把两碗甜品带去给爹娘吃,回来又是一顿夸。
这么简单的东西,夸得齐棠都不好意思了。
很奇怪,霍见秋回来了,虽然他还是待在家里没出去割禾,但心里内疚少了许多,更多的是遗憾自己不能帮忙。
想到自己第一次帮忙割禾的时候,腰酸得直不起来,现在又拐到了脚,真是一个妥妥的小负担。
每天就在家里晒晒谷,跟霍今夏玩一会,又教霍春行功课。
霍春行记忆力很不错,不少书背一早上就能背下来。
当然记忆力不好也吃不了这碗饭。
读书是享受,而以读书谋前程,天天死记硬背,恐怕没几人能吃这份苦。
齐棠想到霍见秋,其实他就很聪明,他看的书也不少,偏生不喜欢读这个书。
所以齐棠对霍春行还是挺痛惜的,见小家伙背出来了,让他出去放松放松,跟他哥哥夸人不要钱一样,不停地夸霍春行聪明。
“我从来没有见到一个人背得这么快的!”
霍春行是真开心,突然问:“那秦护呢?”
十岁考中童生的有几个?不知道,可能有很多,但他们县城目前就一个。
夫子天天耳提面命。
齐棠一愣,秦护就是秦元玉。
这就有点尴尬了。
齐棠挠挠腮:“嗯,我其实没怎么见他背书。”
他都没怎么去秦家,小时候多是秦元玉出来跟他玩,长大之后更加了。
更何况他比秦元玉还小,哪里知道他什么时候在背书。
但这话听在小家伙耳朵里就是,秦护不用背书就背下来了。
小家伙一改喜色,面目变得板正,转身就往书房里走:“我还要继续回去看书!”
齐棠哭笑不得去拉他:“就算是元玉哥哥,也不见得一直学习不去放松的,他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学习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齐棠拉着两个小孩出门,遛狗放鸭,再割些草回来喂鸡。
家里也没有养小鸭子了,但母鸭还在。
以前壮阔的小鸭队没有了,就剩十几只母鸭,嘎嘎嘎的,走路一摇一晃还是叫得大声。
现在他也知道鸡喜欢吃什么野草了,鬼针草、构树叶、飞蓬草、拉拉秧、马齿苋等。
见个都割一些。
有时家里的牲畜生病了,会跟人用一样的药。
除了割草喂鸡鸭,还割一些喂牛跟马。
三人一起,各自背篓上都装了一些。
霍今夏装的是喂鸡鸭的,不用那么多。
霍春行的也没多少,齐棠的大半篓,这湿草可沉,多了也背不动。
霍家也从来没有说过他,长这么大这点东西都背不了。
就算到了现在,他也不用给田地淋粪。
不过鸡舍,他倒是有帮忙清理的。
鸭子出来玩了,不愿意回家,他们不想在外边呆这么久,就直接回去了。
留了两只狗子在那里帮忙看着。
养狗多的好处这就出来了。
齐棠美美地回家,突然一阵风起,他懵了懵,不知谁喊了一句:“要下雨了。”
两个小的看着天边啊啊啊开始叫起来:“快跑快跑!”
齐棠反应过来,这是要赶紧回去收谷了,心里面崩溃地啊啊叫着,很快跑到了前面。
进了村子,乱跑的人好多,四面八方蹿出来。
都是在狂叫着:“完了完了要下雨了,下雨了!”
原本那团云好好的挂在天边,这时候风一动它就飘过来了。
这夏季便是如此的多变,前一瞬还晴天万里,后一瞬就乌云密布狂风骤雨。
好消息是他们家用竹席晒谷,容易收。
坏消息是晒了好多席,院子里铺得满满都是。
齐棠感觉有几滴雨已经砸到自己脸上了,越发崩溃。
这谷子要是泡了雨发芽就完了。
夏天又湿又热,一个晚上就能给泡出芽来。
他就在家里看谷子,这都看不赢,不知道叔叔姨姨怎么想他。
急得都要哭了,两条腿恨不得抡出风火轮。
谁知道跑回到家门,有马车停在门口,门口大敞。
心里那段紧绷的弦立刻松了,霍见秋回来了!
脚步也不敢松懈,立刻进去,果然见霍见秋正在收谷。
看到他们霍见秋也开心:“快来!”
四人一起收,把谷铲进箩筐里。
箩筐不够,还要用麻袋装。
霍见秋已经将谷堆成小山高,霍今夏霍春行拖了个麻袋,麻袋的边缝塞到谷堆下面,拼命地往麻袋里面刨谷,狗子也嗷嗷叫着过来帮忙刨,在旁边转来转去。
刨了小半个麻袋,霍见秋就拿着铲箕过来。
最后一铲倒入麻袋,豆大的雨就砸下来了。
霍见秋提着谷进堂屋,另外三个赶紧卷竹席回堂屋。
大家脸上都露出畅快的笑容。
他们家的谷子没淋到雨。
霍见秋道:“还好你们回来了。”
齐棠张了张嘴,都不好意思说话。
他们才是在家里留守看谷子的那批人。
外面传来马嗷嗷嘶叫声,霍见秋这才反应过来马车还没卸。
这突然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雨过天晴,出门还能听到别人骂小孩:“一个个在家里做什么的,叫晒谷怎么都全湿了!”
不过也就是骂一下,这雨如此突然,怪也怪不了。
齐棠心里还是觉得好险,家里的谷要是湿了,该怎么面对美莲姨?
晚上许美莲才回来,看到家里的谷子好好的,笑道:“那阵雨那么突然,我还以为谷子要湿了。”
其实谷子淋点雨也是正常的,谁家的谷子被晒的时候没吃过雨。
晚上许美莲快要睡觉了,谁知儿子敲了房门。
霍见秋进了爹娘的房间,把声音压低下来:“娘,我多帮家里干些活,糖糖,若他有哪里做得不好,也不要怪他。”
许美莲不乐意了:“臭小子,我什么时候让糖糖多干活了,他想下地种我都不让他下呢。他自己赚的钱我也一文没收,我要真缺他这个人工我就去请,我宁愿不种地是吧?也不干那种‘觉得多他这一个帮手,就特意奴役他’这种事情!”
霍见秋道:“我知道娘最好了,嗯,他在家里的食用钱我来出,不过等年底再给。”
许美莲奇道:“你现在没钱?你出去了三个月没钱?”
霍见秋只笑不答,就说年底再给,就跑出去了。
许美莲琢磨一下也回味过来了,唉,这小子这就把钱给糖糖收了!
这可不行啊,以后成亲聘礼什么的还要给,家里要帮衬,但估计不够,总不能到时候从糖糖手里拿吧!
还得跟儿子说一下,不过现在钱都没了还说啥,到明年再说吧。
霍见秋出来就把井里的西瓜捞起来,稍稍割开一道口子,就能听到清脆的裂开声,一打开就看到鲜艳多汁的果肉。
一人捧一块,冰冰冷冷的,吃得开心。
水稻还没收割完,又迎来了龙眼采摘期。
一般都是整村一起卖,晚上村长孙女前来通知大家摘龙眼。
想到明日可以跟霍见秋一块去摘龙眼,齐棠就莫名兴奋。
龙眼跟荔枝差不多,也是鸡啼就要起来摘了。
他们家的龙眼树没有荔枝树那么高。
但也有不少长在尖尖上,怕是连猴子都难以够到。
梯子每竹竿都拿了来,梯子一架霍见秋就麻利的爬上去,摘了一束最大最饱满的下来:“来吃!”
齐棠接过来,手直往下沉,这一枝怕是有五六斤。
大家伸手过去,一人折一枝来吃,齐棠眼睛都圆了一圈,又饱满又脆甜。
许美莲笑骂霍见秋:“混小子,这一大堆果子,非要挑最高的那一束去摘!”
霍见秋只是笑。
齐棠也低头笑,这一点跟柏叔像,美莲姨怎么骂都不答嘴。
龙眼价钱比不上荔枝,许美莲有了些别的想法:“要不咱们也晒点龙眼干吧?”
齐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自己晒的龙眼干是最好吃的。
晒桂圆很简单,把龙眼剪出来,留一点点枝,如此烫时才不容易裂开。
霍见秋跟两个大人到地里割禾,齐棠就在家里处理龙眼。
剪出来的龙眼洗干净放锅里烧开水烫。
之后就是晒龙眼,晒两天就可以脱壳继续晒。
这会儿的龙眼干就很香,齐棠跟两个小家伙在家门口一边剥壳一边吃。
霍见秋运谷回来就撞到了这一幕,小哥儿悄悄往嘴里塞刚剥下的龙眼干。
齐棠莫名有感,抬起头来跟远处的少年对视上,僵住了,低着头,腮帮子鼓鼓的,脸颊发烫。
霍见秋背谷进来,笑道:“给我也试一个。”
齐棠慌忙挑一个来剥,旁边小姑娘直接拿了一个已经剥好的塞到她哥哥嘴里:“拿!”
齐棠:“……”
霍见秋默默背了谷回去放下。
齐棠要将果肉丢到簸箕时,少年凑了过来,张开嘴。
霍见秋:“好吃。”
等他哥走了,小姑娘还若有所思:“哦,哥哥想吃糖糖哥哥喂的!”
齐棠收回目光,低着头只知道剥果肉了。
这果肉还要晒一晒,完全晒干之后收进陶罐,要密封好,吃一年都可以。
家里林地还种了豆子花生玉米,齐棠带着两个小家伙去摘去拔。
摘绿豆比较麻烦,它不是一下子全熟,每天早上都过来摘一摘。
成熟的绿豆豆荚是黑的,跟其它青的绿豆很容易区别。
大早上摘的缘故是怕中午摘爆荚。
不过晒绿豆也很有意思,在大簸箕上摊开,它自己啪啪啪的就炸开来了。
晒得干透时敲一敲就好了,这份工作还挺舒心的。
齐棠不光摘绿豆还摘玉米。
家里的玉米是种来自个吃的。
把玉米剥开,齐棠就忍不住笑,怎么会有这么孤苦伶仃的玉米呢?
挂果真是叫人可怜,不过真的很白很嫩,犹如白玉。
摘了半麻袋,齐棠通通炖了,反正一人十根,吃起来也不过外头一根那么多。
晌午回来,许美莲看到自己种的玉米都笑了。
许美莲道:“不过你别说,真好吃!”
齐棠笑着点头表示认可,一粒一粒地吃着这又珍贵又稀疏的玉米。
嫩嫩的,甜甜的,一口爆汁。
霍见秋笑道:“我就想问一下,下一次什么时候还有得吃?”
齐棠眨眨眼睛:“摘完了,没有了。”
许美莲咳了两声:“没事,下一次咱们多种点。”
家里多了个壮劳力,谷子收得也快了很多。
稻子割完了,晾在田里的稻梗也要赶紧扎回去,牛车马车来回搬运,旧宅又塞满了稻草。
稻梗扎回来就放水泡田了,立刻又要犁地翻地。
他们家里有牛,也没种多少花生豆子,比其他忙得屁股着火的村民好太多。
霍见秋还想跟齐棠上山去。
两个小孩都闲不住,缠着要跟去,许美莲索性也跟去了。
这个季节少不了去挖鸡纵菌,但在这之前,更重要的是去摘野果子。
很快,被他们看到一个黑炭子果,这果子小小的,外围透明,里面漆黑,甜甜的有点水。
这个东西田野里都有,并不罕见,就连霍今夏霍春行也就是摘了一点点来吃,因为它太小了,先甜甜嘴,都进山了,还担心没有好吃的吗。
他们心心念念的是捻子还有莓子。
捻子黑紫色,莓子红色,个头都不算大,但却是饱满,每一个进口都是鲜美多汁。
他们最清楚哪里长这些东西了,跑过去,果然开了满地。
两个小家伙都高兴地跳起来啊啊啊叫着。
狗子也跟着汪汪汪叫起来,跑过去要吃果子。
他们一路搜刮野果,还发现了山小橘。
这个果子特别有意思。
小小的比方才的那个黑炭子果还要小,但它成熟了是粉红色的,半透明晶莹剔透的,漂亮得不行。
一小簇一小簇的开在那里,像什么呢,说不出来就很可爱。
霍今夏跳起来:“山小橘!”
小姑娘第一个跑过去摘,摘了一小一簇,尝一尝,清甜之余还带着橘子的清香。
小姑娘又多摘了几束,跑回去给齐棠娘亲哥哥都分了些。
摘了一会儿,许美莲笑道:“我记得那边有一棵拐枣,走,看它熟了没有。”
路上遇到好几棵满地爬的葡萄,已经结子了。
许美莲口齿生津:“唉哟,不知道咱们下次来还有没有得摘?”
现在还没有成熟,酸得要死,随便什么野果都比它强。
齐棠笑着点头,大概率是摘不到的,这葡萄生得太明显,不被人摘就被鸟吃。
许美莲记忆没出错,很快来到了万寿果果树下,可惜,现在的万寿果还是有点生的,吃起来麻嘴。
大家光顾着摘野果,都忘记摘鸡纵菌了。
等到下山了才想起这件事情,许美莲拍了拍脑袋,哈哈哈笑:“没事,明天再来。”
许美莲扛着锄头出去喊霍柏回来,顺便帮锄一下田埂的草。
霍见秋在家里打下手,帮齐棠做甜品。
今日空闲可以来个绿豆糕。
把去了皮的绿豆蒸熟,碾碎下锅放些糖,炒成团,捏成一团团放模具里压出形。
凉快之后就是细腻好吃的绿豆糕了。
霍柏牵着牛回到家,看到这么多果子,又这么多好吃的,笑个不停:“这么多好吃的啊。”
别看他对外人凶,对家里真是没话说。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洗了果子过去送到她爹嘴里。
许美莲嗔道:“不去叫你都不肯回来,非要干完了一点!”
霍柏嘿嘿笑。
下午一大家子出去清理田埂,有霍见秋在,齐棠都没摸到锄头,跟两个小孩去摘菊花,这个菊花在盛夏长得满地都是,还有蜜蜂在上面采蜜。
整株摘回去,洗干净晒干煲凉茶,清热解毒。
直接摘花也行,泡花茶,菊花茶卖得贵些。
一开始他们还珍惜地连根拔起,后来发现实在太多了,一段路没走完就摘了一大把,之后开始掐花头。
等大人在那边喊:“走,回家了。”
他们已经摘了小半背篓。
齐棠看到霍见秋身上全是泥水,偏过脸去偷偷笑。
许美莲说:“咱们先回家做饭,他们还在地里忙一阵。”
齐棠眨眨眼睛,忍不住回头看霍见秋。
霍见秋笑道:“你们先回去,我帮爹再忙一会。”
霍柏道:“算了算了,也不多,你们先回去吧。”
霍见秋道:“那我明日早点来。”
霍柏道:“好好好。”
许美莲道:“要不你也回吧,这么忙做什么,明天一大早咱们一家子都出来,等太阳大了,咱们一起上山去,实在不行咱们一边插秧一边犁地!”
霍柏笑道:“也行!”
四个小孩没有直接回家,跑到屋后面的溪流里,两个小家伙先一步跳进去玩起来。
霍见秋看了一眼齐棠,脸上尽是笑容:“不下去吗?”
齐棠矜持道:“你先下。”
霍见秋挑眉:“那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齐棠眼前一白,慌张扭过头去,少年把上衣给脱了。
齐棠完全没想到他脱去衣服是这样子的,忍不住偷偷又瞟了一眼,脸颊越来越烫。
手臂分明很纤瘦,看着就是比他的大一些,很明显的还是一个少年。
衣服脱开之后是完全不一般的感觉。
脱开衣服那一瞬间,手臂上青筋暴起,身上块垒分明。
锁骨精致,坠着一个小小的核篮。
腰很细,胸膛轮廓明晰,有成人躯体成熟的韵味,又有少年人特有的抽条。
看得入神,被霍见秋泼了水:“怎么还没下来?”
齐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水,脑子都迷迷糊糊的。
身材很好,那张脸更好。
霍见秋直接将发带摘下来,整个人钻进水里,从水里冒出来那一刻,头发都被顺到了脑后,紧紧贴在头皮上,俊朗的五官越发明晰。
这人就在他旁边,他想多看一眼都不好意思。
霍见秋道:“还不会游水吗?”
齐棠拘谨地撇他一眼:“不会。”
“我教你?”霍见秋又凑上了。
还没碰到,齐棠就缩起来,心跳乱了,把人推开:“不、不用。”
推到了他的肩膀,齐棠手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来。
少年发出一阵欢愉的笑声,又钻进了水里,犹如一条鱼,一会儿就没了影。
齐棠感觉身后有动静,一回头,刚好与刚从水里钻出来的少年贴了个满脸,相隔不过寸余。
对方眉眼弯弯,满脸笑容低声喊糖糖,齐棠忘了呼吸。
对方抬起手往他脸上撒了一点水花。
好像心尖也落了涟漪。
他没有撒回去,转过身去静静地泡在水里,好像受了委屈那般。
某个人急着绕圈圈。
齐棠心里美得要满溢出来,被他强行对视,终于压不住嘴角,低声说了什么,引得少年又凑过来。
再一次被推开,霍见秋听清楚了,他说:“讨厌!”
早晨齐棠起来的时候,霍见秋就已经跟两个大人出田了。
等他们煮好粥要吃饭,三人从地里回来。
早晨吃的泥鳅粥,犁地常常能抓到泥鳅。
霍见秋一边喝粥,一边欲言又止。
回来这么久,除了上街那一次,他都还没有跟齐棠独处的机会。
最后还是算了,昨天就说一家人一起去挖鸡纵菇结果没挖到,今天还得继续去。
这丰收的季节,山货野味都不愁卖。
鸡纵菌长在白蚁巢穴上,玉米地还有林地里面才会有鸡纵菌。
进山没多久他们就发现了一窝,有要烂了的,也有刚刚长出来的。
霍见秋看了齐棠一眼,得意地挑了挑眉,拿起木棍便开始撬。
这蘑菇就长在路边,没有人采。
主要是它这样子看着就太像毒蘑菇了,特别是开了伞烂在地里的样子。
山里面菌类除了木耳大家敢采,其他的基本都不采。
有齐棠还有两个小孩在,霍见秋就负责撬,让他们摘。
还没摘完,那边霍柏就喊:“来来来,这里也有一窝!”
霍柏发现的这窝还要多一些,就是可惜都开伞了,不少都开烂了。
但这种卖价低,反而是最好卖的。
便宜卖了也不心疼。
大家分开在周边找,霍见秋不停地冲齐棠招手让他过来,走着走着齐棠发现就剩自己跟霍见秋走一块了,他们的两只狗子也跟在后面。
霍见秋说:“我们摘我们的。”
许美莲起身,看到他们往林里走,喊道:“别走太远啊!”
霍见秋道:“知道。”
许美莲摇头道:“这小子!”
另外两个小的想跟去,被喊了回来。
许美莲说:“别去,去那里做什么。”
霍柏说:“哎呀,这里还有很多很多,快来摘快来摘。”
鸡纵菌可以说是最美味的蘑菇,煮熟之后嫩滑鲜香,有鸡肉香味,跟鸡汤最搭。
跟五指毛桃有异曲同工之妙,五指毛桃有椰香,两个煲鸡汤都挺好吃的。
霍见秋带齐棠又去看了之前挖黄精的地方,一年长一截,他们又可以摘一截。
摘了一截之后把土埋回去,让它继续长。
齐棠好笑,这好像割韭菜,扭头看到旁边有漂亮的花:“那边有花,我想挖些回去种。”
霍见秋道:“别走远。”
“嗯。”
他在家里摆盘养了不少花,村里人最讨厌的水葫芦,他都带一些回去养,开了花着实漂亮。
他正蹲着挖,身后有动静也没在意,以为是霍见秋走过来了。
等终于把花挖起来,这才站起身来,刚要开心说挖到了,结果入目是个长相普通到甚至有些猥琐的青年,而且走很近,不足一丈的距离。
齐棠吓得惨叫一声,花也掉到了地上。
那人嬉皮笑脸道:“糖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齐棠顾不上捡花,赶紧往后跑:“见秋!”
这人叫陈庆有,比他们年长几岁,尚未娶亲,不是什么好人,小时候还跟他们有过节呢。
这会儿不声不响就凑得这么近,加上刚才说的那一句话,估计是以为他自己一个人出山来的。
齐棠一阵后怕,幸好他不是自己出来,除了霍见秋一开始离开家的那一段时间,之后他就没有自己一个人出山来过。
平时倒也遇到过陈庆有,但人太多他也不敢造次。
两个狗子从丛林里跑出来,汪汪狂叫。
陈庆有迟疑片刻,还是追着齐棠方向走。
这小哥儿长得好,万一他真是一个人……
陈庆有跑得快,眼看就要追上,结果林中疾步跑出一个少年。
听到齐棠的声音,霍见秋心中一紧,黄精也顾不上挖,赶紧走出来,看到陈庆有追着齐棠,更是脸一黑。
他年纪还小,也知道这人除了坏还恶心!
在镇上对人家哥儿姑娘动手动脚,回来还洋洋得意炫耀!
他让崔岭关照些齐棠,又去喊桃花多来找走齐棠玩,就是怕落单,遭贼惦记。
光想想若是自己没在,糖糖一个人在这荒山野里遇到这混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加快了步伐,先将吓白了脸的齐棠扶住说别怕。
接着就往陈庆有那边冲过去。
小时候这人就抢过糖糖的手,抓伤糖糖的手,这会儿又招惹糖糖,他不得给他长点教训!
陈庆有没想到他在,吓了一跳,这小子小时候就不好惹,现在就更不好惹,正要往回跑,被人一脚踹翻在地上,跌了个狗吃屎。
还没爬起来,就被霍见秋提着后领揪了起来,举着拳头就砸过去,一声不吭砸了几拳,把人砸得眼青鼻肿。
陈庆有嗷嗷惨叫:“你凭什么打我?我就是路过,你干嘛打我!死人了,要死人了,救命啊救命!”
齐棠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抱着少年的手臂:“别、别打了!”
霍见秋动不了手,就用脚踹。
齐棠抱着少年的腰,整个人挡在他前面:“见秋算了算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用尽力气把人顶着往后面退。
霍见秋喝道:“还不滚,再出现在他眼前,我把你眼睛都给挖了!”
齐棠道:“我没事,我一转身看到他就在身后,立刻就跑了,他根本没伤到我,就是被吓到了。你打他这么重,他家人找上门来可怎么办?”
霍见秋怒道:“那我再打一次!”
“不要这么莽撞。”
“我没有莽撞,不给他吃点拳头,他记不住这个教训!明明知道我在,还敢过来骚扰你,狗胆包天!”
他不敢想象,他真不在会发生什么事,糖糖自己一个人独处又会如何!
齐棠心里也害怕,沉默不说话了。
那边的大人小孩听到声音也跑过来了。
许美莲大老远就喊:“发生什么事了?”
结果一跑近,看到两个小孩抱在一起。
脚步放慢了些:“刚听到这边狗叫个不停,发生了什么事?”
齐棠发现自己还圈着霍见秋的腰,脸红红地松开手。
霍见秋道:“没什么事,就是遇到了陈庆有那瘪三,已经把他打跑了。”
许美莲拧起眉头:“陈庆有那狗东西可没安好心,以后得小心些他,特别是糖糖你!”
齐棠道:“嗯,我会的。”
心中隐隐不安,陈庆有一家子在村子里都是胡搅蛮缠的,霍见秋把他打成那样,回去不知道得闹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