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美莲对霍见秋半点指责都没有, 还想立刻回去再打一顿。
“以前我就说过,再敢靠近我家小孩我就揍死他!家人敢上门来闹事, 哼!”
也不再有心思挖山货了, 收拾一二直接回去。
齐棠过去看自己挖起来的花都已经被踩了,刚要涌起几分难过,霍见秋就扯了扯他衣袖:“这里还有一株。”
少年小心翼翼把根连着土挖了一堆泥出来, 又在旁边摘了片大叶子包, 放在背篓里。
“好了。”
齐棠露出笑来:“嗯。”
回到家果然遇到陈家找上门来了,许美莲都乐了, 举着柴刀就冲上去:“赔钱,我呸,你全家死光我就给你们出钱买棺材!你们那宝贝孙子没坏心思,别人会无缘无故揍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自己家孙子千好百好, 犯了错也是好的,别人家的都是错的!”
“你敢这么不要脸,我也敢不要脸, 我现在就弄死你们, 我一个有你们全家陪葬, 值了!”
许美莲还会骂两声, 霍柏可没这么多骂的,拿着柴刀直接上去, 在他爹娘爷奶的护法中成功揪出陈庆有, 直接一顿耳刮子:“以前跟你说过什么,看到我家小孩就以为他是一个人是吧,我现在就弄死你,现在就给你们陈家断子绝孙!”
说着就要去抓鸡。
陈家鬼哭狼嚎, 乱成一团,抓着陈庆有赶紧跑了,大骂疯子。
此时正是晌午,不少村民从地里回来了,对着陈家指指点点:“以前小时候就知道欺负人,专往小孩老人身上丢石子,抓蛇吓人,偷鸡摸狗,现在大了,手脚越发不安分!”
“就应该割了,那脏东西,狗都不吃!”
大家家里没有哥儿姑娘也有媳妇的,这其中的愤怒可不像是看热闹那么简单。
那话越骂越脏,齐棠赶紧回家去了。
家里没有空余花盆,霍见秋说:“我们现在就编一个。”
许美莲道:“哪用这么麻烦,家里就有个破釜。”
说着去橱柜里翻,空空如也:“奇了怪了。”
齐棠霍见秋对视偷偷地笑,那破釜早在去年就拿给崔岭了。
竹篾编花盆也简单,乡下谁不会编些东西,霍见秋还能编一手好草鞋。
下面再铺一些枯枝落叶,之后铲上土,这就好了。
山里挖来的野花栽上去浇点水,等它扎根了再施点肥。
禾苗种下去,转眼就是中元节了。
这个季节田螺肥了,莲藕也可以挖。
齐棠心里有淡淡的忧伤,霍见秋怕是又快要离开了。
霍桨家有一块地常年泡水,这种地最好种莲藕了,以前齐棠来就是在这里摘莲花玩。
现在已经租给其他村民种了,霍柏跟那村民说了声,付了点钱,带着一家人前来摘莲子。
生长莲花的土地肥沃,淤泥里面好东西多,站在田埂边就可以看到水里游了不少,水面潋滟。
泥鳅小鱼小虾螃蟹之类的还好说,齐棠最怕蚂蝗。
这地方是蚂蝗的最爱。
像他们种惯了田的人,甚至连霍今夏都是,蚂蝗上了腿,一脸淡定地揪出来,丢到桶子里去。
齐棠站在田埂边,靠近他那边的莲花霍见秋就压过去给他摘,莲子亦如是。
齐棠还摘了几朵荷叶,开心得不行。
莲花在乡下也是个稀罕物,长得漂亮,哪个小孩不喜欢,还可以拿来当玩具。
虽然也有人家种,但这莲花下面结莲藕上面结莲子,村民不给摘,连荷叶都不给摘,看到可要打骂。
这东西真是全身都是宝,他们做的那个叫花鸡不就是要荷叶去包。
想到叫花鸡齐棠口水又馋了,过年那只叫花鸡真的香。
莫名又想到娘亲去,赶紧摇摇脑袋。
不光他们年轻人喜欢荷花,许美莲也喜欢,霍柏给自个媳妇摘,还给闺女摘。
许美莲满脸笑容跟田主讨论着莲藕:“今年收成不错啊。”
这田原本就是他们大伯家的,大伯种了有多少收成都没有隐瞒他们。这东西产量不低,就是挖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
现在这个季节,腿泡在泥地里,一挖就一整天,老了容易风湿骨疼。
回到家,一家人插起花来,把荷花莲子荷叶插进花瓶里,每个客厅摆了一瓶。
坐在旁边剥莲子,看看这么漂亮的莲花可不得开心。
莲子拨累了,两个小孩在旁边玩起莲花溜溜球。
齐棠也有一个,就是把莲花花蕊摘下来,花梗上绑上绳,绳一圈又一圈的绕上去,突然把它放在下来,就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溜溜球。
剥莲子之余齐棠也偷偷玩,眉眼都弯起来。
霍柏炖了排骨莲藕汤也过来。
等莲子剥完,那边排骨汤也炖好了,汤很清甜,排骨粉粉糯糯,鲜香入味。
这个季节来一碗排骨莲藕汤,不知道有多美。
喝完汤齐棠开始做莲子糕,现在他对绿豆糕莲子糕还有一些奶糕的做法,十分熟悉。
绿豆糕莲子糕都是先去皮,炖熟捣烂,放锅里煎,把水分煎干后,切剂子捏成一小个,放在模具里,压出模型就成。
捣烂时可以在里面加点糖或者奶,搅拌均匀再煎。
之后稍稍摆盘就非常好看。
许美莲连声说:“好吃好吃!”
多的不敢说,怕孩子伤心又想起他娘。
霍见秋也是笑意满满:“好吃,太好吃了!”
齐棠心情也很好,笑道:“都是大家一起做的。”
每个步骤大家都有参与,不是在旁边看着他做。
中元节要做糯米果子,当天夜里闭门不出。
齐棠跟霍见秋去磨糯米,正排着队,突然有人跑过来喊:“哎呀作孽啊,快来看看这陈庆有家又要作孽了!”
大家跟着跑过去看。
桃花铁牛他们忙碌了一个夏天这会才得闲,也在排队磨豆腐,一听有热闹看,赶紧放下桶,拉着齐棠霍见秋:“走走走,我们也去看!”
一边走一边有人喊:“陈庆有家来了个小姑娘!”
没走两步,就看到陈老太拉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脸上笑得尽是褶皱:“我娘家的,她后娘对她不好,我把她接过来养。”
那小姑娘又黑又瘦,很明显都被吓懵了,眼眶噙着泪水,惶惶无措。
有妇人搭腔道:“哎哟,你可真好心把她接过来养,过两年就可以嫁了,到时候给她找个好婆家也能有个好名声。”
陈老太嗤笑一声,心中自有算盘。
这小姑娘现在还小,再养两年都不怕,到时候他们家庆有实在娶不到好姑娘,就好心让她跟庆有。
打心底里她是不喜欢这小姑娘的,在家里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又黑又瘦,十二岁了个子也不见长,将来能不能好生养都不知道,也没有婆家帮衬。
她目光扫向一旁,看到了人群后面的齐棠,啧了一声,这种小哥儿跟她家庆有才配。
长得好看,家里又有钱。去年搬进村来时,坐马车进的村。
这就已经够威风了,谁知道行李竟然还在后面,那么多行李,浩浩荡荡的一支镖队押送。
把他们家拆空了都装不了这么多车。
可惜这么好的小哥儿已经被霍家霸占了,他们家庆有小时候若是乖巧懂得讨好小哥儿些,说不定现在就是他们家的了!
旁边的陈庆有看到了齐棠,好了伤疤忘了疼,嬉笑道:“糖糖,到我家来喝杯茶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调戏糖糖,霍见秋怒火压不住,立刻就要冲过去。
齐棠按住他。
陈庆有脑袋一缩,赶紧跑了。
霍见秋道:“他找死!”
铁牛也上来拦霍见秋:“算了秋哥,这种人就是这样的,从小就无赖,专门欺负哥儿姑娘,现在长大了讨不到媳妇了,就见个哥儿姑娘都撩。”
霍见秋越想越害怕:“你出门得小心些,可别自己一个人了。”
齐棠道:“嗯。”
铁牛想到什么,几次欲言又止。
陈家人走了后,大家都在讨论。
“可怜啊,那陈庆有现在还没成亲,这小姑娘这么小不会想……”
“咦,太惨了!”
这边霍见秋磨完了糯米要走,铁牛终于喊了声秋哥。
霍见秋拧了拧眉,跟齐棠说了声:“我过去看看。”
提着桶过去的。
“有什么话?”
铁牛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秋哥,崔岭那小子跟糖糖走得近!”
霍见秋笑了:“没事,是我让他们玩的,糖糖等等我~走了。”
铁牛站在原地瞪目结舌,什么是他让他们玩的?
中元节晚上不能出门,家里早早吃完饭,炒了田螺来嗦。
一个个嗦得满脸通红,越嗦越得劲。
这一晚睡觉齐棠梦里都是田螺香。
七月十五正常上山,这一次就两个少年一起去。
过了两日霍见秋就要走了,难得有这么好的独处机会,两人脸上都是笑容。
爬上一个坡,霍见秋伸手来拉齐棠,后者却不好意思把手搭上去,低着头默默爬。
这一趟出门,齐棠特意用银簪束发,以防脱落还用上发带,戴的是露出发顶的斗笠。
走到密林里,摘下斗笠发型还完好。
小哥儿的银簪是他买的,发带也是他买的。
霍见秋看着他的发型,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好看好看。”
齐棠不好意思,又戴上斗笠。
霍见秋在后面追:“别啊,给我再看看啊。”
齐棠不想让他并肩,往密林里走,突然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来嘘了一声。
霍见秋已经追了上来,看到前面风景笑了笑。
那是一对男女,看到彼此加快步伐抱了上去,不一会就亲在了一起。
齐棠脸蛋红扑扑地,拉着霍见秋赶紧离开。
霍见秋假装不知道:“刚才那是什么啊,我怎么没看到?”
齐棠要羞死了,低声说:“别说了。”
一连走出好远,霍见秋拉着他到大石头上坐下,又看着他的脸发呆,不时地笑。
齐棠偏过脸去,小声问:“笑什么?”
霍见秋摇头:“没。”
齐棠心里面昏昏乎乎的。
刚才那个姑娘他认得,就是他们村村长家的孙女阿芳,尚未成亲,而那男子他们不认得。
怎么会有未婚的哥儿姑娘如此大胆,敢跟男子私相授受?
他跟霍见秋这么久了,也就是敢拉手,现在连手都不敢牵了。
怪害羞的。
当撞破了别人那亲密的一幕,齐棠再也不敢对上霍见秋看过来的目光,总怕他要亲过来。
若真的亲,不知道要不要接受,虽然打小就知道自己会是他的夫郎。
在他纠结之时,霍见秋看着他的小表情,心里乐开了花。
太可爱了。
他起身:“走吧,我们去打野猪。”
“嗯。”齐棠愣愣的跟着他走了一路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啊?”
霍见秋转过头来冲他笑道:“打野猪去!”
齐棠惊呆了,拉着他往回走:“不打,我们两个人哪里打得过?”
“能打得过,我厉害极了,你就在旁边看着!”
齐棠眼睛瞪得大大的,看他执拗要去,实在拉不住,索性走到他前面去,搂着他的腰像一头小牛犊一样顶着他要他往后退:“不要打,不许打!”
头顶传来少年爽朗的笑声,齐棠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逗自己呢,羞得无地自容,给他送了三拳:“坏死了!”
说着撒开就要走,霍见秋赶紧拉着他的手,低声喊:“糖糖。”
声音带着点示软的味道,挠在心坎里痒痒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你能抱抱我。”
齐棠身上热意全往脸上涌,耳尖都烧红了:“你还不是故意的?”
霍见秋厚着脸皮道:“连牵你都不让牵了,过两天我就要走了,你不抱一下我吗?不然你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抱我?”
齐棠低着头小声说:“我为什么要抱你?”
霍见秋脸上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泫然欲泣的样子:“这话真是扎我心窝,算了,反正你也不稀罕,我现在就回去,我今天晚上就走了,不,我现在回去立刻就走!”
“别!”齐棠拉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
咬咬唇,齐棠终于还是抱了上去。
霍见秋把手扒在放在他肩膀:“可以抱你吗?”
齐棠脸烫得无地自容:“你现在不就在抱吗?”
霍见秋笑了笑,双手收紧:“这才是抱!”
世间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好了。”齐棠轻轻推开他。
两人在山林里走着,脸上的热意还没消,突然有声音响起。
“秋哥糖糖。”
来者崔岭。
齐棠做贼心虚,吓了一跳,心想他刚才是不是看到了.
见他们不对劲,崔岭也没有多问,又走了一路,齐棠终于放松下来。
幸好遇到的这个人是崔岭,要是其他人就没这么好含混过关了。
霍见秋道:“崔岭,以后挖到的山货草药不用给我们了,你自己卖钱,当然我们帮卖也行,稍微收点辛苦费。”
崔岭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送完今年。”
霍见秋拍拍他肩膀:“随你。”
话音刚落,那边就有人喊起来,终于得闲上山来的铁牛桃花小雨他们大老远就招手。
走得近了,桃花道:“糖糖,我们一大早就去你们家,结果三婶说你们早就出来了!”
齐棠笑了笑:“嗯。”
他们原本就是想偷偷地二人出来,结果遇到这么多人,大家一块走,只能老老实实干活。
铁牛说:“要不要再一起去游水啊?今年都没有一起玩呢!”
霍见秋看向齐棠,后者点头。
霍见秋道:“行,现在就去!”
“啊?”
他们才上山就又要下山了吗?
“你们背篓不还是空的吗?”
两人老老实实地跟着大家一起在山上挖野菜。
下午他们去河边,已经不少人在那里了。
齐棠还是喜欢热闹的,特别是有霍见秋在的热闹,脸上全是笑容,默默地找了一角下去游着。
日头这么大,入水还是觉得冰冷入骨。
但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泡水,还是很舒服的。
霍见秋一直跟在他身边,不是前面就是后面,转头就能看到,满满的安全感。
他在人群中有看到大清,但也当做没看到,只跟霍见秋打水仗玩。
陆续又来了些人,其中有一个穿长袍,看着陌生,应该不是本村人,看到这么多哥儿姑娘,好生兴奋,说话声音挺大:“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有个书生抄袭,被逐出书院,取消院试资格!”
其他人奇怪道:“谁?”
那人道:“秦护!”
他们这些没读书的人都不知道秦护是谁,那书生正要得瑟说两句。
“谁?”
这声音陡然拔高,大家看去,只见齐棠一脸震惊。
齐棠回过神来,小声喃喃道:“他不可能抄袭的。”
有人大声道:“怎么就不可能了,谁都有可能抄袭,怎么他就不可能!”
齐棠都没看是谁,起身直接走了。
那个外村书生看到齐棠还有些好奇:“这小哥儿是谁?”
旁边有人说:“糖糖。”
“糖糖?是县城来的吗?”
等确认之后,书生眼睛都瞪大了:“秦护的小竹马竟然在这里!”
霍见秋追着齐棠也赶紧离开了,迟疑着问:“你要去看看他吗?”
原本齐棠还忍着,他一问眼泪就控制不住吧嗒吧嗒直掉。
抽噎着说:“算了。”
不得不说,霍见秋心中一喜,结果还有下半句。
齐棠道:“他爹娘不乐意我去看他的。”
霍见秋正色道:“你可以去看他,是你想不想去的问题,跟他爹娘没有关系!”
齐棠抽了抽鼻子,跟霍见秋对视片刻,愣愣的说:“好。”
说走就走,两人回去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就骑马直奔县城。
齐棠一路戴着幂篱没有掀下,到了县城也没有掀,甚至不敢直奔秦家。
一路战战兢兢的,好像一只突然被丢进闹市里的小白兔。
搞得霍见秋心里难受死了,都不知道他在这县城过的都是什么鬼日子。
一边被老宅亲戚欺负,一边被竹马家人不喜,霍见秋努力控制自己,才没把他拉回去。
确定没有遇到不想遇到的人,齐棠敲开了以前邻居的门。
邻居看到他还一脸奇怪,直到他掀起幂篱,脸上顿时全是笑容:“糖糖回来了!”
齐棠小声道:“周婶。”
周婶拉着他的手:“眼睛怎么哭红了?怎么回事,好久没听到你们消息了,哎呀,快进来!”
齐棠摇摇头:“我没事,我想请问,秦家最近有出什么事吗?”
周婶一脸懵:“没有啊,出什么事啊?”
齐棠霍见秋面面相觑,竟然没事。
“多谢周婶。”
齐棠把准备的糕点送过去,周婶又是一番推辞:“哎呀,你这孩子送什么礼?等等我给你拿一些果子去!”
一连就问了几家邻居,都是异口同声,秦家没出什么事。
霍见秋道:“有没有可能是寻常邻里不知道读书人的事?”
他们又到书店去问,一问就问,出了个大事:“出事啊,出大事情,秦家那小子竟然!”
齐棠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怎么了?”
伙计道:“没中!”
齐棠:“……”
“这次放榜,他竟然榜上没名,没中!你说这是不是大事?”
齐棠都有些傻眼了,看着霍见秋一脸恍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陌生人跑到他们村说秦护出事了,那个陌生人又不认识他们,不可能故意跑去那里骗他们。
看他们要离开,伙计又把他们召回来:“秦公子没出事,不过,他所读的那个书院出事了。”
这伙计是个故意吊人胃口的,专门等人问了才说:“他们书院倒闭了!”
齐棠道:“为什么啊?”
伙计就喜欢逗这些年轻小哥儿,说话铿锵有力:“考场舞弊!”
“他们也不知道搞什么鬼,说是在某一场学堂自考大型舞弊。我寻思这学堂自考不应该如此严重,哎,跟你联系的这么一说起来,说不准,真是秦公子出事了!我天爷,我说他怎么年初这段时间没去学堂,天天来书店,看他神情也没见半点异常,不过这半年他确实有点捉襟见肘啊,都没怎么买书了。”
霍见秋原本听着还松了一口气,现在听着就沉默了,默默的看齐棠。
听到对方好,他们可以直接回程,听到对方捉襟见肘,恐怕走不了这么容易。
所幸他们也算是有些缘分,刚出书店就遇到了前来买书的秦元玉。
霍见秋终于相信他们不太熟,隔老远的距离,看着对方都有些怔。
还是他提议先寻一个地方说话。
寻了一个茶楼,三方坐下,齐棠跟霍见秋一边,秦元玉在对面。
秦元玉喝了一杯茶,低声笑道:“周婶说你回来了,我都不敢相信。”
齐棠说:“嗯。”
却没有过多解释,也不知如何解释。
霍见秋借着喝茶,掩住翘起来的嘴角。
“听说你不在原本的学堂读书了?”
“嗯,我要到郡城读。”
齐棠有些紧张地问:“钱够吗?”
“嗯。”
齐棠想了想,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拆开来,将里面的一锭金子,推过去:“这钱……”
秦元玉有些意外,露出个笑:“多谢糖糖。”
霍见秋偏过头喷的牙根都咬碎了。
他收了糖糖的钱,他竟然就这么光明正大收了糖糖的钱!
他倒不是稀罕那一枚金,但这个人怎么能这般干脆利落地收糖糖的钱呢!
糖糖上门去找那周婶,送一包糕点都要推一推,他直接拿了!
霍见秋一口把茶吞完,笑道:“我们做弟弟的也帮不了秦哥哥什么,只希望这点钱能让秦哥哥好好读书。”
秦元玉笑了笑,从衣袖里掏出一个荷包,将里面两枚二十五两的银锭拿出来,推给霍见秋:“一半就够了,另外一半给他吧,走镖也不容易,路上也得有点钱,霍弟弟也要照顾好自己。”
霍见秋头发差点没炸起来。
走的时候怀里多了五十两银子,愤愤地想,赚回来一半钱,也不亏!
但他还是压不住要蛐蛐别人:“居然知道我押镖!”
齐棠道:“对呀,好奇怪啊,竟然一下子就认出你了。”
霍见秋莫名心虚:“是啊,他这么聪明,一眼就认出我。”
齐棠掩唇偷偷笑,很快要摆正了神色,正色道:“秦哥哥以前对我们家很好的,而且,就这一次,不会再有一次。”
霍见秋看着他的眼睛,笑道:“我知道!”
等他们走后,秦元玉把那枚小金子收进怀里。
齐棠没想到他此次前来送钱,秦元玉反而更穷了。
霍见秋走了,霍春行也回去上学了。
许美莲霍柏继续摆摊,娃儿读书要钱,儿子这两年成亲也要花大钱,可不得勤快些。
家里就剩齐棠跟霍今夏,霍今夏一刻都闲不住,一眨眼就跑去别人家跟小孩子们玩。
齐棠在家里看书,捡捡鸡蛋鸭蛋,浇浇自己种的花草。
桃花小雨忙完活来找他玩,山上他不大去,在家里做针线活就一起。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不上山,想上时跟崔岭说一声,两人一起去。
大多数时候闲在家里,就想做些废时间的活,家里的花盆没有了,就想要不要买些土回来自己捏一个花盆。
这天在许美莲他们出摊的时候,齐棠拉着霍今夏跟他们一块去。
霍春行很开心,但是累,坐在牛车上摇摇晃晃,不一会就睡着了。
齐棠看着他挺心疼的,小小年纪早出晚归,村子里的孩子这年纪还有光着屁股跑的呢。
去到那里天还黑着,夫子的孙子跟霍春行差不多年纪,也是要早起读书,多他一个不算多,就是每月要给夫子多添点油钱。
许美莲感慨道:“都说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我说不读书不知纸墨笔砚贵才是真!”
齐棠点点头,读书确实贵。
到了镇上,天色大亮,摊子张开,早就有客人来了。
大家看到他们热情的迎上来:“许妹子怎么这时候才来,等你们好久了!”
“这小哥儿小姑娘你家的,这么俊!”
许美莲乐呵道:“是啊,我家的,唉,今天两个小孩都要跟来,没办法久了点,小的这个现在还睡得迷糊呢。”
大家呵呵笑,排队买包子茶叶蛋,也有一些人上来吃甜品,海带绿豆汤,桃胶炖牛奶,八宝粥。
还有一些人是特意来买山货的,那些鸡纵菇还有野菜土茯苓五指毛桃,在这里买才正宗。
阿婆阿婶们直接蹲下来挑。
看到有这么好看的小哥儿看摊子,不识货的也停下来问:“小哥儿,这卖的是啥?”
都不用齐棠回答,大婶们帮着说:“这是黄精,好货来的,泡水喝对身体好啊,特别是我们那人哥儿,更是得多泡这玩意,补气养血。还有啊这是捻子,可好吃的野果,就这么一点,幸好你来得早,不然我都要买光了!”
来人道:“哎啊,那我可不得立刻买些回去试试!”
齐棠被他们逗得笑不止,氛围好,围上来的人越发多。
许美莲感慨:“谁说好看不能当饭吃!”
不过半个时辰,就卖得七七八八了。
齐棠拉着霍今夏去买土。
一个年轻的小伙计接待他们,先带他们观看一遍流程。
第一步是取土,但在哪里取的土,齐棠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墙角堆了一大堆泥土。
他们就从泥土开始做起,泥土加水浸泡,将泥水搅拌均了过滤出杂质,得到漂亮得像牛奶一般的泥浆水。
到这一步,齐棠还在想这泥混水该怎么把泥给捞出来。
结果怎么滴,他们拿了个布袋过来把泥浆装进去。
齐棠恍悟,原来所有复杂的工艺都是如此简扑。
到这一步他就很熟悉了,这不就是他们磨糯米出来的米浆吗,前不久刚磨了一次,难怪看着泥浆,好有食欲的样子。
之后伙计将另外一包已经压泥块的布袋取出来,把土像切豆腐块一样切开,取了一团出来搓揉按捏。
整个过程看着实在太像做吃食了。
霍今夏口水都流出来了,转过头来看着齐棠,摇他的手,开心得不行。
这作坊重地不是见个人都能来的,齐棠花了一笔银子来学习,不然今天她没有这份快乐。
看师傅在圆盘上拿各种工具辅助捏出一个漂亮花瓶,齐棠跟霍今夏顿时觉得自己也可以了,信心满满试着做。
霍今夏玩起来跟乡下玩泥巴差不多,齐棠想这泥估计跟乡下的泥巴也差不多,就是更细腻。
齐棠取了一坨泥巴,在案板上使劲搓了一遍,把它搓成圆形,之后放在圆盘上,从中间开始捏起,圆盘不断转圈,把周边捏薄。
顺便在周边捏出形状,这就是一个好看漂亮的小花盆了。
还可以再给它加点装饰。
领他们的伙计很耐心地教。
他们两个捏的肯定没有老师傅那么好,但这个是捏来自己用的,丑一点没关系,开心就行。
他们丑丑的花盆做好了,伙计说帮烘干,到时过来取,送上门也是可以的。
齐棠就让他们到时候送到美莲姨的摊子那。
上了色的花盆很漂亮,齐棠也想要做。
伙计喜笑颜开,赶紧去把颜料捧过来,今天遇到的这小哥儿是个有钱的主,在这里花的钱多,他月钱也会增加。
不过这里有一个问题,齐棠刚刚做的花盆泥还没有干,上不了色。
不妨碍伙计给他拿一个来练。
虽然伤心难过了一会儿,但情绪已经到这里了,齐棠还是果断抛弃了自己的花盆,过来给这个花盆上色。
这花盆应该是这小伙计,上一次捏的,也挺好看,而且不用钱,免费送给他们。
当然齐棠也不在乎这一点小钱,毕竟颜料才是大钱。
霍今夏还很兴奋,在上面涂涂画画,时不时摇头晃脑还荡着腿,是真开心了。
齐棠看着她心里也有些宽慰,小姑娘黑不溜秋的,让他想起她哥哥八岁的时候。
兄妹两个长得不算像,也总让他感觉看到了霍见秋,那一点点相似,就足以够他爱屋及乌。
齐棠画画是有些功底的,小姑娘就纯属在那里乱涂乱画了,时不时还要给齐棠看看她画的怎么样。
听到好看,她就更乐得不可开支。
他们又买了一些泥,这才跟着许美莲他们一起回家。
到了傍晚霍春行才回来,齐棠跟霍今夏等他半天了,就等着一起做,从泡水开始。
三人取的泥土不多,拿着木棍不停地搅,看他们玩得这么开心,许美莲都不忍打搅他们。
幸好霍春行自己就晓得要学习,依依不舍地跑去洗澡,临走之前还喊:“明天记得等等我。”
齐棠跟霍今夏纷纷应好,还在搅着自己的泥浆。
今天再泡一泡,明天继续搅,后天再给它吊起来沥水。
之后几天小孩都在家里玩泥浆。
桃花小雨来时,齐棠也跟他们玩,另外泡泥玩。
小雨比较忙,大多时间是桃花跟齐棠在玩。
之前在作坊里做的花盆也被接回来了,齐棠上了色,往里面放上泥土,心里想着什么时候到山上去挖野瓜。
霍见秋给编那个竹编花盆,他终究没舍得拆,做了个好大的花盆将竹编花盆放进去。
霍今夏慌慌张张从外面跑回来:“不好了,小雨姐姐摔伤了!”
齐棠跟桃花正在后院浇花,立刻放下手中工作去看小雨。
小雨躺在床上,她娘亲弟弟妹妹忙进忙出。
看到他们来了,脸上露出笑容:“没什么大碍,幸亏阿娣在,背了我回来,不然我可不知怎么才好。”
阿娣就是陈老太从她娘家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
阿娣自从被带过来,每日活计干个不停,小雨家里贫穷些,也有个休闲时。
阿娣半点没有,不像亲戚家的孩子,更像是买来的奴婢。
齐棠心头咯噔一下,顿觉不妙。
果然没多久,陈老太拽着阿娣上门来讨要谢礼了。
小雨娘给了他们两百文钱还不够,陈庆有看到生了蛋刚出窝的母鸡,扑过去捉了来,囔囔着:“你别以为是小事,要不是阿娣背了她回来,在外边遇到流氓就没这么好过!”
一扭头看到齐棠,又嬉笑道:“糖糖,到我家玩啊。”
陈老太原本还在跟小雨娘继续要钱,看到齐棠在这里,脸上也难得有些笑容:“是啊,糖糖到我家玩玩啊,我们阿娣救了小雨,你们也多到我们家跟阿娣玩啊。”
齐棠连连摇头,下意识地往后退。
陈老太推着阿娣:“还不去跟你的小伙伴玩,死丫头去啊!”
阿娣被推出来,又缩了回去。
陈老太恨铁不成钢的拧她胳膊。
小姑娘眼眶红红,愣是一声不吭。
齐棠看得感觉胳膊也跟着疼,谁知下一瞬陈老太腆着一张笑脸就过来拉他:“来糖糖去我家玩,我们杀鸡吃。”
齐棠吓得连连后退,这陈老太以前帮着陈庆有打骂过他的。
这不跟他那个阿奶一样一样的,小时候万分嫌弃他,后来觉得他有用,又开始在外人跟前装模作样对他好。
更恐怖的是陈庆有也想过来抓他。
齐棠道:“我不去!”
他们听不懂人话,偏要过来拉齐棠。
幸好小雨家人挡出来,小雨阿娘怒道:“你们在做什么啊,你们来我们家抢人是不是!”
她原本就不是一个多嘴能说的妇人,只会闷声做事,这会儿骂出这一句已经是相当不易,把周边人家都吸引了过来看热闹。
石头一家也过来,这才把他们赶跑了。
齐棠还是止不住颤抖,童年噩梦重现。
他不光有一个对他不好的奶,还有对他不好的堂兄弟,每次他奶做指使,那两个堂兄弟就上来推搡他。
他原本就很少来小雨家,这一次回去更是越发不敢去了。
小雨娘送他回去,路上连连道歉。
小雨伤好了也来道一次歉:“我家跟那个陈庆有家这么近,以后你可以少来我们家。”
齐棠原本就很少去小雨家,去了也是在门口等,那一次去小雨开心得不行,结果发生了那种事。
小雨过来玩的次数少了些,倒不是疏离了,而是她也跟阿娣玩,毕竟阿娣帮过她,她们俩干的活都多,经常一起割猪草。
应该也有陈家人的推波助澜吧,毕竟小雨是村中为数不多能跟齐棠玩得好的。
每天早上阿娣都过来找小雨。
他们玩得好归好,但小雨过来霍家的时候还是没带阿娣的,也不会跟齐棠主动提起阿娣。
小雨也很烦。
她跟阿娣往来密切了些,陈家谁都上来问。
“哎呀,你怎么不去带阿娣去找糖糖玩?”
“怎么阿娣不配被你带去霍家玩呀?”
“真是白白救了你这条狗命,不如当初就让你死在沟里!”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跟阿娣断开往来算了,结果阿娣自己就不跟她往来了,路上偶尔撞到了也不喊她,低着头快步走过去。
搞得小雨心里难过死了。
如果将来阿娣能嫁出去还好,脱离陈家这个苦海,不过陈家能这么好心给她找门好亲事?
反正怎么说,这都是道解不开的难题。
虽有内疚,但她还是没跟阿娣往来了,与其陷进去还不如一刀断。
陈家人那徳性,她家里人同样也担心她一个小姑娘出事。
小雨跟他们俩玩的时间又多了起来,好像又回到了以前。
回来许美莲听到齐棠在小雨家被陈家人欺负的事,也气得要死。
“是不是他们全家不死光,我们都不得安宁!”
当然她说的都是气话,他们家的日子过得好的很,人家得罪他们,他们才打上门去。
那陈家才是穷凶恶极,除了杀人放火,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干。
曾经霍柏上门把人家鸡鸭猪狗全杀了。
在村子里只能稍稍震惊一震,陈家那才是真厉害,他们家是直接摔地上砸死,真是跳起来不要命。
霍柏还是拿刀上门跟他们吵了一顿,许美莲很不放心跟着去,心里面很怕打起来,他们见秋不在家,另外两房也搬出去了,远亲救不了近火。
但是很幸运,铁牛跟崔岭都站在他们身后,还有一群年轻小伙子。
陈老头真是不要脸,伸长脖子说:“来呀,有本事你一刀杀了我!我一把老骨头,怕死?没怕过!”
所有人都气了个倒仰。
霍柏气急败坏地又想去抓鸡,这下子全家又慌了,他们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
陈老头脖上青筋要爆:“你们敢来害我家庆有试试,你家那个小子也别想好过,总有他单独落马的时候!”
许美莲原本还要阻拦霍柏,闻言立刻都疯了,抢了霍柏的刀,就要杀了那老不死的。
敢威胁她,她家的小孩这么小,敢拿着小孩威胁她!
现在她就给她家孩子扫清路。
陈家一大家子被追得满院跑,她是真砍。
幸好村长及时来了:“别打了,别打了,要闹出人命了,陈三狗,你家老是这样闹事,信不信我把你们全家逐出村去!”
陈老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嗷嗷大哭:“全村都来欺负我们,不给我们活路!”
村长气得冲进他家灶房,把碗抱出来,通通摔到了地上:“再叫再叫!”
气不过又去拿锅出来,也一并砸了。
真是谁来谁都得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