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见秋把火炉提了进去, 门窗都关了。
不知是房里暖起来的缘故。还是想起自己身处何处,齐棠脸颊后知后觉红起来。
霍见秋坐在桌边, 吞了几口冷水, 终于放下茶杯:“你还要帮我涂药么?”
齐棠点了点头,脸颊红得要滴血。
霍见秋一下子笑起来:“那我脱衣了?”
“嗯。”齐棠低低应了声,眼眸垂得更低。
霍见秋莫名觉得, 这顿打不亏。
他刚把腰带除下, 衣襟散开,露出说不出多性感的薄肌。
裤子紧紧勒在腰上, 窄窄的腰肢看着不要太迷人。
齐棠看着地面,看了一眼霍见秋又扛不住搜索开视线。
等他完全把衣服解开,看到上面一道道红肿,齐棠心中旖旎顿消, 指腹抚过那一道道鞭痕, 眼泪又止不住,拿出药来默默给他擦。
霍见秋偏过头来:“别哭,一点都不痛!”
齐棠声音哽咽道:“以后做事还是三思而后行吧, 不要这么冲动了, 若万一死了人可怎么办。”
霍见秋小声道:“不会死的。”
“若万一呢?”
见他眼眶红红的, 霍见秋也不忍心与他争辩, 沉默不说话。
看他这么倔强,齐棠心里越发难过:“你要是出了事, 家里可怎么办?”
后面的声音更小了些:“我又怎么办?”
霍见秋心头一阵触动, 低声道:“我不会出事的。”
“你怎么不懂,那种烂人,不值得你赌那个万一。美莲姨柏叔也是怕你出事,就是怕那个万一, 才不是担心他们,是怕你冲动,万一出了差池,那我们怎么办才好?见秋,刀剑无眼,万事没有绝对。”
霍见秋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又酥又软,酸楚中又带着些甜,终于低头道:“我不会了。”
齐棠软声道:“明日跟美莲姨道个歉。”
“嗯好。”
齐棠给他身上所有的鞭痕都抹了一遍,等他转过身来,看到他精壮的胸膛跟漂亮的脸蛋,又扛不住。
肩宽腰窄,连坐在那里都有一股说不出的美感,抽条的身材,又不至于过分瘦削,恰到好处的健美,万分养眼。
肩膀上有一点红痕,前胸倒是没有。
齐棠涂完赶紧站起来:“好了,明天记得给美莲姨道歉。”
“好,等等,还有膝盖,你不帮我涂吗?”
“哦。”
齐棠有些无措,还是乖乖地坐下,等霍见秋卷起裤脚。腿很好看,又长又直,很有美感,又不失力量感,就膝盖青紫一片。
齐棠垂眸帮他涂药,哪里都不敢乱看,眼前白花花的一片。
看少年贴得有些近,齐棠忍不住道:“你不把衣服穿回去吗?不冷吗?”
霍见秋看着齐棠都舍不得移开目光:“不冷啊。”
齐棠偷偷看了他一眼,嘴角压不住翘起,脸长得那么好,声音就很有特色,不是不好听,而是比温润的声音更直激心室。
霍见秋也跟着笑:“笑什么?”
齐棠哪里敢说他声音连忙摇头,低着头继续给他涂药。
两人脑袋都快磕到一起了,齐棠终于反应过来他自己就能涂得到,把药膏往他怀里一塞,落荒而逃。
一大早霍见秋就去找老娘认错:“我知道错了,犯不着为那种人赌上自己的性命,以后不会再如此。”
许美莲没这么容易放过他:“做事这么冲动,以后也不许去押镖了!”
“不去是不可能的,糖糖爹娘还没找回来。”
“有没有可能他们自己会回来?”
霍见秋低着头不说话。
许美莲摇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儿子大了不由娘。
霍柏劝道:“他心里有数的,已经不是小孩了,这都快十六岁了。”
“我希望你以后做事三思而后行!”
“放心吧娘,我不会再这么冲动,而且我也没有很冲动,我都没杀他。”
说完他反应过来自己嘴快,瞥了一眼,只见许美莲倒吸了一口冷气,张着嘴深深呼吸,好久才平复下去。
“算了,我不管你了,再管你,我感觉我要少活好几十年!”
她抱着一卷画,摸着上面三岁小娃在那里哭:“我以前那么乖的见秋,怎么就没有了?”
霍见秋低着头走出房间。
齐棠在院子走来走去,都紧张死了,看到他出来,赶紧迎上去。
霍见秋拉过他,走快了两步,小声说:“没事了!”
齐棠才不信,回头又看了两眼,被霍见秋拉着出去了。
今天最好夹着尾巴当孙子。
往田野去的路上,霍见秋道:“我买了不少花种子,等到开春,你可以种。”
“嗯。”齐棠点头,好生期待。
田野里堆了火,里面丢些番薯土豆板栗,一群少年围在一起,里三层外三层,七嘴八舌地说着报复陈庆有的事情。
说到齐棠要亲自把陈庆有引出来,霍见秋拧着眉不赞同地看着齐棠,还摇头。
齐棠把下颌抬高也不听他的,跟昨天硬说自己没错的某人一样。
听到他们成功套麻袋,将人揍了一顿,又连续两日扮鬼吓人,特别是齐棠亲自出去把陈庆有引到竹林,之后拿假头吓人,又来一个无头身体扭曲爬行。
霍见秋嘴角染上笑,看着齐棠:“可以!”
铁牛笑道:“嘿嘿,可不是,想不到糖糖的点子还挺多!”
霍见秋道:“你是怎么想到的,你怎么知道他怕鬼?”
齐棠道:“其实第一次他肯定不信,但接连受惊他就不由得不心惊胆颤,之后又日夜惊扰,就算没病也要吓出病来。”
说完他神情反而落寞了:“我家开药铺时遇到一个大姐姐,原本是下嫁,便是如此被她丈夫吓傻了。”
“……”
之前买了硝石在夏天做冰糕,现在好了,都不用硝石,天气冷冷的,早上起来还能在菜叶子上拿到冰块。
霍今夏霍春行晚上还装了糖水去冻,早上起来冷飕飕的,却还嗦着冰块乐呵。
这个天气这么好,不拿来做点冰糕就太可惜了。
牛奶跟玉米淀粉白糖搅拌一起,放锅里炒到浓稠状,倒进模型里,里面再插一根棍子,方便吃而不用拿手捏着冰块。
放置一个晚上,第二天起来就硬邦邦的。
霍柏许美莲各来一块,冻得直哆嗦,真没有这些小孩这么能耐,一人一小块蹦得可开心。
一转眼就是大年三十,一如去年的忙碌,不过今年没有分开各家吃各家的年夜饭,而是到老宅那边吃了。
大伯出钱请两个弟弟家一起吃饭。
那大闸蟹比霍柏买的还要大不少。
几个小孩拆了盖,看到蟹黄,嘴巴就舔上去了。
霍见秋拿了个慢慢开,去掉蟹心、白色血块、白色小条也就是蟹腮,牙齿肠道各种,清理出来剩下能吃的核心部分,就是那么一点,连腿肉都被他捅了出来,也没多多少。
齐棠跟他一块拆,他拆完了自己还没拆完,乱七八糟地找着内脏。
他知道有很多不能吃,但是实在太麻烦了,索性跟小孩一样,除了壳全都吃了,反正一年到头也不会吃两次螃蟹。
谁知那已经拆好的螃蟹就这么推到了他跟前。
霍见秋接过他手中的:“先吃,我来帮你拆。”
霍玉舟忍不住啧了声。
冯枫在桌下偷偷踩了他一脚:“没见你给我拆一个!”
霍玉舟吮了手指赶紧道:“现在拆现在拆!”
“咦,脏死了,手都不洗一洗,我不要你拆!”
霍桨咳了声:“媳妇要不要帮你拆一个,我可以洗手。”
孟可道:“正经点。”
齐棠差点没把头埋到盘里去。
旁边某人硬是开完了四个螃蟹,菜都凉了,就剩他们两坐席。
大伯娘过来收碗筷,笑道:“慢慢吃不急。”
把残羹剩菜端走,就留下他们两个的饭菜。
回家时大人小孩都已经洗完了,许美莲道:“你们先去洗澡,一会贴对联了。”
霍柏跟两个小孩早就开工贴上了,齐棠先洗换了身红色新衣裳,霍见秋眼睛都直了一瞬,之后他也换了身红色的新衣裳。
贴堂屋对联让霍见秋来,齐棠跟两个小孩在下面帮他扶梯,少年如履平地,轻而易举上去,双手拿对联,不扶梯也不带怕。
一切完毕,祭过神明,大人就要给小孩发红包了。
霍见秋尚未成亲,不用给弟弟妹妹发红包,但他出门在外也买了些礼物,拿出来一一分了。
上次给齐棠买了银簪,这一次给他娘买了一个银手镯,父亲买了一双鞋,弟弟买了一支笔,妹妹买了头花。
而齐棠又是一根发带,外加一大袋普普通通的花种子。
还一人送了一个食盒。
齐棠迫不及待地回去拆来看看。
这食盒雕刻漂亮,打开有两层,上层七个格子,下层没格子。
大袋子里面放了好多小袋子,拆开了是各种各样的种子。
看着那多花种子,齐棠眼眶莫名一酸,自己的才是这里面最难搞的,好多种子他分不清楚,但是有一些看着又很熟悉,比如凤仙花向日葵莲花的种子。
齐棠将种子又重新扎回去,抱在怀里满心欢喜,他一定会好好种。
出来的时候,霍见秋就在堂屋,看到他站了起来,见他满脸笑容,也忍不住笑:“喜欢吗?”
齐棠小声说:“喜欢。”
霍见秋止不住得意,原来送对了礼物就是这样子的。
“到开春我会回来,等我一起种。”
“好!”
“有点事,借一步说话?”
两个小孩就在堂屋里玩,齐棠矜持道:“那到我房里?”
这是自齐棠搬进来之后,霍见秋第三次进这个房间,上一次还在这里睡了一觉,当时睡醒只觉不似人间。
齐棠也莫名紧张:“什么事?”
霍见秋掏出荷包,送到齐棠怀里:“这笔钱,是这半年走镖所得。”
荷包微沉,齐棠垂着眼眸,当着少年的面把里面的钱拿出来,里面只有一枚十两的小金子。
齐棠愣愣地眨着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霍见秋去抢劫了秦元玉。
“这?”
霍见秋撇嘴:“他拿了你十两金子,我给你赚了回来。”
齐棠道:“走镖赚这么多钱的吗?”
霍见秋:“嗯……”
不敢告诉他,怕他担心。
齐棠也没有多问,回头开了柜子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全是荷包手帕。
他默默拿起一个香囊,别到少年腰部:“你自己在外要小心些,家里人都在等你回家的。”
一句话胜过他娘千言万语,霍见秋心脏一片柔软,握着腰间香囊低声道:“好。”
从小哥儿房里面出来,霍见秋身上添了不少装备,荷包手帕,更有一根红色发带,他直接束到头上去,跟他的一身红衣裳还挺搭,俊得没边。
连他娘都夸:“哎啊,好啊,糖糖绣的发带啊?”
“嗯,还有这香囊。”他一点都不知道矜持。
齐棠刚要跨步出房,闻言僵住了,抬着脚不知如何是好。
幸好他没把自己送他的荷包手帕也秀出去。
齐棠深深吸口气,走出来,笑着给家里人都送了一份礼物,都是香囊,连霍柏都有。
“里面放了草药,提神安眠的。”
霍柏乐呵道:“谢谢糖糖,有心了。”
除夕晚,宁静的小山村鞭炮声不断。
齐棠睡眠断断续续的,睡醒时天亮透了。
霍家上下都忙着摆八仙桌祭神,桌面上是茶水糕点果子。
拜过之后,再放一串鞭炮就是迎了春,吃过朝之后,自家小孩就可以去别人家讨红包,反之亦然。
锅里炖的汤圆早就浮起来了,齐棠最多能吃两个,吃一口糯叽叽的汤圆,再喝一口甜汤,好像就是年的味道。
他们家吃饭还是晚的,霍桨一家跟二伯一家一起过来串门了,一进门便说:“吃了没,才吃啊?”
许美莲笑道:“在吃了,才开始吃。”
霍柏赶紧放下碗筷,一边喊霍见秋烧茶,一边拿出红包给小孩子分,就连霍桨孟可霍玉舟冯枫都有。
齐棠帮这位霍见秋泡茶,这是他们自己炒的茶叶,一冲开水就一股茶香。
两个少年一个托盘,一个给送茶。
二伯娘笑说:“不用这么客气,自己喝了会倒。”
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红包红他们。
除了二伯跟二伯娘的红包,齐棠还收到了四位哥嫂的红包。
霍二伯二伯娘都是比较好说话,平时笑盈盈的。
霍大伯就威严些,大伯娘也很好说话,还很勤快,不怎么到其他家。
等吃完朝,他们要回老宅,给两位老人拜年。
老头跟老太太正在路口跟以前的邻里聊天说话呢,脸上都笑出褶子。
回来这么久,天天在这里聊,怎么都聊不够。
许美莲他们一大群人来到时,也在这里站着聊了一阵。
旁的婶子奉承道:“子孙满堂,又这么孝顺,大叔大婶真是幸福哦!”
老两口乐不可支。
到了老宅,讨到大伯二伯娘的红包,大人们在聊天,霍春行跑过来喊:“哥哥糖糖哥哥,出去放炮啦!”
一句话所有年轻人都出来了。
村里旮旯角落四处有小孩,时不时就响起一声砰。
这炮小时候齐棠勉强敢玩,现在不敢了,听声音都害怕。
一群人来到田野,在地里面刨个坑,炮埋进去,砰的一声泥土飞溅。
霍玉舟道:“那个不过瘾,来这边,这干鱼塘好玩!”
鱼塘中心还是有水的,四周已经干枯了,一块块裂开的淤泥。
把泥挖开,下面还有泥泞。
好多小孩子在这里炸泥。
有一些炮贵的,几十文一个,霍玉舟就买了些,在淤泥里都不用挖坑,直接把炮压进去,点了火赶紧跑。
砰的一声震天响。
跑得慢就溅一身湿泥。
齐棠有些怕这个声音,将耳朵捂得严严的。
冯枫在他旁边说:“这个炮太闹腾了,震得耳膜疼。”
齐棠道:“是啊。”
霍见秋道:“那我们玩些小的吧?”
霍玉舟还要再放,一回头,人都走光了:“哎,别走啊。”
冯枫道:“你自己放吧,叫你别买这么大的偏要买!”
霍桨也说:“没办法娃他娘不许玩这么大的。”
铁牛跑过来:“玉舟哥,我来陪你玩!”
齐棠一行又到了田野,有小孩子拿狗盘盖着鞭炮。
狗子汪汪汪追自己的盘,突然咣的一声响,吓得往周边窜。
冬天沽水期,平时不许去的江河也可以去了。
水流褪去,露出冲刷干净的沙滩,中间挤着一汪清流。
小孩子赤脚在沙滩上跑来跑去也不觉得冷,这沙子很粗也不见他们说扎脚。
齐棠迅速点了炮,丢进水里,捂起耳朵。
砰的一声,溅起高长的水花,心里有些畅快。
沙滩里卧着大片漂亮的鹅卵石,齐棠放了两个鞭炮就过去捡鹅卵石了,还有不少小姑娘小哥儿也跟着捡,他们玩掷石子的游戏,若是遇到大小一致还称手的鹅卵石,那最好了。
齐棠顺着河岸找了一段,霍见秋的声音从后面响起:“这里有个漂亮的!”
回头,少年宽阔的掌心卧着几个圆润透亮的鹅卵石,其中有一块更像玉石一样晶莹剔透。
看他眼睛亮亮的,霍见秋笑道:“要吗?”
齐棠接过来,泡了泡水,感觉更漂亮了,眉眼弯了弯:“谢谢!”
没多久齐棠也捡到了一个好看的,长得像剥了壳的茶叶蛋,要小很多,颜色还更诱人一些。
齐棠开心道:“像不像茶叶蛋。”
霍见秋张嘴冲他手啊地一咬,做了一个要吃的动作。
齐棠赶紧往后面一收:“不给吃!”
小心收进了荷包里,还拍了拍。
这地方近竹林,旁边很多柴,刚好堆叫花鸡。
孟可担心孩子玩水:“还是回田那边堆吧。”
他们村子的规定,原本小孩出田是不可以越过竹林的。
就连齐棠小时候也听了不少关于这片竹林的恐怖事情,譬如竹林盘着蟒蛇,突然窜出来一口把小孩子给吞了。
还有这里面的虫子都不能碰,一碰就会变成虫子。
其实就是骗小孩不给过来玩。
他们带小孩来这里玩也确实不该,会让小孩子误以为这里是安全的。
他们村子里的水路很多,唯独这河是禁区,太深了。
一群人又回到田野里,生火开始做叫花鸡,霍见秋跟他两位堂哥各抹一只鸡,今年早有准备,一房弄了一只鸡。
烤火的同时放风筝,番薯土豆先一步熟了,拿树枝从火堆里翻出来,外表都烧焦了。
这个正是趁热吃才最好吃,那么滚烫的番薯,拿竹叶包着下面,霍玉舟一边剥皮一边呼呼,着实是烫手,咬上一口又快乐似神仙。
烤熟的番薯比猪食锅里煮出来的好吃不止一倍。
特别是那一层被烧焦了的里皮,那个香,里面又是嫩的,腾腾冒的热气,一看就甜美多汁。
吃一口染一个大黑唇。
小孩子一个个都吃很乐呵:“香,太香了,好甜!”
脸蛋黑成大花猫。
齐棠还没分到,默默地等下一个番薯熟,一个上面已经剥好的番薯递了过来。
霍见秋道:“你先吃。”
这个番薯没有像其他番薯那样被烧的惨不忍睹,有一些黑,但是恰到好处,表面焦红,叫人食欲大开。
齐棠尝一口甜得弯了弯眼睛,轻轻一压中间,番薯自己就能裂开成条条竖状,这是顶好的番薯。
看着就好吃,吃起来更是不亏。
烤土豆也很香,但是土豆味道太淡,要加点酱油才行。
齐棠接到了一个碗,上面的酱油早就调好了,我有他最喜欢的辣椒酱。
粉粉糯糯的土豆沾上酱油,还有辣椒酱,跟方才甜甜的番薯是完全不同的味道,甘香鲜辣,又是另外一番天地。
压轴仙品叫花鸡珊珊来迟,齐棠分到了一个大鸡腿。
鲜美肉香张先恐后往鼻尖钻,这么美妙的时刻,齐棠却想起了母亲。
去年一只叫花鸡这么多人分,一人只能吃到一点点。
霍见秋分完肉回来天都塌了,糖糖原本还开开心心的,怎么突然就有点垂眉耷眼的。
更让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是,小哥儿将脸偏向一旁,手背在眼角抹了一把。
霍见秋犹如被五雷轰顶,这是哭了?
迟疑道:“要不要加点辣?”
“好!”
齐棠眼睫挂着泪,眼睛却是亮了亮。
叫花鸡原本就很好吃,就加一点点辣酱,那味道吃起来更赛神仙。
霍见秋松了一口气,原以为小哥儿这下子要开心了,谁知道他抽抽鼻子,好像更难过。
最后叹了一口气,只能默默守在他旁边,没办法他应该想娘了。
看夕阳慢慢下沉,霍见秋心头也压了一件事。
今晚不知道会不会像去年一样,齐叔叔会送来信封礼物。
霍见秋默默祈祷,一定要送来啊!
小孩子玩疯了,太阳下山了也不愿回家,许多大人出来喊:“快点回去洗澡了,不洗也要泡个脚擦擦屁股,脏不脏!”
吼得脖子粗也没能把小孩喊回去,往常这个时候已经上竹枝了,现在大年初一的,不能啊。
有些小鬼还偏冲他们爹娘做鬼脸“略略略”,就是不回家。
霍家三房的两个小孩早就乖乖回家了。
两个大的出去一喊,屁颠屁颠地回来。
霍见秋帮他们提热水,直接在院子里就洗起来了。
水花泼得整个院子都是。
许美莲恼道:“都这么大了,以后可不许再这么洗,都得去澡间洗,春行,亏你还是读书人,被人进来看到不知道羞!”
春行躲到水里,拿布盖着小鸡。
霍今夏还扭屁股呢,被许美莲抓过来,一个大棉巾盖上去,整个抱起来就擦了身。
她还乱扭:“我还没洗完,还没洗完!”
八岁的小姑娘还小不懂什么,许美莲头疼得要死:“在家里这么洗就算了,出去可不能这样子洗哦,怎么也要穿一条小裤裤。”
霍今夏声音挺大:“我有穿小裤裤的!”
“嗯嗯,好,乖。”
齐棠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一点笑来,他小时候经常生病,洗澡还哭,娘亲就抱着他哄。
阿爹还出去买冰糖葫芦。
霍见秋的声音在旁边出现:“要不要先洗澡,我给你提热水。”
只要霍见秋在,他就不用自己提热水到澡间,看着霍见秋,他心里也是暖暖的,点了点头。
吃完饭,天色暗下来。
一家子点着灯,泡茶吃糕点聊天。
许美莲说:“今年还是街日出去摆摊,家里养猪养鸡鸭,像早前一样,闲暇时到山里捡些山货,也不用这么奔波。”
齐棠心里知道,他们回来的一大半原因是因为自己。
抱着茶杯浅浅的抿茶,心里五味杂陈。
霍见秋说:“这样也好,家里总得有个大人在。”
齐棠一下子气鼓鼓的,瞥了他一眼,闷闷地又喝茶了。
好像无法反驳。
看他蔫不拉叽的,霍见秋张了张嘴,凑过去小声道:“我、我不是说你小。”
齐棠同样回以小声说:“知道了,就你大。”
霍见秋:“……”
“我教你射箭吧,以后谁来寻你麻烦你就射他。”
齐棠道:“射死人不是要偿命吗?”
霍见秋急了:“谁让你射死他,你就往他下边射。”
齐棠往少年下边一扫,脸颊瞬间红了,偏过脸去。
霍见秋尴尬咳了声:“不是射我啊。”
夜渐深,两个小孩开始打哈欠,揉着眼睛,眼角溢出泪来,这是累得不行了。
许美莲心中咯噔一下,去年这个时候是该来了吧?
看了一眼小哥儿,方才还神彩熠熠的,现在明显情绪低落。
许美莲心里着急起来,跟男人一块把两个小家伙抱回房休息去,又出来继续等。
这会不像之前热闹了,夜深人也犯困,连霍见秋都是靠浓茶来提神。
齐棠不好意思让他们跟着陪,便道:“要不我们也早些休息,要是有人来定是会敲门的,不用傻傻的等。”
灯熄了,各自回房休息,齐棠根本睡不着,估算时间,等大家都睡沉之后,又蹑手蹑脚出门,往大门方向走,看到有光,加快步伐,霍见秋就站在那里。
霍见秋听到声音回过头来,低声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出来。”
打开大门,冷风袭来,油灯差点没熄灭,霍见秋拢了拢,寻了个避风的角落:“咱们坐这里吧。”
两人并肩坐在台阶上。
霍见秋道:“冷吗?”
齐棠摇摇头。
“若是困了,”霍见秋拍拍自己肩膀:“借你靠一靠。”
齐棠点点头,满心迷茫彷徨之时,唯独身旁的人如明灯。
深山里传出几声狗叫,齐棠立刻抬起头来往远处看,狗声落下来,根本没有人影往这边走。
齐棠终于扛不住疲惫,将脑袋枕在少年肩膀上。
大年初一晚上的风凉飕飕的,冻手指头,更冻脚。
霍见秋小心翼翼将睡沉的小哥儿圈进怀里,厚厚的披风盖在他身上。
自己也不知不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