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寒冷, 谷子需要泡一天,之后把谷子倒进麻袋里面, 期间不停洒水摸温度, 保持湿度跟暖度,时不时摊一摊以防烧苗。
看齐棠跟霍今夏在旁边好奇地看着,许美莲笑道:“只有水稻是可以泡一整天的, 其他种子不能这么泡, 不然都泡臭了。”
齐棠不时点头,乖乖的很受教。
这么乖巧的孩子, 谁都愿意跟他多说两句。
许美莲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对于这位姨姨,齐棠产生了一些类似母亲的亲切感,说多了记不住也跟着笑。
谷芽长出来, 齐棠跟着许美莲一块儿下田撒秧地。
过年的时候这块田还是一片硬田, 现在一脚踩下去就是滑不溜秋的泥,一看就觉肥沃。
霍柏还拿摊谷的木耙来摊田,将地摊得平平整整。
秧田也是要分垄, 比寻常垄要平坦。
立垄一般就是防水, 水稻喜水, 育苗时要时刻保持湿润的环境, 也要随时能放水,可别把苗给淹死了。
齐棠也抓了一把谷芽跟着撒, 动作比许美莲慢, 但也更均匀。
许美莲看了忍不住夸:“糖糖做事就是仔细!”
虽是小事,齐棠也被夸得心里舒坦。
这边刚撒完,那边霍柏开始拿竹篾来插在垄的两侧做篷,上面铺上破布稻草, 夜间给谷苗保暖。
这个季节播种就是麻烦些,昼夜温差大,怕它冷死,也要怕它闷死,日头很大的时候还要出来给它通通风,晚上又要严严实实地遮回去。
田野里经常看到一个妇人带着个小哥儿出来看秧苗。
有村民打招呼道:“哎哟,糖糖现在这么勤快了,都出田来了。”
许美莲道:“我家糖糖一直都很勤快,不是出田才算勤快的。”
齐棠笑了笑,看着小芽,真是一天一个样,稍稍不注意就抽出绿芽了。
他天天出来看,看着谷苗从小嫩芽抽长到有一个手掌那么长。
许美莲说:“差不多可以插了,等明天我们摆完摊回来就插。”
齐棠欢喜道:“那我跟今夏先来拔秧苗。”
许美莲没有不答应的,笑说:“好,也不用太早出来,太阳大,晚些出。”
下午连霍春行都接了回来,齐棠正在拔秧苗,听到远处响起糖糖哥哥喊声时,心头一跳,抬头只见霍春行跟许美莲两口子。
眼眸睫垂了垂,浅笑说:“哎。”
春耕正式开始了。
霍今夏发现了问题:“哥哥不是说插秧的时候会回来吗?”
许美莲看了齐棠一眼,叹息一声:“不管他。”
齐棠觉得自己的秧插得乱七八糟的,每插一行就许多脚印,好多秧插在脚印上。
但是插完了从外面一看,意外整齐。
第二天再来,昨日插的秧已经扶正。
不会像山里挖来的野花要蔫几天。
就连昨日没插完束在田里的秧也悄悄长出了新芽。
齐棠惆怅的心里面有了一点点欣慰。
插到最后一块田了,田埂那边热闹起来,铁牛一边跑过来一边喊:“秋哥秋哥……”
齐棠心跳快得手抖,差点禾苗掉。
铁牛气喘吁吁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物:“刚才有人送了封信来,说是秋哥暂时回不来了。”
“啪”的一声,禾苗坠水田。
大家回过头去,大气都不敢出。
齐棠若无其事地拾起禾苗,慢慢地插着,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许美莲骂骂咧咧不肯去接信:“臭小子不回来就不回来,谁稀罕他写信了!”
铁牛尴尬地僵在那里,还是霍春行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洗了手身上擦了擦,拆了信。
霍今夏凑过去,指着上面的字大声念起来:“……有事暂时回不来,见谅。”
她还挺得意自己识这么多字。
齐棠偏着耳朵莫名觉得这字刺耳,等小姑娘停止读了,又顿了顿。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读完了。
咬着唇插秧插得更快了,再也没有抬头过,回去之后立刻泡了花种子。
许美莲心里暗骂臭小子,转脸又笑道:“对对对,这个种子就应该先泡一泡,这才更容易发芽,走走走,咱们先吃饭,不着急种花。秧终于插完了,明天咱们一家子到逛街去,吃个大餐,有什么想要的随便提,好好奖赏奖赏咱们自个!”
两个小孩应得开心,唯独齐棠还是闷闷的,吃完饭直接去撒种子,根本不等泡发。
许美莲叹息,完了,这下子是真生气了。
忍不住跟霍柏抱怨道:“你生的儿子怎么回事,就不知道遵守约定吗!”
霍柏:“……”
出去玩的霍春行突然跑了回来:“哥哥、哥哥回来了!”
一家人跑出去,只见少年利落地从马上翻下来,喊道:“爹娘小弟小妹,糖糖呢?”
许美莲刚笑,立刻又皱起眉:“臭小子,你怎么回事?怎么刚还送信回来说回不来了!”
“啊,信才送到吗?”
“……”许美莲头痛:“哎呀,行了不说这个,糖糖正在生气呢,现在正在后院种花,你赶紧去,说不定还能抢下两粒种子。”
齐棠听到了前院的呼声,以为是幻听,抿了抿唇,依然种花。
直到一声“糖糖”。
他浑身都颤了颤,想要装得若无其事,然而又一声响起,真不是错觉,他回过头来。
少年站在身后一丈之地,讨好地笑:“糖糖,我回来了。”
谁知小哥儿扭头就走了,霍见秋下意识跟着他走,砰地一声被关在了房门外。
霍见秋悻悻地摸摸鼻子。
他原本早该回来的,中途听到了疑似叔叔的消息,赶紧又追了过去,这才迟了。
没等他发愣多久,齐棠抱着衣服出来了,霍见秋赶紧道:“我帮你提热水。”
两桶热水从身到心都暖洋洋的,齐棠抿着唇也压不住要要翘起的嘴角,算了,原谅他。
两个小孩在院子里玩耍,霍见秋跟爹娘聊天,说到要留几天,他说过两天就要走了。
突觉空气凝滞,一扭头齐棠刚洗完澡出来。
许美莲喝了一口茶,哈哈哈笑道:“你不是说这茶香吗,糖糖还给你炒了茶叶,让糖糖给你尝尝。”
霍见秋道:“糖糖……”
齐棠道:“没有了。”
“……”
“……”
谁都不敢吱声。
霍柏许美莲纷纷站起来:“哎呀,我好像有什么事情忘了做?”
“早、早点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你们两个也是赶紧睡觉去!”
两个小孩也被扯走了。
院子里还剩下两个人,齐棠扭头就走,再也不想理他。
坐在房里听着外面远去的脚步声,齐棠心里也不是滋味,叫人心里面过山车似的。
刚写了信说不回来,突然人就回来了,看到他都不知道是喜还气,心情平复了些,结果又听到他说过两天就要走。
就回来两天,何必如此奔波劳累。
谁一定要他陪种花了,自己就种得好好的。
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窗户被敲响了。
“糖糖,我先去洗澡。”
少年不知道在外面徘徊了多久才敢敲他的窗。
齐棠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心里又酸又暖,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眶溢出来。
用力抽了抽鼻子。
现在是真没有面子出去看他了,小声说:“我要睡觉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灯熄了,房里房外的两个人各自沉默。
齐棠睡得不好,鸡啼了还翻来覆去睡不着,但到了这个时辰还是醒了。
东厢房的主卧房门紧闭,里面安安静静。
许美莲说:“照之前,应该要睡到下午。”
过两天就要走,今天是第一天,然后后天就要走了吗?
齐棠心里默默盘算,又抿了抿唇。
熬到晌午,齐棠也受不住,回房睡觉了。
下午齐棠眼睛都还没睁开,就扶着墙出来,睡眼惺忪,走出堂屋,一眼就看到在院子舞剑的少年。
对方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冲他一笑。
齐棠心跳瞬间断了,赶紧躲回房去。
“糖糖!”
没有回应,房门又关了,霍见秋收了剑,敲了窗户:“糖糖,我煮了甜粥。”
炖的是绿豆汤,还搓了几个小糯米团子放在中间,看着莫名可口。
齐棠小口小口地吃,糯米团子里面竟然是糖心的,一口流浆。
里面的红豆浆比绿豆汤甜味更浓郁,莫名惊喜。
时刻关注小哥儿神情的霍见秋,一眼就看出他眼睛亮了亮,温声笑道:“好吃吗?”
齐棠矜持地点点头:“好吃。”
霍见秋默默地给他添了一勺。
齐棠道:“够了,吃不了了。”
没有多余的话,就这么静悄悄的坐着。
齐棠将添的都吃光了,都没有话,便起身往后院走去,看看自己的花。
霍见秋追在后头:“要我帮忙吗?”
齐棠不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抱歉,我不知道那信走得这么迟。”
齐棠偏了偏耳朵,怎么感觉他这次回来声音变了,温柔许多却更磨耳朵。
“嗯。”
他不想说话,霍见秋也不敢多说,在旁边有些无措。
“可以帮我提桶水来么?”
小哥儿声音温柔似水,霍见秋却差点心梗,张了张嘴,只能道:“好。”
怎么生疏成这样?
第二天一大家子起了个早逛街去。
两个小孩最开心,缠着娘亲买这买那,齐棠跟在后面脸上有笑容。
而霍见秋走在最后,看着小哥儿,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今天早上跟他打招呼,他淡淡应了声,就没有再看过来,就连坐车的时候他也不坐马车,偏坐牛车去。
一起走在路上,要是并肩他就会走快两步,要不就刻意放慢速度,霍见秋只能走在他后面。
还在生气吗?
应该没有,早上他主动拿出茶叶来泡,自己说很好喝的时候,他主动把一包茶叶送给了自己。
怎么想都不是生气,说话的语气都是温和的,嘴角还带着自然的浅笑,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前面齐棠突然在一个摊子前停住脚步,拿起了一个簪子。
那簪子落在哥儿如玉的手上,显得格外好看。
霍见秋道:“这个好看。”
齐棠道:“我也觉得。”
接着就安静了,还是摊主老板咳了声:“你这小子一点也不懂事,人家小哥儿都说好看了。”
霍见秋一惊,拍遍全身,没有一个铜子,耳根红透。
“这两支都要了。”齐棠默默付了款,老板赶紧给包进盒子里。
齐棠拿了其中一个便走。
霍见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另外一个是给自己的:“我一定天天用!”
齐棠嗯了声,又低声道:“你的钱呢?”
霍见秋张了张嘴答不出来。
小哥儿善解人意道:“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我、我……”
他没找到人,钱还花光了,原本说好这笔钱应该留下来给糖糖做聘礼的。
虽然没有跟糖糖说过,但他心里是如此答应的。
他小声道:“路上遇到个重病的阿叔,就给钱他看病了。”
前面终于走到饭馆,家里不缺肉吃,寻常馆子已经吸引不到他们了,需要风格雅致的,这价钱就不菲。
许美莲半点也不心疼,招呼着孩子进来,大手一挥:“想吃什么点什么!”
连齐棠嘴角眉梢都是笑,两个小的就更别提了。
端上来的糕点有漂亮摆花,最兴奋的要数霍今夏:“糖糖哥哥好漂亮啊!”
齐棠小口吃着糕点都不好意思,小声应道:“嗯,这花很漂亮。”
许美莲笑道:“我也觉得好,进来心情就畅快!”
这边上菜的伙计,手上还戴着手套,一盘盘菜色香味俱全之外还非常注重装盘。
像红烧肉这种,上面也放两片香菜点缀,看着格外清新。
普通的烧鹅切得整齐,旁边还放着一碟酱料,看着就鲜艳有胃口。
霍见秋默默想,这烧鹅在外面买,最多九十,这都卖一百五十六了。
所以哄哥儿姑娘就这么简单,摆盘漂亮一些。
霍见秋轻笑道:“要不来点果酒?”
不同的果酒还有不同的颜色,小酒杯精雅,里面盛着的酒更是艳丽多彩。
小哥儿取了一杯红色的果酒,眼睛亮得似有星辰,看过来的神情更是带着欢喜。
霍见秋嘴角噙笑,垂眸拧酒,眼帘再抬起来看到喝完酒的小哥儿,心脏莫名漏了一拍。
他原本就唇红齿白,眉心红钿鲜艳,这会儿皮肤更是白里透红。
齐棠伸筷夹菜,他看上了一块烧鹅腿,皮皮焦焦的,一看就很香很好吃。
盘离他有些远,手伸得长了一些,还没有夹到就先一步被坐在旁边的少年夹去了,气鼓鼓瞪他一眼。
故意的!
等霍见秋回过神来,烧鹅腿已往小哥儿碗里送去。
脑袋偏过去,低声说:“不是故意抢你的,想帮你。”
齐棠垂眸小口小口吃着烧鹅腿,眼睫轻颤,少年的声音变得好温柔,钻进耳膜里心脏都跟着震颤。
偷偷拿眼尾扫他,好像立刻都能被他逮住,看过来,眉眼微弯,嘴角含笑。
齐棠心脏烫起来,心弦颤动不已。
从饭馆出来,两个小的拉着齐棠热情开心。
“糖糖哥哥,我好喜欢这里,下次还想来!”
“灌汤包好好吃,我一口气吃掉了三个!”
齐棠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少年。
想到一年多前再次看到某个人,那么大的肉包子,一口气干掉了五个。
刚才那满桌的菜,他娘还老担心他吃不饱。
一边聊着,一边往集市这边走,他们要买牲畜回去养。
路边摊子摆着不少鸡鸭苗,有大有小。
四处都是人声,还参杂着鸡鸭叫声,时不时汪汪几声狗叫。
许美莲捉了一只鸡,小鸡惊恐挣扎:“老板,这只鸡怎么卖?”
老板说:“十文一只。”
许美莲皱了眉头:“这么贵?”
赶紧放下鸡跑了,一路问了几家。
齐棠也不懂,就过去凑凑热闹而已,小鸡小鸭毛茸茸,挺可爱的。
买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回家养,齐棠也很开心,眉眼弯弯跟在许美莲身后。
霍见秋跟在后面,脸上也有笑容,修长的指时不时撩一撩小鸡毛毛的脑袋。
许美莲终于找到一家合意的鸡苗,应该刚孵出来没多久,但报价很不错。
许美莲蹲下来摸摸鸡:“老板,这都是你家卖的?”
齐棠也凑过去偷偷摸小鸡脑袋,毛好滑哦。
老板道:“对,都是。”
许美莲道:“买完有没有得便宜?”
老板嘴角一下子扬起来:“要买完,给你两只便宜一文钱呗。”
“你这得有一百多只□□,就便宜这么一点?一只便宜一文钱,立刻买了!”
老板能说会道都扛不住许美莲这么会讲价:“我们年年都买好多鸡,下半年还要再买多一点,还在你们这里买,你们家没有鸭苗,不然我也在你们这里买,我们要买百多只鸭子,要不老板你也给我们介绍一下哪家鸭苗好,我一起买了也懒得挑。”
她说个不停,老板都没来得及应她话,付了钱鸡扛上去了,老板说:“哎呀,说好两只才便宜一文钱的。”
许美莲道:“老板钱都给了,鸡都提上去了,你还跟我说这个!”
“算了算了,下次再来我们这里买,真是亏本买卖!”
许美莲应得好快:“好的好的!”
老板又笑起来:“鸭苗,我家倒没有,猪苗你们要不要?”
“自然要,我们要想买五头猪呢,老板还卖猪苗呢?”
“我姑姐家有猪苗卖,刚好我收摊了,你们若想要我可以带你们去。”
“不远吧,有几头猪?”
“十二头,不远,就在大路旁边的村子,到了你随便挑!”
许美莲半开玩笑道:“可别把我们拐到山沟沟里卖了。”
“放心吧,不会的,我天天在那里做生意!”
许美莲乐了:“行行行。”
赶紧调转车头跟老板走。
牛车装了鸡苗,挤了满车,齐棠终于往霍见秋的马车上坐了。
霍见秋回头看好几眼,眉眼都是笑。
小哥儿坐得端庄,一直看着路边,偶尔回头看着前面赶车的少年,看到入神。
他想他真的很喜欢霍见秋,小时候只知道他好看,要嫁他,现在……
若是不能跟他成亲,一辈子都会哭的吧。
猪崽就在他们回家的路边村子,进去没多远就到了。
远远就见有人围着猪栏挑猪。
卖鸡老板喊:“就是那边,大姑姐,我给你带了人来买猪!”
许美莲阿弥陀佛一声赶紧下去看。
这小猪已经很大了,跟母猪隔了栏养。
黑黑胖胖的一只,看着挺活泼。
许美莲嘴都笑开了花,扭过头来对齐棠道:“以前咱们家也养过一头老母猪,你还记得吗?之前也是,一生就近十只!”
齐棠笑着点头,记忆很模糊,但是有那么一幕,过年的时候生小猪崽,一家人忙得不行。
养猪老板听说他们要买五头,笑得合不拢嘴:“这些猪都是阉割过的,回去不用再请人阉。”
他们俩开始谈价格。
老板出价两百五十文一头。
许美莲自己养过小猪,知道这猪有两个月了,这价钱开得还算公道,还是砍了价砍到两百三十五去。
提着猪回去,许美莲一拍大腿,鸭子还没买!
“你们也不提醒我!”
一个个挠头,完全忘了这件事,都被卖鸭子的老板牵着走了。
猪圈早就清洗好了,猪放进去还挺怕人。
丢了几片菜叶子进去,哼哧哼哧的,吃得很开心。
许美莲怕它们拉肚子,不给再喂生叶子,忙着去煮猪食。
霍见秋问齐棠:“去割猪草吗?”
两人才提了背篓,两个小的跑出来:“我们也要去的。”
他们一左一右拉着齐棠,高兴得蹦跳,没看到他们哥脸上乌云压顶。
回来时间就短,都没来得及跟糖糖单独相处。
今天牛马在外奔波一天也累了,顺便把它们牵出来放松放松。
四条狗子都叫上。
浩浩荡荡,壮观又热闹。
许美莲在门口看着笑得无奈:“这阵仗!”
老黄狗跑不动,趴在门口汪汪叫两声,许美莲嘴里啄啄两声,它慢吞吞爬起来,这是又要给它开小灶了。
往粥里切了点肉,炖个清淡的肉粥,喂给老黄狗。
看它吃的香,许美莲摸摸它脑袋,满眼的慈爱,看它这么老了,心里也是难过的,想当年抓回来的时候小小一只,之后她的见秋出生了,老黄狗也帮看护不少。
这个时候天还有些冷,番薯没种出来,就得勤些去割猪草。
刚到目的地,就看到小雨朝他们挥手:“糖糖,你们也出来割草啦?”
桃花脑袋很快从草丛里钻出来,一脸惊喜道:“糖糖也来了!”
霍见秋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怎么这么多人!
铁牛也钻出头来,看到霍见秋好开心,喊着秋哥,过来勾他肩膀:“我家也抓了牛,快看,以后我们一起来割草了!”
齐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见一只小牛犊子,蹦蹦跳跳的往这边跑。
这里野草茂密,他们家牛马走到这里就不愿意再往前了。
小牛犊半点不怕生,还想过来蹭他们家的大黑牛,大黑牛沉浸地吃草,等小牛犊靠近了不太赞同地哞一声。
一个沉稳,一个天真烂漫。
他们家的大黑牛威武漂亮,连马都很喜欢大黑牛,看到小牛犊过来叫着不允许它靠近。
四字狗子在草地里一蹦一跳的,追逐打闹,趴在地上,突然扑向同伴。
带它们出来齐棠半点都不担心有蛇,蹲下来贴着根开始割猪草。
桃花凑到齐棠跟前,一边割草,一边压低声音说:“今天我看到婷儿春杏他们,个个都说见秋俊得腿软。”
齐棠瞥了不远处的少年一眼。
刚好少年看过来,立刻冲他笑。
齐棠垂下眼眸,低声道:“他腿不软。”
桃花扑哧一声笑,拍了拍他肩膀。
“耍贫嘴,要看劳了!”
齐棠嘴角噙着轻笑,不言语,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中。
小雨看看他,又看看霍见秋,有说不出的艳羡。
寻常青梅竹马哪有这么好的。
两个小孩割了一会草就挖起四叶草,四叶草叶梗吃起来酸酸的,这个季节有些四叶草根部会长出一个小萝卜,吃起来甜甜的。
霍今夏捧了一小把过来,挑了最大的塞到齐棠嘴里:“糖糖哥哥,我挖了好多果子。”
有点甜,齐棠眯了眯眼睛:“谢谢。”
到傍晚,每个人都背着一大篓草回家。
猪草割回去立刻煮来喂猪,又另外取一份更为嫩绿的草,切得更碎些来喂小鸡。
忙完一切,洗澡吃饭,天都黑了。
霍见秋看着齐棠回房,欲言又止。
明早他就要走了,真的一点独处机会都没有。
一咬牙,终于忍不住喊住了齐棠:“糖糖。”
齐棠洗完澡,提着桶往回走,生怕他喊自己,快到房门又莫名怕他不喊,听到声音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霍见秋走上前来:“今天的发簪,我不太会束,可以教我么?”
他成功混进了齐棠房间,坐在梳妆台前,小哥儿拿了个梳子:“那我开始了。”
木梳轻轻刮过头皮,传来阵阵酥麻,霍见秋好像觉得有一股电流在四肢百骸流窜,加上头顶温柔的声音,不多久他就昏昏欲睡。
“好了。”
再次睁开眼睛,发型已经定好了。
光是簪子无法给他头发定住,还用上了发带。
墨黑的发束上鲜艳红色发带。
就添了这么一点颜色,却好像褐色的土地添了绿装,一下子亮眼起来。
霍见秋厚着脸皮道:“明日也帮我束发么?”
“什么时辰?”
“辰时。”
小哥儿脸上神情一垮:“起不来!”
霍见秋也被轰出了房。
辰时太阳都快晒到屁股了,怎么可能起不来。
霍见秋不甘心,又敲了敲门,低声说:“那明日可以送我吗?”
里面没有声音,齐棠蒙住了脑袋,虽然知道他是明天要走,但听到那么早还是忍不住落寞。
齐棠一大早就醒了,坐在窗边发呆,依稀能听到霍见秋的声音。
他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出门,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霍今夏的声音:“糖糖哥哥,我们一起喂小□□。”
齐棠眉眼一下子弯了起来,出来拉着小姑娘的手。
坐在堂屋里假装喝茶的少年立刻站起来:“糖糖。”
齐棠偷偷瞥了他一眼,昨晚说不会用簪子束发的少年,这不是束得好好的吗?
齐棠低头轻轻应了声:“嗯。”
少年立刻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小鸡崽毛茸茸的,看到人来惊恐地往后面躲,叽叽叫着,叫声稚嫩。
有一些没那么害怕,缩着脖子,一双翅膀乖乖的贴在身上,好像一个缩脖背手的小孩。
饭盘落下来,小鸡叽叽喳喳追上来吃。
现在天气还冷,小鸡崽可不好养,要注意保暖。
现在是养在屋子里面的,下边不光要铺稻草,晚上还要给它们烘个火炉。
他们家养这种小鸡养多了,成活率很高。
这都是见秋小时候养小鸟得来的经验。
水稻收割的时候,经常有被弃窝的小鸟,都是一些没长毛的,那更加难照料,都能被他们养活,更别说这毛茸茸的小鸡。
齐棠小声说:“你怎么不养小鸟了?”
“之前养的,放飞了。”
“但你这两年都没有养。”
“你想要?”
小哥儿不说话就摇了摇头。
霍见秋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看时辰是时候要走了:“下次我再给你玩两只,现在,我得走了,夏天我会回来。”
许美莲给他备了满满的行囊,有些干粮,更有最近炒出来的茶叶。
“这都是清明前的茶叶,摘的是最嫩的芽,成本就去到了三百二十。”
霍见秋点头:“我也有打听过茶叶价钱,这不算贵。”
许美莲说到价钱都有些心虚,此刻听儿子一说,顿时喜上眉梢:“这还不贵!”
霍见秋笑了笑,看向旁边小哥儿:“你送我的那包,我不会卖的。”
等人走了齐棠脸还是烫的,怎么突然说这话?
许美莲嗔道:“臭小子,送给他的东西他敢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