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了一个人, 家里很快又多了一批新成员。
霍今夏的工作又多了一项,除了放牛还有放鸭子。
齐棠也会陪她, 同时在周边割割草。
大人忙完了, 一起上山去捡些蘑菇摘野菜,街日的时候就到镇上摆摊。
钱是少赚了一些,但孩子就在眼皮子底下, 不会出什么事。
水稻种下去不到一个月就是分蘖期, 一束水稻变成好多束,越来越壮。
霍柏担着小鸭子出田, 给稻田除草施肥。
齐棠也跟着来,许久没见,插进去时凋零的水稻现在变得茂密。
之前平整好的田地,长出好多水草, 通通都得拔掉, 再把它们踩进泥地里,给水稻当肥,但有一些水草是不可以踩进泥地里, 要放到田埂晒干再说, 多的是草比水稻生命强悍。
隔壁田周婶也在, 还有她儿媳妇孙子孙女, 她男人儿子干活了,就剩女人跟小孩。
周婶家孙子孙女跟霍今夏玩得好的, 齐棠小时候也经常跟大人到那边玩, 现在也时不时到周婶家找霍今夏。
看到他们,周婶笑道:“你们也出来拨草,你家阿柏勤啊,天天出来看田。”
许美莲跟她聊起来了。
齐棠卷起裤脚先下地去。
插秧时平平整整, 现在拔草就好使,脚摆在两行水稻之间,拖着脚一路走过去,水稻缝隙间的草拔一拔,处理一块田还是很快。
当然这多亏了霍柏经常来看田拨草。
来田野的路上,齐棠就看到有一些人家的田地长满了草,长得比水稻还要高还茂。
这种田拔起草来就很麻烦。
霍今夏跟在齐棠旁边,两人你走这两行,我走那两行,到田埂又换下两行,没多久跟许美莲在中间会面,一块田就这么处理完了,转移战地到另一块田去。
而这块已经拨完草的田让霍柏开始施肥。
周婶家来得早,这会儿要走了,道:“我们先回去了。”
许美莲道:“嗯好,我们一会也要回去了。”
又低头忙起来,谁想没一会,忽然有吵声响起。
刚走了的周婶匆匆复返,老远就开始骂:“发瘟,我刚放了肥你就来放我田里的水,我大老远见就知你不安好心,次次都是如此,专等我落了肥你就来放我水!”
一个黑瘦老头使着锄头正挖周婶家的田埂,闻言梗着脖子骂回去道:“我不在你田里放水,我怎么得水!”
“你特意放了水等我施肥当然没水,大家来评评理,这死老鬼次次这么放我田的水,肥不都流他家田里了吗!这些没良心的外村人,偏偏欺负我家男人不在家!”
霍柏放下粪桶过去:“老头,欺负我们村妇人小孩是不是?你看看我拳头大不大!”
老头缩着脑袋后退:“你做什么,我又没挖你的田!”
“你今日敢挖她家的,明日就敢挖我家的!”
“看你这么老实,想不到这么不讲理,你田又不在我上,我怎么要挖你田的水。”
村长二儿子阿富听到吵声走过来:“老易头,你田的水不是刚刚被你放了,现在又要挖人家的水,这不摆明要人家的肥,就算你真缺水,也要等过了这几日再放水!”
其他本村汉子没这么讲理,脸红脖子粗骂道:“也不看看这是哪个村的田,就敢这么无法无天,想死是不是!娘的,谁敢挖我田埂放我肥,我不拿锄头敲死他!”
一群人上去将老易头推搡起来。
齐棠眼睛都瞪大了,想不到还有为粪吵架的!
一个个看着都挺老实巴交的。
老易头怕了,道:“田埂都埋回去了,你们还想怎样?”
周婶儿媳妇周嫂在那里哭:“难怪年年都是我们家田产的粮少,他家田谷长得最好,原来白白给人做了嫁妆!”
汉子们道:“听到没,你不用赔钱的!”
老易头道:“不就是些粪,我多担两担还给你们不行了!”
许美莲跳起来骂:“我呸两担粪,谁图你两担粪,谁不知道粪不值钱,值钱是的落了粪长出来的粮,你在着人家稻子紧要时候放人家肥,害稻子没长好,你不该赔两担谷!”
有汉子道:“赔两担谷我都不肯!一年赔两担我就干,等他年年来这挖人家田埂,不用付点血本,等人不见他又来,要我说见一次就要他两担谷!”
一个个拿着扁担锄头,脸红脖子粗,看着不是在争肥,更像要杀人。
阿富从中讲和,最后老易头赔了五百文,灰溜溜跑了。
别说霍今夏,齐棠都震惊了。
许美莲说:“这没什么,正常,同村的在屋地挖两勺泥都要吵个你死我活,更何况不是同村又没什么交情。”
齐棠点点头,想想也合理,毕竟他爹因为点钱都被他姑的儿子落毒了。
回到家就得了周婶送来的发糕。
许美莲道:“这么客气做什么!”
周婶道:“你家阿柏第一个出面,不是你们,我们几个妇人小孩定是要被欺负惨!家里男人不在,连个死老头都欺负我们!”
许美莲道:“那老头看着老实巴交,想不到这么恶毒,就顾着他自己田好,半点不顾人家田里禾苗死活!”
又在这里聊了几句,周婶说:“还要几家没送,我们先送了再来跟你聊。”
她家姐儿哥儿却不肯走了,要留在这里玩。
周婶说:“那你们先在这里玩,我跟你们娘还要再送两家。”
之后齐棠时时都有过这边田来,以前经常见老易头,这会儿不见了。
周婶大老远就跟他们打招呼,等近了满脸都是笑容:“每次放完肥我都勤些过来看看,现在田埂没再被挖开了,以前我们水稻苗黄,现在好了,也肥了不少。”
许美莲笑道:“那就好。”
庄稼人一年到头也就图地里这点粮食了。
水稻有了虫子,更是要勤快地担小鸭子过来吃虫。
他们也不用那么费心下田去了,就在田埂边看小鸭子忙,还可以在小水渠里面摸摸鱼虾。
这些水渠常年都不干的,有人特意放鱼篓在这边逮鱼虾。
齐棠卷起裤脚下去就看到不少小鱼小虾,速度实在太快了,扑过去就没了。
霍今夏突然小声叫起来:“糖糖哥哥这里有一条大鱼,嘘!”
齐棠小心扭身过去,果然在草丛的阴影里藏着一条大鱼。
霍今夏着急道:“怎么办?我们怎么捉它?”
小鱼抓不了还可以说抓来玩玩,这么大的一条鱼,打草惊蛇跑了,那可得心疼。
霍今夏感慨道:“要是哥哥在就好了。”
齐棠也这么想,霍见秋在定然有办法做。
霍见秋不在,他们吃泥鳅鱼田螺兔鸟的次数都少了好多。
齐棠很清楚自己的分量,道:“去找柏叔吧,我在这里看着。”
“好!”
齐棠跟大鱼大眼瞪小眼。
突然鱼动了,齐棠心里啊了一声,扑了上去,水花溅得飞起。
霍柏许美莲一起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那小哥儿还在水里摁,许美莲喜道:“哎呀,不会逮到了吧?”
一个个赶紧下水去,浑身泥水的小哥儿自己爬起来了,怀里紧紧抱着一尾鱼。
许美莲惊喜万分:“哎呀,糖糖好大一条鱼!”
霍柏道:“先上岸,先上岸!”
“对对对,快上来,快上来。”
小哥儿像护食的小崽子牢牢揪着鱼,根本就不给它逃跑的机会。
到了岸边丢进桶里。
许美莲拉着他又可怜又好笑:“走,咱们先回家去,给你炖鱼头汤喝!”
跟今夏抓泥鳅一样一样的,浑身都是泥水,脏兮兮的,还是一个贪玩的小哥儿。
霍柏脱了外衣给小哥儿披上:“快走快走,你们先回去。”
齐棠满脸都是笑容,不敢相信他真逮到了。
衣服湿完了,回去许美莲赶紧给他提热水,霍今夏跑了房里帮他找衣服。
鱼头汤晌午就喝到了,鲜得很。
齐棠喝了一口汤,眼睛舒服得弯起来。
霍今夏晃着腿,得意道:“两个哥哥都没得吃,就我们有得吃!”
齐棠眨眨眼睛,他第一次逮到的鱼,爹娘跟某人都没吃到。
“我们留一碗给春行。”
“好。”
在水稻抽穗之时,荔枝快成熟了,而荔枝摘完立刻就可以收割水稻。
看着枝桠上的荔枝一点点变红,齐棠心里止不住开心,夏天来了!
霍见秋还没回来,崔家又发生了一件叫人震惊的事情。
崔二媳妇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年轻男人。
崔家门外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大家挠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崔二媳妇怎么就敢带男人回来!
崔老太坐在门口大哭。
戴着绿帽的崔二当场吐了血,看着奄奄一息,命不久矣。
那两个孩子指着他娘骂,推着她,让她赶滚出家门去
崔二媳妇姓张,张氏好像没事发生一样,该干嘛干嘛,
她带回来的那个男人也是,闷声不吭,一担一担地往家里挑泥巴。
只有两个孩子骂得难听的时候,两人停下手头工作,冷眼看着他们。
大家看这是要建围墙了,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不知道得被这男女怎么欺负。
至于另外一个有些抵抗能力的崔岭,三天两头不在家,根本就不管这家里事。
没两天那围墙就建起来了。
外头人怎么翘起脚尖都看不到里面发生的事情。
之前吵闹不堪的崔家突然安静了。
大家心里直咯噔,赶紧找来村长,可别在里面出了人命。
村长敲门,人家迎了进去,虽然没有关门,但那汉子就在门口守着,也不好进去凑热闹,一个个伸长脖子屏住呼吸,但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
没多久村长出来了,脸色不好,但却没说什么,村民纷纷围过来问:“他家到底什么情况?”
村长直摇头:“没什么情况,你们不要再来这里看热闹了,赶紧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这个家很诡异,连平时闹腾的崔老太都没说什么,在外大家提起她儿媳妇,她就脸色不好看,但也没说什么。
而那两个调皮捣蛋的小孩已经很久没出门了。
终于看着人之后,大家都惊呆了,虽然穿得还是破烂,但起码干干净净的,不像之前乌黑邋遢,人也变乖了,背个小背篓跟在张氏后面。
有个小姑娘正舔着怡糖,一看到他们立刻往身后背,大的那个就看了一眼,低着头走过去了,小的回头多看了两眼,很快小跑,追上他哥步伐。
有时那汉子还会背崔二出来晒太阳,在村子里走走。
之前常年不见天日,苍白瘦弱得像孤魂野鬼一样的崔二,脸上都有了些血色,享受地眯着眼睛,但别人来说话他就不回,好像舌芯子被拔了一样。
最不服气的人是隔壁村的那个大夫,上来闹过几回。
崔老太跟张氏一起把人轰出去了。
全村震惊。
这段时间崔岭经常跟齐棠一块上山,桃花小雨铁牛他们也眼巴巴的凑过来,他们是距离真相最近的人,想问又不敢问。
桃花实在忍不住了,抓心抓肝地难受,推着齐棠:“你跟崔岭最熟,你问问他,他家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个中邪了吗?”
齐棠心里也是好奇的,但不知道怎么问。
崔岭就是一个闷瓜,不问他是不会主动说起他家情况的。
桃花道:“我们现在这么多人你不好意思问,那等你们两个单独的时候你问他,你不用直接问,你就旁敲侧击,他这么听你的话什么不说!”
齐棠也是觉得问他定然会说,但是不好意思张嘴啊,一直到回家都没敢问出口。
霍今夏在门口跟一群小姑娘小哥儿玩耍,台阶上摆了不少荔枝。
看到他回来,霍今夏喊了声糖糖哥哥,立刻跳起来跑进家又提了一大束荔枝出来:“刚才我跟娘亲去摘荔枝,可以吃了!”
第一颗新鲜荔枝进嘴,齐棠满脸都是喜色。
荔枝饱满香甜,挑好了品种,就没有不好吃的。
天底下应该再没有比它好吃的果子了。
傍晚,霍柏将霍春行接回来,同时回来的还有一封信。
一家人聚在一起,这才开始拆信。
许美莲见齐棠眼巴巴地看着,索性递给他来念。
齐棠手都在发抖,翻开信纸,先是上下扫了一番,眼睛立刻亮起来,脸上是灿烂的笑。
许美莲笑道:“写什么了,这么开心?”
齐棠又将纸递了回去,眉眼弯成月芽:“他说会回来摘荔枝。”
许美莲笑道:“这不巧了,村长今天就带人进村看了果子,明天就开始摘荔枝来卖,我倒是看他哪天回来,这信你收着吧。”
夜晚睡前,齐棠将信放在枕边,轻轻摸着上面潇洒俊逸的字,好像摸到他的主人。
上次他的信上午到,下午人就回来了,这次不会今晚回来吧?
虽然觉得这不太可能,齐棠还是有些睡不着,第二天看到崔岭时也笑得好灿烂:“我可以问你一件事情吗?”
流水潺潺,树下两个少年。
崔岭感觉今天的糖糖有些奇怪,看到他大老远就招手,满眼都是星星。
那么好看的一个小哥儿,平常再克制也止不住多想。
声音都哑了几分,低声说:“可以。”
齐棠捧着脑袋看他,道:“你家,没什么事吧?”
崔岭愣了愣,没想到他问这个:“没有啊,有什么事?”
齐棠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发烫,指尖扯着发带,斟酌着用词:“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
崔岭看着小哥儿,这一眼看过去就没能再收回来,羞涩的小哥儿莫名明艳。
难怪那么多人绕着他转,这个念头莫名浮上来。
但就是控制不住,什么都告诉他。
“你是想知道他们怎么回事吗?”
被戳破心里事,齐棠更羞涩了,咬着唇,点了点头。
崔岭忍不住叹息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隐隐的落寞,就该知道是如此。
“其实也没什么,之前他们不在的时候,他们日子过得猪狗不如,现在多了两人,日子终于像样了,就这么也算是和平相处了,不然还能怎么办?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
齐棠愣愣的眨着眼睛,这么复杂的问题在他嘴里就这么简单!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齐棠眼睛立刻亮起来,对上崔岭目光,很快又垂下眼帘,有些不好意思地戳着手指头:“嗯,你说你二婶她为何又要回来呢?那个男人竟然也肯心甘情愿跟她回来?”
崔岭道:“当然愿意!”
“嗯?”
“他一个丑男人能娶到个媳妇就谢天谢地了,更何况这媳妇还带他安居乐业。”
齐棠眼睫像扇子一样扑闪扑闪的:“他们真是那种关系呀?”
崔岭偏过脸去:“对呀。”
“他们睡一房?”
“嗯。”
齐棠捂住了嘴,心里面哇个不停。
终于听到了爆炸的消息。
“他们就不闹吗?”
“不是第一天就睡一起的。”
“哦!”
“先是闹过一阵,之后就没有了,你知道的,人家都背他出去晒太阳了。”
“那人好奇怪啊,他对你好吗?”
“还行,晚上回去有肉吃。”
“那你那两个……咳咳你你婶婶的那两个小孩呢?”
崔岭不动声色又看了他一眼:“被治得服服贴贴。”
“那个人会打他们?”
“我没见过,倒是看到他们娘打他们,那人站在后面,他们不敢反抗的。”
“哦!”
听完这个故事,小哥儿眼睛亮亮的又小小地哇了一声,真是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这才想起带了一小背篓荔枝糕点出来,都还没给人家吃。
连忙从背篓里拿出来,都堆崔岭怀里:“特意拿来给你吃的。”
齐棠又问了几个问题,崔岭一一答了。
这边有说有笑,另一边灌木丛里,两个少年躲在那里。
铁牛终于忍不住了:“秋哥你就不敢上去吗,你这么怂的吗!”
霍见秋在齐棠出门没多久就回来了,一回来就被铁牛拉到了这里。
他原本不相信铁牛说的什么小心崔岭挖墙脚,但是现在看到小哥儿对崔岭有说有笑,不由吃醋。
今年也不知什么原因,糖糖对他好像都没有之前热络了。
他磨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深深呼吸了好几下,生硬挤出一个笑脸,冲出去时步伐很快。
铁牛摇头叹息,早就跟他说小心崔岭挖墙脚。
这么好看的一个小哥儿,天天跟崔岭单独相处,哪个铁石心肠的汉子都要忍不住动心!
现在好了,两人笑得这么甜蜜!
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呢,原本在远处玩耍的两只狗子先闻到主人气息,汪汪叫着狂奔过来,同时,小哥儿偏过头来。
齐棠看到这不速之客呆住了,怎么都不敢想会看到他,心脏乱跳,两个字堵在嗓子眼,什么都说不出来。
少年身修体长,大长腿一步比别人两步还要宽,顶着那张绝美的容颜往自己走来。
齐棠心脏有些承受不住。
霍见秋僵了僵很快回过神来,喊了声糖糖,声音出口,自己都吓了一跳,沙哑得不像自己声音。
很快嘴角抿成直线,原本跟崔岭聊得开心的小哥儿,一看到他,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低头假装忙些什么。
看到霍见秋,崔岭忙站起来喊:“秋哥。”
霍见秋大长腿快步走过来,勾着崔岭肩膀:“兄弟好久没见,最近都在干什么?”
齐棠也站起来,脸烫得不行,看天色不早,默默背起背篓回去。
崔岭道:“刚才糖糖……”
“没事,我问你呢,说他做什么!”
他脸上分别有笑容,崔岭却不自然地摸了摸胳膊。
齐棠回头看了一眼,刚想说什么,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心脏跳得厉害,脑瓜子空空的,又扭回头去,竖起耳朵,细细地听他们说什么。
崔岭道:“没干啥,就像往常一样,秋哥怎么突然回来了。”
齐棠心里默默应和,对啊,怎么突然回来了。
霍见秋没回答,而是说:“你不小了也该成家立业,天天窝在家里多不好,要不跟我一起走镖呗,赚钱不比在家里多,走个两三年房有了,车马也有了,再寻个媳妇!”
崔岭一愣,随即露出个笑:“好啊,多谢秋哥肯带我。”
“好兄弟!”霍见秋拍拍他肩膀。
铁牛赶紧凑过来,一脸兴奋:“秋哥,那我呢?我也跟着去呗?”
“你当镖局是我开的?”
看着他们两个勾肩搭背离去的背影,铁牛双手一摊嘀咕道:“怎么回事?”
到了家门口,霍见秋声音从后面传来:“我有事跟崔岭说,一会再回去。”
齐棠回头看他们往旧宅在那边走了。
家里升起了炊烟,许美莲从灶房探出头:“回来了,刚刚见秋去找你了,看到没?”
“嗯。”齐棠应了声,寻了衣服提水去洗澡。
还是第一天霍见秋回来没帮他提热水,他默默地想。
不过他也是故意的,故意在霍见秋不在家的时间洗了澡。
昨晚就洗了发,今天还是忍不住再洗一遍。
吃饭的时候霍见秋才回来,两个小孩缠上去一人一边拉着哥哥,摁在椅子上。
齐棠到灶房里捧菜,进进出出,竖着耳朵听他们说什么。
“哥哥这一次去了哪里,有什么好玩的?”
霍见秋含糊道:“没什么好玩的。”
目光追随着小哥儿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趟回来都还没跟他说上一句话。
齐棠再一次捧菜出来,不可避免地撞上他的视线,眼睫压得更低一些。
另一侧的菜放满了,只能往他这边走。
霍见秋闻到一点幽香,喉结滚动,低声道:“糖糖,洗澡了?”
他声音太沙哑,糖糖两个字都吞掉了。
齐棠以为是错觉,瞥了他一眼。
近距离看到他,眼睛深邃,鼻梁高挺,唇瓣嫣红。
比起以前,五官凌厉许多,高挺的鼻梁,流畅的下颌线,无一处不叫人怦然心动。
齐棠垂下眼帘又退走了,忘记他说过什么。
吃完饭围在餐桌边还聊了一会天,霍见秋带了个西瓜回来,霍柏把它切了,一人一块分着吃。
许美莲问霍见秋茶叶卖得怎么样。
少年嘴角噙着笑:“很不错。”
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到齐棠身上:“猜猜。”
齐棠小兔子一样安静地啃着西瓜,感觉到他的视线又赶紧垂下眼眸,小声说:“不知道。”
许美莲大胆地猜:“五百文!”
霍见秋爽朗一笑,摇头:“六百,甚至一两。”
“哇!”
连齐棠也小小的哇了一声,那段时间他们炒出三十来斤茶叶,自留了十几斤,亲戚多要送人,另外二十斤才让他拿去卖,没想到能卖这么贵!
除去成本至少赚六两银子。
好像猜到他想的,霍见秋笑了笑:“就开始那几包卖了六百,都是本镖局熟人买,后来卖给旁人就一两银了。”
许美莲都不敢相信:“这么赚钱的?”
霍见秋笑着摇摇头,他们没走镖,不知道走镖的辛苦,这钱就赚在这里。
“不用给你们镖局分钱吧?”
“不用。”
“那就好那就好,这几个月也炒了不少,有近两百斤,到时你也一并带去卖啊。”
霍见秋挑了挑眉:“这么多?”
“自然,糖糖跟桃花他们天天都去摘,一天存两三斤,这都多久了。”
“都没卖?”
“嘿嘿,这不是你回信说外面卖的好,我们就存下来没卖了,这份钱是糖糖的,你给他就行了。”
霍见秋笑了笑,掏出一个荷包,想到什么又收了回去:“现在还没算清账,等算好了再说,你们慢慢吃,我先洗澡了。”
霍见秋又看了齐棠一眼,这才起身去洗澡。
许美莲道:“我洗过了,出去走走消食,糖糖去不去?”
齐棠脸蛋微烫,还在想着霍见秋最后看自己的那一眼,是想叫自己留下算账吗?
他找了个借口:“我去看看种的花,晚点去找桃花小雨他们。”
“好。”
他们夫妻俩跟小孩一起出去了。
齐棠到了后院,心不在焉地给莲水浇水,这是霍见秋带回来的莲子,霍柏特意给他搬了个大缸来养,已经开花了,花瓣多彩繁复。
说要去寻桃花小雨,其实没有,心事重重的。
缸里水溢出来,他才发现浇错水了。
刚回前院,打算再打点水,桃花小雨的声音从屋外响起:“糖糖在家吗?”
齐棠忙出去接人:“我在家。”
西厢房堂屋,齐棠煮了茶,拿出糕点供好友吃喝。
现在桃花小雨家都赚了点钱,不像以前那样没得吃,醉翁之意不在酒,两人脸上都是一点兴奋。
桃花刻意压低声音:“听说见秋回来了,我们过来看看,他们说他又又又又变好看了,路上看了一眼,直接走不动路!”
好像屁股下有针一样,时不时伸长脖子往外面看。
齐棠慢慢抿茶,压住激荡的心湖,低声说:“他洗澡很快的。”
十六岁跟以前年少懵懂时不一样了。
已经有不少同龄人开始谈婚论嫁。
除了寻常的活计之外,姑娘哥儿口中更多了汉子的存在。
桃花得意道:“他们都想来看,但是跟你不熟,跟见秋更不熟,哈哈哈!”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话中的少年洗完澡出来了,长发披散,赤着膀子,从院子经过,偏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夜色朦胧了他的五官,但是皮肤白皙,依稀可见高挺的鼻涕,还有嫣红的唇瓣,黑白相间越发衬得人好看。
更绝的是那身材,肩宽腰窄,胸前块垒明晰,不是很明显,还被头发遮盖了些,但真的很漂亮!
桃花正喝着茶,直接喷了出来。
齐棠也看过去了,看得更清晰些,少年的身上水渍都还没擦干,裤头湿了一片,心脏好像被钩子勾了一下,手一抖差点没把被子摔了。
看到她们,少年一愣,忙拿衣服遮住了身体。
等人回了房,桃花才回过神来,压着声音咆哮:“我操,这小子他在勾引谁!”
小雨不轻不重打了她一拳:“别学你哥说脏话,看你把人吓得都跑躲回房去了”
齐棠没有说话,心如捣雷。
桃花咳了声:“糖糖他绝对是在勾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