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前一刻还大幅度挥手告别, 等人消失,立刻一张哭丧脸:“走了又走了!”
凑过来跟齐棠道:“糖糖, 要不你叫秋哥下一次也带上我呗?”
齐棠:“嗯……我的话他也不一定听。”
铁牛道:“你就帮我说一声, 听不听是他的事,好不好?求求你了!”
“好吧。”
“太好了,谢谢糖糖, 明天我上山给你逮兔子!”
看他欢天喜地地跑了, 齐棠眉眼弯了弯。
小雨道:“你真帮他说啊?”
“嗯?”
齐棠偏过头,只见小雨皱着眉头。
“他家生活还挺好, 现在炒茶叶也赚不少钱,你帮他说了,出去若是遇到了什么坏事,他爹娘不得找你们麻烦?你就跟见秋串通一声, 随便敷衍他一下就好了。”
“……”齐棠迟疑道:“有道理。”
一大早四人聚集一起, 还有四条狗子。
还是挺热闹的,但齐棠心里却莫名落寞。
摘了一些茶叶就在旁边休息,手往小篓子里面拿, 吃了好片茶叶才反应过来, 哭笑不得, 赶紧翻出小食盒, 都要被自己蠢死了。
铁牛真去逮兔子,小雨也不知所踪。
只剩桃花一人摘茶叶, 摘得开心, 虽然平时都是大家有钱一起赚,但现在有这么多嫩嫩的叶子,任她摘还是开心。
她可以多赚点钱。
山里小孩基本都懂怎么布陷阱逮兔子,这兔子繁殖得很快, 幸亏陷阱多,人住的地方才没有兔子,不然连庄稼都给吃了。
布陷阱也简单,有挖坑的,有套绳的,忙得不亦乐乎,身后多了个人也不知道。
小雨站在他身后喊了声:“铁牛哥。”
铁牛抹了把汗,头也不回说:“还没逮到,哪有这么快的?”
小雨笑道:“不是问你这个。”
“嗯?”铁牛这才回过头来,发现只有小雨一个,摸不着脑袋:“怎么了?”
小雨寻了个树根坐:“铁牛哥,你昨晚说要去走镖?为何想去走镖啊?”
铁牛唉了声一屁股坐到了她旁边:“大家都有正事儿干,就我一个守在你们小哥儿小姑娘旁边有什么用?”
小雨嘴角直抽抽,哼道:“守在我们小哥儿小姑娘旁边很难为你了?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守都不得守呢!”
铁牛愣了一下:“那倒是。”
平日那些兄弟没少说他艳福不浅,糖糖长得如何就不用说了,他妹子也不必说,而小雨……
他看了眼小雨,其实小雨也长得挺好看的。
分明一直看着的小姑娘,之前还黑不溜秋的,现在皮肤莫名变得白皙。
也是,她家生活过得去了,开始建房子,也没怎么让她出去干农活,不怎么见太阳,可不得白回来。
除了皮肤之外,还有身体的变化也是很大,铁牛很快收回目光不敢多看。
以前还没有注意到,特别是今年,感觉距离一下子变远了,跟他那些兄弟是如此,跟这些从小玩到大的哥儿姑娘亦是如此。
他忍不住感叹一声长大了,以后更是像大人一样各自成家立业。
他都没听他爹娘说有什么很好的玩伴。
想到以后就剩下自己的小家,那些兄弟跟曾经明艳的哥儿姑娘都不见了,心里就淡淡的忧伤。
半天没听到他说话,小雨扁了扁嘴:“你现在不喜欢这种生活,以后求都求不得,走镖哪有这么轻松的,在外头遇到什么风险,你又不像他们能文能武的。”
铁牛道:“他们哪里就能文能武了?”
小雨哂笑一声,挑眉看他:“那你说草药你识得多少?招式你又会几个?人家崔岭那是跟秋哥练过的,你还没发现吗?崔岭就是秋哥的徒弟,人家师傅带徒弟呢!”
铁牛都快哭了:“明明我才是他最好的兄弟!”
“那又不同,他是把你当兄弟的,但是你有家人在,你若出事,你爹娘怎么想?在家里安安稳稳地赚钱不好吗?再说了你也不小了,也该成家立业了,人家秋哥是有糖糖的,你哪能跟他学,难不成你想要七老八十再娶妻生子?到时候你想要的姑娘早就成家了!”
铁牛道:“我没有喜欢的姑娘啊。”
小雨一咽。
“总之你自己好好想,在家里一日也能赚两三百文,去哪里找这么好的活!”
丢下这一句,赶紧跑了。
回来齐棠跟桃花看到她都一脸莫名其妙。
桃花道:“你脸怎么这么红,被蚊子咬了?”
小雨摸了一下脸:“是啊,被一只大蚊子咬了。”
跟在后面的大蚊子一顿。
齐棠道:“陷阱布好了?”
大蚊子说:“是呀。”
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一行人摘完了茶叶,又去摘了些捻子野莓。
走进一片竹林,随处可见鸡纵菌,铁牛他们不认识这些蘑菇,不小心踩了就踩了。
有不少还是没开伞的呢。
桃花说:“这里的笋好大,咱们挖一些回去吃吧!”
小雨说:“好啊!”
齐棠只心疼地看着那些鸡纵菌。
铁牛拿了个柴刀来砍笋,砍两刀一拔就下来了。
看到这么大的竹笋,齐棠也是喜欢的,跟着他们一起来剥壳,露出里面嫩嫩的笋芯。
齐棠还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他们这蘑菇是鸡纵菌,而且很值钱。
齐棠想了想,还是带他们挖起菌子,毕竟他们都带自己摘茶叶了,但是不告诉他们很值钱。
知道这个蘑菇能吃,他们都有些惊讶。
铁牛道:“看着挺毒的!”
齐棠道:“没错!”
铁牛惊呆了:“那还吃?”
“有毒蘑菇跟它长得非常相似,所以你得分清楚,这就是为何我们摘这类蘑菇得避着你们的缘故,真的很毒!”
小哥儿神情异常严肃,他们都有些不敢摘那个蘑菇了。
齐棠道:“我带你们来摘,你们才摘。”
“好!”
他们没有不应。
齐棠叫他们摘没开伞的,他们就摘没开伞的,那些开烂了的碰都不敢碰一下。
齐棠道:“咱们摘的这种蘑菇,伞尖有坚硬的凸起,根部直通地底下,下面一般都是有白蚁巢,伞柄实心,根部没有鼓包,看到有一点不同的都不能摘。”
桃花挠挠脑袋,她摘了好几个鸡纵菌的根部都有些膨胀,不好意思说,就问:“是这个没错吧?”
“对。”
她又挠了挠头,以后绝对不能自己出来摘。
铁牛也是这么想的,没有对比,第一次摘蘑菇,他完全分不出,只能听齐棠说这一遍能摘他就摘。
摘完了还再三确认。
齐棠最开心了,这里这么多没开伞的蘑菇,又可以大展身手。
一撬一个嘎嘣脆。
没多久撬了一大堆,他还挺专心致志的,就是那边铁牛兄妹俩话挺多。
铁牛忍不住问:“这撬蘑菇这么麻烦,为什么不拿锄头来挖?”
这是个好问题,齐棠懵了好一阵子:“下面有白蚁窝,挖了明年就不长了。”
“哦!”
最后实在太多了,撬得手都累了,齐棠直接拿手来拨。
铁牛说:“我来帮你撬吧。”
汉子力气就是大,一通乱撬过去。
齐棠摘得可开心,话也多起来:“你们回去炒或者煲汤都很好吃吧,有鸡肉的鲜味,跟老母鸡炖更好吃了!”
说得他们流口水,铁牛道:“那我必须得尝一尝!”
齐棠眉眼弯弯:“对,你们回去先试一试,不过还是那一句话,自己来不可以摘,很多毒蘑菇跟它长得像,不小心吃错了,神医都难治!”
大家都啧舌,纷纷肯定道:“不会的!”
糖糖带他们赚了不少钱,好不容易打开新地图,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毁掉?
他们都摘得少,就齐棠摘得最多,看齐棠喜欢,就帮着摘。
齐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们也可以多摘点呀。”
小雨说:“我们先尝一点就好了,先帮你摘。”
齐棠心里暖暖的,大家都不贪,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背着这么多鸡纵军回去,许美莲直夸他有用,霍柏立刻又宰了一只鸡,炖汤去了。
而另外两家,铁牛兄妹俩摘了这种蘑菇回去,他们爹娘脸皱成苦瓜,像看到了瘟神一样:“怎么摘这种蘑菇回来?快拿出去丢掉,有多远丢多远!毒死了,有人吃这个毒死了!”
铁牛道:“糖糖说这个能吃,我们当着糖糖的面摘的!”
“是吗?”他们母亲将信将疑,怕小孩子分不清楚,又不好去问人家大人,就先水煮了喂鸡。
煮熟后香味扑鼻,铁牛忍不住偷吃,桃花拿了个剁了姜葱蒜,调了油盐酱油,端了个味碟过来。
没多久,两兄妹把一锅鸡纵菌吃完了。
他们爹娘回来的时候,他们正在打嗝,吓得差点没到霍家来问这蘑菇到底是不是能吃?
铁牛说:“小雨他们家也吃。”
没好意思去霍家,倒是可以到小雨家来看看。
他们刚刚跟鸡肉下锅炒了,正在院子里摆饭吃。
小雨把蘑菇带回去,她娘一听说是糖糖带去摘的,跟鸡肉煮最香,二话不说就去逮鸡。
正要吃饭,有人来敲门,正纳闷,没想到是铁牛他们一家。
铁牛娘有些尴尬:“要吃饭了呀?”
小雨娘笑道:“是啊,正要吃,要不要一起吃?”
铁牛娘忙道:“不了不了,那孩子在山里摘了些蘑菇,你们……”
话还没说完,院子里就传出声音,小雨弟弟妹妹跳起来:“哇,好好吃好好吃,阿娘这蘑菇好好吃啊哈!姐姐,以后我们上山多摘鲜蘑菇炒鸡吃!”
小雨严肃道:“不可以哦,蘑菇有毒的,你们小孩子不可以乱摘,一定要我摘才行,听到没有,不然一个都不许吃!”
“听到了,绝对不乱摘!”
铁牛娘也听到了,看来他们也把蘑菇炒来吃了,不由松了口气。
小雨娘一下子知道了她来意,笑道:“我们家平时也不吃蘑菇,这不听小雨说糖糖说这蘑菇能吃。”
铁牛娘笑道:“小雨做事靠谱,不像我们家这两个,我就怕他们乱摘了些蘑菇过来骗我说糖糖说能吃,这才来问问你们家。”
桃花跳脚:“娘你说哥不靠谱就算了,怎么连我也不靠谱了!”
铁牛道:“你又靠谱到哪里去!”
小雨说了弟弟妹妹,走出来看到他们笑道:“丰大婶,桃花铁牛哥要不要进来一起吃饭,我们家刚宰了一只鸡来炒菌,真是很香!”
桃花笑道:“我们水煮,蘸了味碟也很香!”
铁牛舔了舔嘴唇,他真是有那么一点想吃,空气里面的肉香味可真是馋人。
小雨笑了下,转身回去没多久提了一个篮子出来,上面就放了一个盖着的碗。
铁牛打开来一看,里面是香气扑鼻的鸡肉炒鸡纵菌,不由卧槽一声,眼睛都看直了。
还没回到家,兄妹俩就你偷吃一口我偷吃一口,快把一盘肉给吃完。
铁牛娘丢脸死了,平白无故趁人家吃饭的时候上门,好像就是讨肉吃一样。
铁牛爹道:“没事,下一次咱们家炒肉也给他们送一盘去。”
铁牛娘看着前面一对死馋的儿女,无奈叹息:“不然还能怎么办?唉,慢些吃,好像八百年没吃过肉一样!”
“娘这个真好吃!”桃花吮了一下手指,抓了一块肉往她娘嘴里塞:“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肉,不知道是蘑菇的问题还是……”
娘眼睛一瞪:“你还嫌弃上你娘的厨艺了……诶!”
沉默良久,不得不承认:“这是真好吃!”
铁牛给他爹也塞了一口:“怎么样爹?”
他爹也飙了一句脏话。
夫妻俩等不及儿女送上嘴来了,一人偷一块嘴里塞,遇到过路人还要打招呼,都不敢被发现。
还没回到家,一家四口就把一碗鸡肉吃完了,这时候把篮子空碗送回去又不好意思,只能重新把碗盖起来,装模作样提回家。
铁牛他爹吮了手指也感慨:“咱们家着实炒不出这么好吃的菜,桃花,你天天跟小雨玩,不跟她学两招?”
桃花苦恼道:“爹,我那个炒菜天赋你是知道的。”
铁牛娘道:“我倒是有个好主意,小雨跟铁牛年纪正合适,又天天玩一处,不如……”
铁牛脸一黑:“娘你说什么呢!”
桃花拍着腿哈哈哈笑。
铁牛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了小雨,不是想别的,想小雨跟他说崔岭是秋哥徒弟一事。
还有娘说他跟小姑娘玩一处,唉,他何时沦落到这个地步!
桃花一大早起来就没见她哥了,只能先跟齐棠小雨去放牛,回来还没见着铁牛影子,就到齐棠那里绣花。
谁知这时消失一大早的铁牛来了,提着兔子还有几包茶叶跪到齐棠跟前:“糖糖,求你收我为徒吧!”
头磕得那一个响,咚的一声。
大家都吓了一跳。
齐棠想扶人又不敢,只道:“铁牛哥,你先起来。”
铁牛还要磕头:“崔岭拜师一年半才出师,我可以五年八年甚至十年!”
齐棠急得转来转去:“铁牛哥你先起来。”
桃花嘴巴张得那个大,不知她哥发什么疯。
小雨道:“铁牛哥,你这是干什么呢,人家崔岭拜的秋哥为师,你来拜糖糖为师是想干什么?难不成糖糖得悄悄带你上山不成?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等秋哥回来削你!”
铁牛把自己磕得都晕乎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对哦!”
自己站了起来,难为情道:“抱歉糖糖,我一时糊涂,并没有想那么多。”
齐棠松了一口气。
铁牛又道:“千万别跟秋哥说,我怕他削我求求了!”
齐棠:“……”
荔枝挂树上久了退糖不说还长虫,霍家荔枝树在村里都算多的,还好多老树。
老树一棵就能长好几百荔枝,相当于一亩荔枝的量。
像见秋最喜欢的那棵荔枝树,今年怕是近千斤。
他们可等不及早上摘一趟,肯定是要自己摘去卖的。
一天摘两百斤自己卖,才两文钱一斤这么便宜,基本一趟就卖完了。
这个季节的荔枝说没就没了,大家都紧着吃,天天吃都不腻。
老客户都蹲在他们必经的路上等着呢。
大老远看到他们车子就笑呵呵的追上去说:“每天从地里割禾回来,就图这一口。”
两百多斤荔枝,没多久就换成了四百文钱。
每天去摘荔枝,许美莲看着这么多荔枝就笑不拢嘴,但也是发愁,实在太多了,要是摘不及,那不就完了:“臭小子回来一趟就走了,现在这么多荔枝,估计也摘不完,实在不行,咱们就只能请人割禾了。”
霍柏道:“嗯嗯。”
像他们家五亩水田,说多不多,说不多也挺多的。
主要这个季节不只是水稻大丰收,还有绿豆红豆黄豆玉米花生,更有番薯。
从六月初开始到中元节短短一个来月的时间。
说归说,但现在他们还好,早上割禾,日头大了就回来摘荔枝去卖。
家里荔枝太多,齐棠还摘了一些去喂鸡鸭猪狗牛。
之前抓回来的五只小猪已经半大了,哼哧哼哧的,很喜欢吃荔枝。
这段时间他也很忙,家里都忙得团团转,他不可能不分担点家务。
每天跟两个小孩去割草放鸭子。
之前摸的钉螺,吐完了泥,正是炒时。
齐棠在家里准备食材,两个小孩放鸭子回来了,霍春行大老远就喊齐棠:“糖糖哥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齐棠眨眨眼睛,想了好久想不出来,摇摇头。
霍春行咧嘴一笑:“今天院试!”
看齐棠还没反应过来,霍春行道:“就是今天考秀才啊。”
“哦!”齐棠恍悟,一下子想到要考秀才的那个人,只能默默祈祷他能顺利考上。
两个小孩帮着拿剪刀出来剪钉螺的尾巴。
掐着时辰,齐棠就开始下锅爆炒,外面狗声响起时,钉螺起锅了。
霍今夏先迎了出去,没多久又冲回来:“阿爹阿娘回来了,还买了两个大西瓜!”
齐棠端了钉螺出来,又泡了茶,过来拍拍西瓜,咚咚咚的响,脸上笑容更灿烂了。
许美莲笑道:“路上刚好遇到人家四处叫卖,这么好的西瓜忍不住买了两个,有一个留着放井里面冻一冻,另外一个咱们现在就吃。”
他们家腌了酸笋,齐棠拿来一块炒钉螺了,还放了紫苏。
许美莲看到这么酱色美味的钉螺,就忍不住流口水:“还没吃到嘴看着就好吃,别说闻了这个香味,哎呀!”
拿手往鼻子扇了扇那味道越发忍不住了,赶紧去洗手。
霍柏冻了西瓜也过来洗手,笑道:“哎呀,真的很香,见秋没这个福气喽!”
放了点辣椒在里头,一家人嗦得脸通红,连外表的汁都没放过,一边喝茶一边嗦钉螺,再来个西瓜,这日子美滋滋。
霍柏说:“上次说的捉蝉还没捉,晚上我就去!”
许美莲说:“我也去!”
两个小孩踊跃发言:“我也去我也去!”
齐棠心里也痒痒,小时候去捉过,还挺好玩,现在这么大都忘记了,也想去抓一抓。
许美莲道:“这可不好玩,三刚半夜的,你们最好还是在家里休息。”
霍今夏嘴巴翘得老高:“我要去,哥哥说他跟糖糖哥哥以前都跟你们去过了,我们都没去过!”
齐棠:“……”
霍今夏过来挨着他:“糖糖哥哥!”
齐棠咳了声:“我也想去。”
霍柏道:“去吧去吧,都一起去。”
许美莲只能道:“唉,去吧,蚊子多得很,到时候得小心防护!”
霍今夏连连点头,嘿嘿地笑,摇着齐棠的手说:“我们一起去!”
夜半三更睡得正熟,窗户被敲响,齐棠懵了一阵,心口剧烈狂跳,很少有人敲的窗户,难道是……
外面传来霍柏的声音:“糖糖起来了,我们快要出发了。”
“哦!”他这才想起要去捉蝉。
那两个小家伙半夜三更被喊起来,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揉着眼睛打哈欠。
许美莲怨道:“叫你们别去还要去,现在起不来了,手套面纱都不好好遮着,一会不被咬得身上都是包!”
齐棠有些尴尬。
霍柏说:“没事没事,一会出门就有精神了。”
一人提了一个灯笼,带个四只狗子出发。
刚出门没多久,在路边一棵小树上,齐棠就照到了一只。
知了刚刚脱壳,骑在自己的壳上。
这肉可以吃,壳可以入药。
齐棠却不敢捉,它看着就是大些的虫子。
霍今夏伸手过来:“我来捉!”
一下子就给抓了,乐得哈哈笑。
许美莲道:“好好好,开张了,开张了!”
快进树林的时候,霍柏说:“夜间得特别小心蛇呀。”
许美莲道:“咱们带了四条狗,得跟着些狗子,千万别乱跑!”
“放心吧,放心吧!”
一个个应得好好的,乖乖跟在狗子后面。
这个季节,知了刚从土里面爬出来,树林里随处可见,不然白天的时候也不会满树都是叽喳声。
他们也不敢进太茂密的森林,就在周边抓。
遇到普通的蛇还好,毒蛇就难办,这天气这么热,蛇也要出来乘凉。
许美莲一直在小心看着小孩,生怕一个不留神他们就跑远了:“跟你们糖糖哥哥旁边,不许乱跑,不然再也不带你们出来了!”
霍今夏嘿嘿黏在齐棠身边。
霍春行走在前面一点,不停的挥手:“糖糖哥哥快过来,这边好多!”
看得多了齐棠终于敢上手去抓,第一个知了放进小竹筒里,脸上满满都是笑容。
一连捉了几个,黑白狗子在他身边打转转,突然黑狗往一边走去,冲着一棵树汪汪叫。
大家心头一阵紧张,许美莲道:“怎么了?”
齐棠提的灯笼一照,啊的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两个大人更加慌了,赶紧过来看看:“怎么啦?不会有毒蛇吧?”
“这满树都是!”齐棠都要起比鸡皮疙瘩了。
两个大人松了一口气,接着是喜不自禁的笑容:“我们不用四处逮了,先把这棵树上的抓了。”
一棵树都围不了这么多人,小孩蹲在下面抓,齐棠抓中间的,两个大人往上面捉。
就抓那些刚刚蜕壳的,壳留下来。
一家人一边聊天说话,一边打着哈欠,但不觉得累,就是打哈欠而已。
捉了半夜,小孩的竹筒都满了,大人提着的桶也装了一层。
脖子跟手竟然有些累。
许美莲扭着脖子道:“老是往高处看,脖子都酸了。”
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抓了这么多,够咱们大吃一顿,之前捉的那一次,哎呀,想想就要流口水。”
齐棠眼睛也亮亮的,记忆都模糊了,只记得跟大人一起去捉蝉很开心,然后蝉很香。
当然记忆里还有另外几道身影,现在没在,平添了一点忧伤。
一回到家原本还兴奋勃勃的小孩,立刻就打哈欠,齐棠眼睛都溢出泪水了,洗了手脚,随便擦擦身子,倒头就睡。
那几日,霍今夏围着她爹一直问:“什么时候可以吃?”
霍柏摸了一把她脑袋:“下午卖完荔枝回来就炒!”
那知了抓回来的时候就是用水泡着,这回放盐里面泡了几天,已经入味了。
齐棠跟两个小孩在家里,把知了又洗了洗,熬了好久才熬到他们回来,感觉今天莫名长。
霍柏撸起袖子就开始煮了,热锅下油将蝉煎至金黄,压一压把它压扁更入味,他也没加别的东西,就放了点盐,更加点香菜就这么出锅了。
齐棠先吃了一口尾巴,脑袋留着最好吃,一个一个吃得很慢,眼睛弯成月牙。
至于那两个小的,霍春行当年才两岁,吃过也不记得,吃的小心翼翼的,第一口还皱了皱眉,后面吃着吃着突然眼睛一亮,开始细细品尝。
霍今夏最开心了,她是真没吃过,一端上来就流口水,迫不及待拿了一个吃,刚入口,嘴巴张开了没合上,看样子是想吐掉。
许美莲哈哈哈笑:“吃不惯吧,看你刚才馋的!”
霍柏道:“吃不习惯先放着,一会你回味一下,说不准就习惯了。”
齐棠把手上的吃完了,吮了吮手指,悄悄又捏了一只,笑得眼睛弯弯地看着他们。
等回味过来,他们就会发现这东西有多好吃。
当然,就算回味过来也不觉得好吃也没关系,那他可以多吃几个。
果然没多久小姑娘又开始吃了,越吃眼睛越亮。
一盘那么多,三两下就被他们吃完了。
两个小孩意犹未尽地舔盘:“下次我们还去逮吧!”
许美莲道:“不逮了,不能老馋着吃这种东西,晚上进森林多危险,那么多毒蛇,等你哥哥回来再吃一次。”
发愁哥哥这么久没回来的人又多了两个。
齐棠正在家里晾着衣服,外面吵吵的,有小孩跑进来:“今夏,你哥哥回来了!”
啪嗒一声,衣服坠地,齐棠顾不上捡,冲了出去。
还以为他要走十天半个月,结果就几天,荔枝都还没过季。
两个小家伙一路喊着冲过去:“哥哥!”
少年端坐在高头大马上,脸上带着恣意笑容,看到他们,立刻翻身下马,疾步过来,身健腿长,没两步就跨过来,一左一右将扑上来的弟弟妹妹抱在怀里。
齐棠原在后院,跑出来比两个小孩慢了一步,看到人,步伐变得僵硬,缓缓摸上旁边的马儿脑袋,小声说:“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