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元玉第一次被蚂蟥扎, 小腿流了血都不知。
他去拿秧时,齐棠发现的。
看着他雪白结实小腿上那团又黑又滑腻的东西, 齐棠都起了鸡皮疙瘩, 颤音道:“秦哥哥,你的腿……”
秦元玉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将那小东西捏起来。
齐棠缩着脖子, 浑身都抖了抖。
秦元玉莞尔:“原来被咬是这种感觉。”
齐棠道:“你还是赶紧丢了吧。”
这东西弄不死的, 只能丢掉。
秦元玉把它丢到旁边小水沟里,被蚂蟥咬过的地方早就愈合了, 比蚊子友好多了,不痛不痒。
插秧是水稻种植里面最轻松的了,泥泞的水田差不多膝盖高,以指力把几根水稻插进去。
不是插一根, 插一根太单薄, 一般一个坑会插两到三根,视水稻的强壮情况来看。
分禾苗的速度有多快,插得就有多快。
这么多人上阵, 只要秧苗拨够, 一亩地也就一个上午的事。
但齐棠却最怕插秧, 水里面四处都是舒展的蚂蟥。
好在今天就能把活干完。
越是快插完, 大家情绪越是高涨。
小孩子调皮,人家还在田里面, 他们插得快, 就在后面收尾了。
霍今夏还喊:“糖糖哥哥你快点插哦,不然我把你们封在里面了!”
齐棠也兴奋起来,赶紧加快速度。
他跟秦元玉一人插一边,手中的一扎禾苗几根几根分得飞快, 从来没插得这么快过。
一个高大身影跨进来:“你们先出去,我来插吧。”
齐棠正干得兴起,哪里肯让,三人就这么挤在小小的空间里。
搞得里面全都是脚印,差点禾都插不下去。
许美莲喝止两个小的:“别闹别闹,等他们出来。”
等齐棠他们终于出来了,她又进去修修补补,扶正那些被脚印踩歪的禾苗。
“好了好了,终于插完了!”
那些还没有用完的禾苗就这么束在稻田一角,将来补苗的时候用。
农人惜种,每年播种都是精准估算好的,剩下的禾苗不会太多,他们家就剩那么半扎。
挑着箩筐簸箕,一大家子排队走在田埂,所过之处正插秧的农人纷纷站直身来:“这么快插完了?”
许美莲夫妻俩还要停下来跟他们说一会话:“对,插完了,今年插秧算是告一顿落咯。”
齐棠几人先去溪流边洗手脚去,插一朝田,腿脚上都是泥巴。
日头这么大,来得水边就没有不玩的道理。
除了齐棠大家都会泅水,玩得多了,连秦元玉都会了。
两个少年脱了上衣,搓洗过后放到石头上晒。
两人都白,没见过太阳的地方更是白得晃眼,胸腹精壮,块垒分明,一个年纪轻些略显单薄,另一个啥都恰到其分。
齐棠不好看太久,偏头看向远处。
“汪汪汪……”
他们家黑白狗子跑来了,一只跑到霍见秋那边,一只跑来齐棠跟前。
皮肤白晳少年旁边跟着一只浑身漆黑的狗子,莫名添了几分野性,齐棠一时挪不开眼睛。
霍见秋往这边瞥了一眼,黑狗忽然往这边跑来,齐棠心跳怦然,赶紧挪开目光。
霍见秋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许美莲挑着簸箕过来了:“今日做点什么好吃的来庆祝庆祝呢?”
两个小孩说:“我想吃炒粉。”“我想吃炒田螺!”
齐棠也加进去:“我想吃油炸泥鳅!”
大家各有想吃的,这时远远传来“卖肠粉”的喊叫声。
光听这声音就口齿生津,统一改口道:“吃肠粉!”
霍柏道:“我过去买,你们在这里呆着就行。”
霍见秋道:“我也去。”
许美莲道:“你别去了,都湿完了,我跟你爹去就行。”
少年一起身就特明显,确实有辱斯文,又泡进了水里。
齐棠快速瞥一眼,收回目光。
这肠粉摊子排了长队,好多人要买来吃,幸好他们走得快,排在前面。
轮到他们家,一份五文钱,一人一份,七个人总共三十五文。
老板手都做到冒烟,终于搞定。
齐棠从水里走出来,身上湿漉漉的,靠在石头边吃肠粉。
他这一碗有特加的辣酱,好吃。
回家路上又遇到个卖粉的汉子,他们便买了十几文,回去自个炒来吃。
旁边有小孩子问:“老板可以用米换粉吗?”
“可以啊。”
那几个小孩屁颠屁颠跑回家,没多久拿竹斗装了一斗米出来,这一斗米就是一斤。
秦元玉好笑道:“还能这样。”
最后回去也没炒粉,而是做起了汤粉。
早晨买的猪肉剁成肉沫,腌制好,炒一炒,开水烧开将粉烫软,加入油盐酱油等调料,再加一勺葱花,将肉沫倒进去,喷香的一碗汤粉。
看着清淡,但味道着实不错,无辣不欢的齐棠到后面才加了点辣酱,将汤底都喝了个精光。
下午,多日未见的桃花找上门来,约齐棠一块上山。
齐棠笑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来?”
“不知道,我到小雨家也没看到小雨,”桃花看了看旁边的两个少年,压低了声音说:“不然我也不好意思来打扰你。”
齐棠好笑道:“怎么会打扰我呢?走吧,咱们叫上崔岭阿娣,看他们在家也闲得慌。”
拉着家里的牛马一块去放,没想到一来到那片熟悉的草地,就看到两头牛。
桃花跑快两步,好奇道:“我家的牛怎么会跟小雨家的牛在这里,他们人呢?怎么没看到人?臭小雨,出来放牛也不喊我!”
齐棠笑了笑,扭头跟秦元玉说:“秦哥哥,我教你摘野菜去。”
他们往河边走,没多久,就看到一处茂密的雷公根。
“这个雷公根凉茶你喝过的。”
秦元玉闻了那个味道,笑着点头:“嗯。”
县城夏日街道上特别多这个凉茶卖,放井里面冰一冰,喝起来非常清爽,独特的味道莫名勾人。
秦元玉道:“我看他们还有凉拌吃的,咱们也试一试,多加点辣椒。”
简直就是投小哥儿所好,齐棠眉眼弯弯:“好啊!”
霍见秋跟在后面,差点没将牙齿咬碎。
雷公根喜欢潮湿的地方,长得很茂密,一大片都是。
齐棠戴上手套,翻开根部,连根将它们拔起。
它是一条细藤出来,根连着根,长得满地都是。
一整条把它摘下来,齐棠还要拿过来跟秦元玉比一比谁摘得长一些。
其余人很快加入战场,阿娣道:“哇,秋哥这条真长!”
少年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淡道:“一般啦。”
齐棠瞥了一眼,赶紧挪开视线,要笑晕过去了,哪有人把雷公根提得跟自己一样高?
霍见秋扯了扯嘴角,闷闷地把雷公根折起来。
齐棠还想摘个长的跟他比一比,桃花一脸惊慌跑来,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只拉着他往前走,压着声音说:“快来快来!”
其余人纷纷跟上,桃花马上扭头:“你们别跟来!”
其余人停在原地,面面相觑。
齐棠被她拉着,神秘兮兮地走入树林,也不知要做什么。
忽然,齐棠瞪大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茂密树林里,小雨正踮起脚尖亲铁牛!
“啊!”
齐棠赶紧捂住嘴,但叫声不是从他嘴里发出的,是旁边的桃花,她好像见了鬼。
好友跟哥哥亲在一起,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
叫声惊动那边的两人,齐棠拉着桃花落荒而逃。
霍见秋追上来:“怎么了?”
他想往林里去看看,被齐棠一把拉住了:“别去。”
两人脸涨得通红,问话就是不答。
没多久,林里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脸蛋一个赛一个红。
大家都哑巴了一样不说话。
桃花古怪地看着他们。
终于还是小雨先发声:“大家都在,好热闹啊,哈哈,哈哈。”
说完气氛更古怪了。
慌乱之中,小雨都不知道到底几个人看到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还是铁牛站了出来,少年脖子脸蛋耳根都红成了猪肝色,憋了一口气,大声道:“我、我要娶小雨,这两日就到小雨家提亲!”
霍见秋跟崔岭对视一眼,前者一脸莫名,一年多不在家,他们俩变得这么快?
后者摊摊手,之前他虽然一直在家,但跟他们却没这么熟,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雷公根泥多,得在溪边用流水清洗一遍,回来再用井水清洗。
齐棠洗了切段。
霍见秋则把石臼搬出来洗,一会得用这个舂雷公根。
这个石臼不小,原本是用来做糍粑的。
屋檐下,秦元玉跟两个小孩在读书。
霍春行背完了书忍不住讨夸:“秦哥哥,我背得怎么样?”
秦元玉眼皮都没抬:“非常好,很棒。”
霍春行眼睛冒出光来:“那那我能像你一样,考中秀才吗?”
秦元玉看了霍春行一眼:“可以,考个五十年吧。”
小孩一下子懵在那里,之后哇地一声哭出来,跑回了房。
霍见秋不敢置信道:“他才几岁,你跟他说这么重的话。”
秦元玉道:“不然呢,要骗他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学习态度,再好的天赋也没辙,天下最不缺有天赋之人。”
齐棠默默将雷公根丢进石臼里拿棒舂草,可别吵起来啊。
霍见秋不说话了,接过齐棠手中木棒:“我来。”
舂成渣之后用滤布倒井水冰过的凉白开过滤,再加点糖,就是一杯异常好喝的凉茶。
齐棠特意端了一碗去喊,霍春行抽抽噎噎从房里出来,忽然跟他哥说:“我要到镇上读书!”
霍见秋摸摸他头:“等爹娘回来再说。”
“嗯。”霍春行声音闷闷的,喝了一口雷公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好喝!”
伤心事一下子被抛了脑袋。
齐棠松了一口气,自己也美美地品尝起来。
外面有人喊:“有人在家吗?”
听到这声音,齐棠眼皮一跳。
龚志国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崔岭阿娣,以及镖局的几个小伙子。
齐棠脸上笑容一下子萎了,看了霍见秋一眼,后者刚好看过来,被瞪了眼。
霍见秋讷讷喊了声:“龚哥。”
龚志国浑然不觉,笑道:“在喝什么,这味儿,是雷公根啊,有没有我们的份?”
多丢几把雷公根进石臼里捶就有了。
几个小伙子还特新奇,轮流上手去捶,其中有个道:“我小时候经常见我奶拿这个来捶糯米果。”
只是凉水没有了,不过井水本身就清凉,也不是不能直接喝。
倒井水一人冲了杯。
霍见秋给龚志国递了杯,道:“龚哥为什么事而来?”
龚志国刚接过杯子又放下,从怀里掏出银子:“结茶叶的账。”
这趟茶叶多,跟镖局五五分成。
齐棠没有异议,入账五十两银,一块沉甸甸的银锭,眉眼弯了一瞬,很快又收起笑容,他不相信龚志国这么容易对付。
果然,龚志国道:“顺便想来问问你,之前说过的那两趟,你还走不走。”
齐棠心中拔凉,小声问:“什么时候啊?”
龚志国忙道:“放心,过了中元节。”
“哦。”小哥儿闭嘴不语了,过不了几天就是中元节了。
霍见秋只能道:“到时再说,没意外便去。”
龚志国也不推,喝了口雷公根,赞道:“这雷公根好喝啊。”
“龚哥,吃顿再走?”
“你们不嫌麻烦才好。”
秦元玉喝完雷公根洗碗,对上龚志国疑惑的视线,笑道:“龚镖师。”
龚志国也笑道:“我说瞧着怎么这般眼熟,原来是秦案首。”
两人坐下相谈。
这么多人留下吃饭,菜自然不够吃。
霍见秋道:“崔岭,烦你跟糖糖他们去摘菜,我们出去买肉。”
齐棠跟阿娣各提了个篮子,崔岭则挑了个簸箕。
他还想去挖点灰,齐棠好笑道:“不用。”
天气热雨水足,青菜瓜果长势喜人,南瓜藤、豆角、黄瓜、空心菜、西红柿、茄子、苦瓜、丝瓜。
菜果满地都是,很多摘来喂了猪,来再多人也够吃。
两个篮子很快摘满,崔岭挑出来的簸箕也堆得满出,三人到村子里的大井边洗菜。
这不知是多少年的老井了,养了一代又一代人,井水满溢而出汇出一条小溪流,一直流到外边田野,跟沟渠汇合。
在这里洗菜回去不用再复洗,省得打水麻烦。
来挑水的村民道:“洗这么多菜,家里来客人?”
齐棠莞尔:“嗯。”
马声近,齐棠抬起头来。
坐在马背上的少年立刻翻身下马,信步走来:“洗完了么?”
其余小伙子也纷纷下马来,将买来的肉提过来清洗。
马匹在水井下游逛,井水在周边孕育出一大片草地,够它们吃香。
镖局的小伙子们没急着洗肉,纷纷伸长脖子往井下看,下面全是青苔水草,还有不少小鱼在游,感慨:“这么清的水!”
有人不解:“为什么都喜欢在井跟缸里面活鱼?”
霍家的水缸里也有几尾金鱼,平时还要落点粥下去养的。
有个见识广些的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鱼若是死了,代表井里被人下了毒。”
“还有这讲究!”
连齐棠也是颇为意外,他只觉得家里的金鱼挺好看,想不到还有这么深的用意。
不过也是,每次在缸里舀水的时候都会先看一眼里面的鱼。
缸里的水跟井里的又不同,隔段时间就要给缸洗一洗。
那水清得很,鱼开心人也开心。
出水口也是青苔密布,他们这些外村人忍不住捧一瓢来喝,入口清甜。
“比镇上的水喝起来口感好太多。”
“那可不,人家这可是山村里面的水。”
霍见秋笑道:“有些已经搬离村子的老人还特意回来搬这井里的水去喝。”
连小孩玩累了,也是直接到井口喝水的。
大家纷纷去马背上把水壶解了下来,往这里装水。
出井口再大也容不下这么多人,齐棠这边先洗完了,道:“我们先回去了。”
霍柏许美莲已经回来,正着手杀鸡杀鸭。
家里院子宽大,这么多人也不显拥挤,好生热闹。
汉子实在太多,齐棠跟阿娣还有两个小孩,以及到家里来玩的小孩,在西厢堂屋里玩。
满桌饭菜摆上来,鸡鸭鱼肉都有,齐棠惊觉竟还有一道油炸泥鳅。
“怎么会有炸泥鳅?”
霍春行道:“哥哥买的,糖糖哥哥今天不是说要吃吗?”
有人眼巴巴地凑到旁边问:“好吃吗?”
齐棠偏过头,不想回答。
霍见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看着他,他一直没看过来,少年眼眶慢慢红了。
这一顿饭吃得很沉默。
最后离席时,霍见秋也没送人,龚志国颇为尴尬:“你若是没空,这一趟也可以不走。”
晚上齐棠洗澡,自己提的水,以前帮他提水的人把自己锁在房里闭门不出。
提第二桶的时候,后面有声音。
“我来帮你吧。”
齐棠拨开他的手,抢回桶,低声说:“不用,我自己来。我都提这么久了,也不需你帮这两天。”
霍见秋看了他背影好一会,又回房去了。
中元节是农忙过后第一个大节日。
节前一大家子往山上去,想趁这个时间多囤点山货卖钱。
他们走出了门,霍春行追到门口,趴在门框上满脸不舍。
许美莲说:“哎呀,跟来吧。”
这几日近过节,还不能带他去镇上读书,说过几日散了节再去,小家伙就说要在家好好学习。
这会儿大家都出门,连狗子都不留,霍春行咬着唇,坚定地摇头,看了秦元玉一眼:“我要回去读书了!”
说着跑回了家。
许美莲笑着摇摇头:“唉,也不知能不能考上。”
齐棠莞尔:“春行这么聪明,好好努力,能考好的。”
大家陆陆续续把地里的秧插完了,乡下人赚钱的门路不多,都上山来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捡回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他们只能到偏僻些的地方捡蘑菇或者挖草药。
有些人还特意跟着他们,笑着跟他们说:“去哪里发财,带带我们呗。”
霍柏道:“有什么发财的,不就是挖些草药。”
前几日顺利达镖局进山,也不空身走,还运了不少草药山货甚至柴草蔬菜,都是村里收来的。
霍见秋在镖局做事,实实在在为村里不少人家添加收入。
但就是有些人贪心不足,非要装傻跟着他们家。
好不容易甩开这些尾巴,许美莲摇头道:“明天就不上山了,把鸭子卖了,好好准备过中元节。”
没得到回应,回头一看,糖糖好像有心事。
“怎么了,这几天不怎么听到你说话。”
齐棠摇摇头:“没事啊。”
霍见秋跟在后面,心里发苦,没事才怪,糖糖半点不理他了。
中元前夕,一大早齐棠就起床帮着捉鸭子去卖,中元节家家户户都会吃鸭子。
牛车马车装满了货物,许美莲坐在牛车上问:“糖糖去不去?”
霍见秋牵着缰绳,期待地看着他。
齐棠垂着眼睫,摇摇头:“不了,想在家里。”
“驾”地一声,马车先一步驱出去了。
齐棠也不惯着,转身回家去。
走到转角的少年回头看着空空的家门发呆。
“走了,”牛车追上来,许美莲忍不住多问两句:“你跟糖糖……”
霍见秋只道:“走吧。”
许美莲跟霍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能摊手:“唉……”
齐棠跟秦元玉去磨糯米:“秦哥哥不回家过节吗?”
秦元玉沉默了好一阵,叹息道:“其实我跟他们决裂了。”
齐棠瞪大了眼睛,不敢多问。
路上好些个妇人喊:“糖糖带秀才公出来磨糯米啊?”
“长得好看就是不同,一群男人抢着帮磨糯米,谁要是娶了回家不守着点能放心吗?”
“之前不是说要给见秋当夫郎吗?现在……”
秦元玉冷脸道:“话真多,没活干了吗?”
“唉,我跟你说不要在人家面前乱说话了,他没这么好说话的!”
旁边的妇人赶紧拉着那话多的走了:“丢脸死了,人家外面来的秀才公,你这么多话做什么?怕不能传出去!”
齐棠嘴角有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不过秦哥哥变化还挺大,以前都不会这么直接怼人的。
秦元玉第一次扶磨,每转一圈就有米浆流下,觉得挺新鲜:“好玩!”
齐棠好笑道:“多磨几次你就知道惨了。”
“那我倒希望多磨几次。”
齐棠哼哼道:“那到时候我磨粟米粉再捉你来当苦力!”
秦元玉道:“哥浑身使不完的牛劲!”说着还屈了屈臂弯。
齐棠:“噗嗤。”
这水磨糯米没这么容易能做果子,得先装米袋里面,把水分沥一沥。
齐棠跟秦元玉先去割芭蕉叶,今年想做蕉叶糍。
桃花家就种有芭蕉香蕉,齐棠跟着他们一块去割。
小雨也在,铁牛爹娘还帮小雨割,看到齐棠来了,还笑道:“糖糖,要不要帮你也割些。”
秦元玉在那里割,齐棠喊:“小心辣虫。”
秦元玉武器齐全,斗笠面纱还有手套,声音从面纱里透出来闷闷的:“放心,我来割便好,你去撕吧。”
齐棠将芭蕉叶从梗上撕下来,捆成一捆,这样就好捧回家。
日头很大,在院子里晒一晒,下午用水煮了,清洗干净。
他们正在院子里刷着芭蕉叶,许美莲他们就回来了。
霍今夏跑出去:“爹娘跟哥哥回来了!”
齐棠喜得放下稻草刷,刚站起来又坐了下去,继续刷芭蕉叶。
秦元玉轻笑一声:“你不出去,那我可出去了。”
齐棠屁股稳稳钉在小凳子上,耳朵悄悄竖起来。
门外传来秦元玉声音:“鸭卖完了?今天生意不错呀。”
“可不是,生意好,很热闹,鸭子去到没多久就卖完了,还是菌子卖久了些,便宜些卖也卖完了。”许美莲乐呵呵道:“等过完这个节咱们再捉一批鸭子,咦,糖糖不在家吗?”
霍见秋一早急着回来,到了家门反而忙着搬东西,时不时往门口方向看,愣是没见着小哥儿,不想迎接他,连他爹娘都不迎接了么?
“在家啊,姨,叔叔,回来了。”
霍见秋猛地扭过头,两人四目相撞,齐棠很快挪开,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笑道:“刚在洗芭蕉叶呢。”
许美莲道:“走走走,回去分钱去。”
大家围着八仙桌坐下,许美莲拿着一个大荷包,摸出一块银子往齐棠手里塞:“每人都有,不着急。”
一人分了一块,连秦元玉都有,霍见秋跟霍柏都分到了。
秦元玉还给齐棠秀一下自己收到的银元宝:“我也有。”
这是五两的银元宝,不算太小。
齐棠笑弯了眼睛:“这么多钱?”
许美莲笑道:“嗯,大家辛苦了。”
霍今夏咬着手指:“那我呢?”
许美莲啧了声为难道:“哎哟,难搞哦,我有心想多给你点,又怕你存不住钱,上次给你的钱还有剩么?”
“娘你给点,我下次定然有剩!”
许美莲笑骂了声鬼灵精怪:“这次给你二十文,看你中不中用,能不能存住,能存住下次多给你些。”
霍今夏拿到这么大一串钱很开心,又莫名苦恼:“怎么样才算存住钱?”
“你自己想。”
霍见秋正要把钱收进荷包里,突然听到秦元玉说:“糖糖,这钱你帮我收吧,算是哥哥给你的零花钱。”
齐棠:“……”
霍见秋:“……”
两人手上的钱都不知道该不该收,不知不觉又对视了眼。
齐棠一把拿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霍见秋脸黑得像压顶乌云,咬牙切齿地把自己的钱收入荷包,拍紧。
齐棠心里直哼哼,早该想到的,以前钱都是给他收的,现在都不给了。
许美莲去做焦叶糍粑了,傍晚时蒸出来,霍今夏迫不及待捧着去见小伙伴:“我家也有糯米果吃了。”
齐棠也捧了个来尝尝,一撕就开,根本不沾叶子,吃起来甜甜糯糯的,带着蕉叶的清香,里面裏着炒过的花生碎跟芝麻碎馅以及糖,香极甜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