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棠快步走过去, 压着声音喊:“你怎么爬那么高?快下来!”
他跳了下来刚要往前走,却又转身过去:“我不该来的。”
齐棠好气又好笑:“那你还来?”
“我睡不着。”
齐棠绕到他跟前去:“所以你回去又出来了?”
他没说话, 紧紧抿着唇, 长长眼睫下漆黑的眸子看着齐棠一眨不眨。
齐棠心脏被烫得熨贴:“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看你。”
齐棠嘴角笑容收不住:“那你看到啦。”
霍见秋偏过头去,深深吸了口气,好像压抑得好难过那般:“那我走了。”
齐棠一步走过去, 拉住少年的手。
霍见秋愣愣地偏头看他。
额发拂过他漂亮的脸蛋, 齐棠忍不住凑上去,仰起脖子, 亲上他的唇。
少年漆黑的眸子写满震惊。
齐棠眉眼弯弯看着他,看着他的嘴角翘起来,看着他高兴得无以复加喃喃喊糖糖。
另一边手伸起来摸了一下唇瓣。
齐棠把他另一只手也抓了过来,又在少年的唇上落下一吻。
霍见秋呼吸都变慢了, 简直不晓得如何形容快要溢出胸腔的欢喜。
齐棠撇了撇嘴, 真傻,一个劲地笑,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别人都这么主动了, 他也不知道干些什么。
但是拉着他的手, 就是不愿意放。
就在齐棠以为他们就要一直这样拉着傻乎乎地站在这里时。
霍见秋感觉自己的心跳终于平稳了些, 盯着小哥儿:“糖糖,我可以抱抱你吗?”
齐棠道:“不可以!”
霍见秋愣在那, 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齐棠看他傻乎乎的样子, 心里暖得快要融化,轻轻把脸蛋埋进他怀里,小声埋怨道:“要抱就抱了,还问。”
霍见秋没有说话, 表情也是愣愣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街日,齐棠天没亮就起来,跟秦元玉一块出门,寻了一处好摊位。
两边陆续来人,将好摊位都占据了,破晓之时,夜幕走出一匹黑马,马车上坐着个少年。
一个小姑娘从车上跳下来:“糖糖哥哥!”
飞奔而来,一下扑进齐棠怀里。
齐棠目光越过人流跟少年四目相对,摸摸小姑娘脑袋说:“来了。”
赶紧过去帮着把东西搬下来,靠近之时忍不住问:“昨晚几时回到家?”
霍见秋笑道:“骑马很快。”
霍柏驾着白马就在后面。
许美莲跳下来说:“给你们带了些东西来,先吃朝食,待会让见秋运你们那里去。”
“好。”齐棠洗干净手跟着一起包包子,这发好的老面看着就很有胃口,他莫名爱上包包子。
扯上一团面,裏上陷,一个简简单单的包子就做好了。
一大笼包子开始蒸,旁边的粥也开始熬了,整个摊子烟雾袅袅。
他们自己都还没能吃,客人就来了。
“老板今天这么热闹,这么多人,好久没看到你儿子姑娘了。”
“老板我要七个肉包,四碗海带绿豆粥,三碗桃胶炖奶。”
“老板,我要五个菜包再来五个茶叶蛋。”
包子刚出笼,你一个我一个,一会就把包子给刮分了,幸好许美莲先给自家留下一大碗。
家里这么多吃的,霍见秋还凑过来问齐棠:“想吃什么?”
下巴往旁边点,看他想要什么就去买。
齐棠也凑过去说:“想吃汤粉。”
耳尖的小姑娘一下子听到了:“我也要吃!”
“好,我去买。”
霍见秋立刻就去周边市场买粉买肉,又在自己家摊前拿了葱花番茄青菜,找水井去洗。
回来就在搓面团的案板上一角做。
他还带了个炒锅来,剁了肉末,将肉末爆香。
番茄也切成丁,炒熟,盛出备用。
锅底不用洗,直接加水煮沸,加点香葱。
各自盛了粉,倒进开水,再把之前爆香的肉末番茄分下去,颜色鲜艳,看着就很养胃。
齐棠尝了口汤,酸酸的,确实很开胃。
这粉是店家刚做出来的,又薄又嫩滑,吸满了汤汁,一筷接一筷送进口中,薄如蝉翼,竟也没那么容易断。
看到旁边客人都馋了:“这汤粉给我也来一碗。”
许美莲笑道:“那个他们小孩子自己做来吃的。”
一个个都颇为遗憾,但有样学样,在他们摊前买些青菜番茄回去自己做。
吃完汤粉又吃了个包子,齐棠还要来两个茶叶蛋。
这茶叶蛋几乎每天都吃,怎么吃都不觉得腻。
肚子照顾好了,那边霍见秋已经起身接过他娘手中活计,齐棠也赶紧起身过去帮忙。
他们家还有卖白粥的,白粥一文钱一碗,有咸菜酸菜送,就是薄利多销。
这粥绵稠,还不少人来吃。
霍见秋打粥,齐棠送到摊子去,两个少年配合默契。
“生意好呀!”
一抬头看到镖局的那群人过来了。
霍见秋道:“来了。”
许美莲赶紧搬出凳子过来让他们坐。
龚志国道:“不用麻烦,我们自己动手就好了!”
一大群人围在一个小小桌子前,也不去影响旁的客人。
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吃得贼多,每次过来,摊子都能给他们吃光。
“糖糖!”齐棠一扭头就看到了阿娣。
她现在在镖局做烧火丫头,每月有月钱拿,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上来转了个圈,问齐棠身上这套衣服好不好看。
齐棠还没开口,霍今夏先捧场:“好看好看,阿娣姐这个好看!”
阿娣就拉着霍今夏去买棉花糖了。
她给齐棠也买了一串,齐棠说谢谢,给她盛粥跟包子,怕她一个小姑娘不懂照顾自己忍不住小声提醒她省着点钱花。
阿娣笑弯了眼睛,拍拍自己小兜兜,挡着嘴巴小声说:“我有好好存钱的,我已经存了二两银子了!”
齐棠夸道:“好厉害!”
“现在干的活没有以前累,赚的钱还这么多,每天都有肉吃,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看阿娣这么开心,齐棠也为她开心。
突然阿娣说:“岭哥教我识字了,我想改个名字。”
齐棠眼睛眨了眨,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岭哥是谁,笑道:“好啊,改什么名字?”
“不知道,糖糖你识字多,你帮我来一个吧?”
齐棠脑子空空:“我也不知道。”
“岭哥说他的名字是他爹娘找算命先生帮忙算的,要不我也找算命先生帮忙算得了。”
“好啊!”
算命先生算名字,大多会说好话,取个好的寓意,名字好了,心情也能畅快些。
许美莲吃完了过来接手:“你们先把东西送过去吧,这里我们卖就好。”
一行人往他们家里去,刚去到门口,就见一群人围在那里,还有几个官差。
那些人看到他们,一边喊着举人老爷一边迎过来。
大家七嘴八舌,几个官差拱手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中了解元。”
最高兴的不是解元本人,霍见秋一下把齐棠抱起来:“糖糖中了,他中了!”
他中了,明年就要上京赶考,今年他们就可以成亲,秦元玉好放心赶考。
毕竟,一旦高中,可能此生他都不会回这里了。
崔岭当即回去喊霍柏许美莲他们收摊回来。
许美莲乐不可支,跟霍柏说:“这下好了,可以把婚期定下来了。”
霍家在这边宅子忙了一天,宴请官差又给他们塞了几两银子。
不少乡绅地主闻讯前来拜访,忙到傍晚,霍见秋跟着家人驾马归家,期间回了好几次头。
许美莲道:“这才是正常的未婚夫夫相处之道,你得习惯。”
“娘,我晓得。”
回到家,天完全黑下来,好多村民围在霍家门口,村长也在。
村长的神情难掩激动:“阿柏,之前住在你家那个秦书生中举了?”
霍柏夫妻俩满脸笑容,停下来跟村民们唠。
霍见秋赶紧牵马回去,把车拆下来,东西全部搬进去,又提水到锅里,将灶肚烧得一片火红,火蛇直舔出来。
把柴烧起来之后又赶紧去喂猪喂鸡喂鸭,在镇上打包回来的剩饭喂了狗。
又重新落了点米热粥。
他忙中不乱,一摸水烫起来了,喊妹妹洗澡。
妹妹洗完了又去喊爹娘洗澡。
许美莲笑道:“明天再聊。”
村民们依依不舍地散了。
回来一看,唉,家里活都干完了。
洗了个澡,各自回房睡觉,她那晓得的儿子却趁着夜深人静,悄然出了门。
齐棠早早躺下却根本睡不着,心里默默算着什么时辰能到。
估算的时间到了,还没有动静,忍不住起身。
推开门之时,外边响起一道清咳,看到彼此,两人都愣了愣,随即脸上堆满笑容。
霍见秋道:“好巧。”
齐棠敲他额头:“巧什么,大晚上不睡觉跑来这里。”
霍见秋只是笑,还伸手过来:“我们出去玩玩吧?”
齐棠从他身边走过,故意撞了他一下,就是不拉他的手,走了两步又回头:“不对,我跟你出去,岂不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你好坏,专门来坏我名声!”
霍见秋忙道:“那就不出去。”
齐棠歪着脑袋看他:“不出去,你来这里做什么?”
霍见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齐棠好笑拉着他的手进了房,还顺手把门给掩上了。
小哥儿坐到床上拍拍旁边。
霍见秋不知自己怎么走过去的,被齐棠一扯坐了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都没说话。
齐棠凑过来,在少年脖间嗅闻:“洗了澡没有,嗯,好香呀,用的什么香皂?”
霍见秋喉结滚动了下:“没有。”
齐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是衣服上的香味,至于眼前的少年,肌肤莹白如玉,凸起的喉结更是性感。
看着香香的,凑得如此近还是闻不到它的味道。
他忍住亲上去的冲动,低声说:“我的核篮呢?”
霍见秋赶紧从脖颈间把核篮捞出来,线很短,齐棠牵着核篮几乎就扼住了少年的喉咙。
交换的时候太年幼,他几乎忘记这是他自己的东西。
核篮莹润漂亮,很温暖,全是少年的气息。
齐棠忍不住凑近,轻轻嗅闻,其实闻不到什么,就觉得很温暖,伸出舌尖舔了舔。
霍见秋浑身绷紧,如有电流涌去。
小哥儿彻底将核篮裹了进去,将它含得一片水渍,没品尝到什么味道,这才吐出来,低声说:“娘亲说怀上我的时候,她跟阿爹就开始吃了桃子了,挑了其中最好的桃核,阿爹雕成了这小篮子……可以还给我吗?”
面对小哥儿期待的目光,没有几个人能狠下心来拒绝,霍见秋道:“可以啊。”
齐棠凑得很近,眉眼弯弯道:“那我把狗牙还给你?”
霍见秋忙道:“不用还。”
搞得好像要划分界线一样。
齐棠笑而不语,拆了他的核篮,又把自己的狗牙也拆了。
“这条线是阿娘给我编的,现在送给你。”
“好。”霍见秋粲然一笑:“我这条线是我自己买的,你若不嫌弃,就送给你。”
“之前那条线呢?”
霍见秋尴尬挠腮:“断了。”
核篮落在锁骨,齐棠迫不及待就赶人走了:“快点回去吧。”
连推带搡,人走没影,捏着核篮直止不住笑。
深秋夜寒,核篮带得浑身都暖。
三天之后他们的婚事定下来了,就在三月之后,十二月中旬。
此事可谓仓促,好在大家都有心理准备。
糖糖跟别的哥儿姑娘又不一样,都在霍家住那么久了,有些东西早就准备好了。
八月定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打家具。
许美莲乐呵道:“放心,赶得上,保准到时候所有家具都是新的!”
当然指的是新人房里的家具。
霍见秋跟霍春行房间用品都是旧的,便是因为将来成亲要全部打新的。
糖糖爹娘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能不能来,总归要让他们知道,婚礼搞得隆重些,镇上跟霍家都大摆流水宴,怎么也得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哥儿成亲了,让他们安个心。
霍家请媒婆过来,敲锣打鼓来下聘。
霍见秋白天光明正大走前门下聘,晚上偷偷摸摸翻墙进来。
天气越发寒冷,夜间寒露重,齐棠跟他躺在被窝里,这被窝暖,霍见秋回去越来越晚。
一开始还是单纯地躺着,话都没有多说一句,经常迷迷糊糊就睡着了,一睁开眼睛发现他还在旁边。
月光从窗外投进,齐棠偏过头看着闭着眼睛的少年,莫名觉得他粉色的唇瓣好诱人。
指尖伸过去,轻轻蹭上少年的唇,嫩嫩的,跟肌肤的嫩滑不一样,又说不出什么感觉。
指腹一直磨蹭着,舍不得挪开,还莫名想亲一口。
说做就做了,趁着他睡着,轻轻吻上去,触感好舒服,让他忍不住再来一口,用唇瓣轻轻磨蹭着少年的唇轻轻磨蹭着,个中滋味销魂夺魄,食髓知味。
连霍见秋醒了他都不知道。
霍见秋直接指尖收紧,揪着床单不敢声张。
渐渐粗沉的呼吸以及滚烫的身体暴露了他。
齐棠抬起头来跟眼眸半合的他四目对视上,愣了片刻,羞得扯过棉被钻进被窝里。
霍见秋嘴角含着浅笑,转身过来抱着他:“没事的,我可以当做没看到。”
齐棠越埋越深。
“糖糖。”霍见秋声音温柔,胸膛贴上来,暖得齐棠浑身一颤,乖乖地把背部贴在他身上。
少年下颌垫在他肩膀,耳畔是撩人的呼吸,温柔的声音哄着人:“没事的没事的。”
轻轻蹭着齐棠的脖梗,低声喊着糖糖,喊着喊着柔软的唇瓣就衔住了别人的耳尖。
齐棠身子一缩,从来没被人亲过这个地方,没想到这么舒服,差点没呻吟出来。
霍见秋忽然将他的耳朵含进温暖的口腔里,光是被温热的气息呵到就有些受不住,此刻更是难耐。
齐棠的脚趾都卷起来,揪紧了被子,一动不敢动。
他却没有进一步动作,脸蛋贴上来蹭着齐棠脸庞。
唇瓣亲着齐棠的耳根。
等齐棠偏过脸来,露齿一笑,点了点自己的唇。
齐棠偏了头又忍不住回头看,最终受不住吸引,终于亲了上去。
不知不觉就被少年带得转过身来,整个人埋进他怀里。
两个少年最剧烈的相吻也不过唇瓣磨蹭而已,好像已经得了天大的趣味。
齐棠突然触到一个不寻常的热意,不自然地扭了扭腰。
被少年扣住了后脑勺,又在他唇上深深落下一吻,这才放开他。
霍见秋轻咳道:“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
起了床却没能走,偏过头,衣摆被小哥儿攥在指尖。
霍见秋拉着他的手,小哥儿的手白皙修美,情不自禁就放到唇边吻了吻,齐棠浑身一颤,下腹热意乱窜。
少年又探身过来,在他额上唇上分别落下深吻。
“走了。”
小哥儿圈住他的腰,脸蛋埋在他怀里,满眼不舍。
霍见秋心底一片柔软,又在他唇上亲了亲:“明天晚上还会来的。”
晚上他并没有来,来的是白天。
齐棠跟秦元玉照常去占摊位,许美莲神清气爽说:“今天晚上就要割禾了,昨晚去看了水稻,长得很不错!”
齐棠看向霍见秋,一早上,他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了。
少年偏头跟他目光对视上,还是冲他笑,温柔又俊朗。
如晨曦叫人心里暖暖的。
这些日子运来卖的山货变多了,齐棠不由拧起眉头,他们的婚礼如此着急,霍见秋之前赚钱都给了他,存了那么半年,还帮他买马,霍家就是普通的农家,刚刚建了新房子,又要供一个小孩读书,哪来这么多钱办如此庞大的婚礼。
肯定是想着赚钱,天天上山去挖山货。
难怪见秋来到他这里就是睡觉。
每天还要两次奔波来回,累得够呛。
他心里难受起来,自己早该想到的。
货物卖得很快,山货卖不完也不着急,要么晒干,等设宴的时候吃,要么卖给镖局。
看他们要收拾行囊回去,齐棠喊住了霍见秋。
两人走到偏僻的地方,霍见秋上来就拉着齐棠的手,嘴角都是缠绵笑意。
齐棠想责怪他没钱都不告诉自己,又不忍心,摸着他脸颊心疼道:“瘦了,难怪来到这里就睡觉。”
少年像小狗用脸颊蹭着他手掌心。
齐棠心脏都要融化了,天底下怎么可爱的小狗都不如他。
他将荷包掏出来:“见秋,这些钱你拿着,还有我房间柜子里面红色箱子放着钱,你都可以拿来用。”
霍见秋摇摇头,把钱推了回去:“哪里能要你的钱。”
齐棠凶道:“你在说什么?你不够钱就拼命的上山是不是,我宁愿你多来陪陪我!”
“我每天都有来啊。”
“还好意思说,你来这里就是睡觉!”
看他快要气炸了,霍见秋赶紧把钱拿了:“好了,别生气,这钱我就收下了。”
齐棠拉着他的手放缓了语气:“这几天农忙,你就不要来了,在家里好好休息,割禾千万别走神,可别伤了手脚。”
“好。”少年乖乖的点头,像只温顺的大狗狗。
齐棠忍不住在他唇上亲一口。
婚期挺赶,齐棠这边半点感觉都没有,就在家里做做他的团扇。
再怎么漂亮的团扇也用不着三个月来做。
每天都是闲。
秦元玉也挺忙的,闲下来就跟他出去逛逛,夕阳西下,稻田一片金黄,不少农人弯腰割禾。
秦元玉走到田边问一个农人:“老人家今季一亩能有多少谷?”
老人站直腰来,擦了一把汗,笑道:“看田,这块田照料得好些,能有五百斤吧。”
别看深秋,只要还出太阳,日头就晒。
秦元玉蹲在田埂边跟老人闲扯:“咱们本地的水稻一年可以三熟,为什么不种三季?”
老农丈二的脑袋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啊,现在双季都已经忙得要死,三季不知道忙成什么样。”
秦元玉笑着去问另一个大爷:“这些年都风调雨顺,有没有什么时候遇到粮食减产的?”
“有啊,四十多年前干旱,早稻干旱你敢想?”
秦元玉道:“咱们这里?”
“对,就咱们这里!”
“后来怎么办?”
“能怎么办?饿死了不少人!”
“不能光种水稻,地里还得种些别的耐干旱的食物。”
齐棠支腮在旁边看着秦元玉,心想将来他一定是个好官。
“想什么这么开心?”
“要是能多几个像秦哥哥这样的好官,我们这些小屁民就能过得很好。”
“我还没当官呢。”
“会当的。”
秦元玉深深看了小哥好一会儿,偏过脸去,笑道:“那可不一定,只是在你面前像个好人而已。”
后面那句声音太低,齐棠根本听不到,嗯了声。
“没事,走吧。”
霍家一农忙也不上来摆摊了,得不到家里的消息,齐棠像热锅上的蚂蚁,着急但也只能看着窗外发呆。
秦元玉过来了都不知道。
“想什么呢?”
喊了好几声,齐棠才回过神来。
“想他了?”
一句话将齐棠羞得满脸通红,他不会已经知道了他们晚上偷偷摸摸在一起吧?
秦元玉道:“最近赚了不少钱,咱们去搞点好吃的。”
齐棠眨眨眼睛:“做什么赚钱了?”
秦元玉挑眉:“一天天那么多人进我书房,你没看着?”
齐棠恍悟:“你还收钱?”
秦元玉又挑了挑眉。
“上次你不是说要做墨块,咱们今天就可以做。”
“好啊!”
两人一起上街先是去吃茶点。
带的是齐棠之前自己炒的茶叶,配上这里精致的点心,吃得好生满足。
两人到处逛逛,又去买原料,首先要买松脂,又去买胶,各种香料。
到海鲜市场,两人又买了小龙虾。
他们买的小龙虾多,一大篓四处乱爬。
秦元玉问摊主怎么做,摊主说把小龙虾洗干净,再把虾线取出来。
活蹦乱跳的虾子,就这样一刀结束它的生命把虾线取出来,齐棠可干不了这件事。
回到家之后秦元玉处理小龙虾,齐棠做蜡烛。
将松脂烧融化,倒到竹筒里面加进灯芯,即成蜡烛。
入夜之后蜡烛点起来,上面盖个碗,用来收集烧出来的烟。
这个工作简单,忙完之后就过去帮秦元玉的忙。
秦元玉干活是真耐心,拿小刷子给小龙虾洗澡,擦洗得干干净净的,虾丝也清理干净。
齐棠就在旁边帮他剥蒜头。
年轻俊美的书生围起围裙撸起袖子开始煮小龙虾。
热油下锅煎一煎,煎到变成小红虾,盛出将姜蒜辣椒洋葱等配料爆香,倒入小龙虾,放好调料,爆炒再拿水闷一闷,香喷喷的小龙虾出锅。
猛料下得足就是好吃。
把身子扯出来一大块肉,蘸着酱吃,这么冷的天气,额头都要冒汗。
小哥儿真的很能吃辣,秦元玉已经放不少辣椒了,他还要蘸着辣酱跟豉酱吃。
秦元玉拿了个味碟过来,跟着他一块调味。
辣得鼻尖冒汗,眼眶也止不住溢出泪水。
齐棠笑道:“秦哥哥吃不了这么辣。”
秦元玉道:“确实有点。”
齐棠道:“阿娘也是,但她喜欢吃辣的,就是吃不了这么辣。”
他娘吃不了这么辣,是因为身体不好。
“我小时候身体也不好,不过现在……”他曲了曲臂弯。
秦元玉被他逗得噗嗤笑。
齐棠也笑了,道:“小时候我身体不好,娘就送我来这里,果然不吃药也渐渐能好起来!”
不知不觉蜡烛燃尽,秦元玉将上边的碗取下来,把烟灰刮下,积聚多了倒在水里面浸泡一夜。
第二天漂浮上来的烟灰捞起,沉淀下去的倒掉。
这烟灰原本要阴凉一年才可使用,但他们没有这么多时间,直接跟加水熬出来的胶混合,再加入研磨成粉的香料,三者搅拌一起,就能成为一块墨泥。
这东西还得像面团一般搓,要将里面的烟灰跟胶以及香料彻底融合一起。
齐棠累了,秦元玉来,从白天一直锤到傍晚,像做糕点一样,把它放进模具里面压成形。
脱模之后晾干,齐棠迫不及待就试起来,毛笔是秦元玉薅羊毛做的新毛笔,比不上他们买的墨块好用,但也意外好使。
齐棠满脸笑容。
“这批墨条我要好好保存起来!”
秦元玉道:“不给我两条?”
“我们一人一半,这用过的这条也一人一半!”
说着就要上手去掰。
啪地一声就将墨块掰成两半。
秦元玉捏着另一半,抬眸不动声色看一眼小哥儿。
这两天做墨块,他脸颊手上都是墨点,一派天真调皮。
秦元玉也立刻上手去试了一试。
齐棠在旁边帮他磨墨,看着他即兴做文章。
两人都很快乐,有时齐棠觉得磨墨是一件很舒心的事情,跟磨磨盘一样,但是这个轻多了,而且模块跟砚台又那么精致漂亮。
跟秦哥哥待一块,偶尔能过一把瘾。
墨这个东西是不能隔夜的,不管他磨多少,对方都能写完。
夜深人静齐棠还是有点难过,已经三天没有他消息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叩叩叩”窗台响了。
他心头一跳,跳下床去,鞋子都顾不上穿,一路跑去开窗。
窗边人只见其影,他都能认出:“见秋!”
“是我!”伴随着熟悉声音,少年翻身进来。
两人一下子抱在一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原是如此滋味。
齐棠顾不上许多,搂着他的脖子,亲上他的唇,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啄吻他的唇,怎么都无法排泄心中的那股思念。
良久他捧着少年的脸颊:“禾割完了?”
“没有。”
齐棠眨眨眼睛:“那你怎么来了?”
霍见秋贴着他的额头,喃喃:“好久没见,想得我牵肠挂肚,总要看你一眼。”
齐棠心脏暖得要融化,再多的话没有,便堵住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