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时常烟雨朦胧, 好不容易逮到雨后天晴,齐棠披着蓑衣戴着斗笠, 背上背篓, 唤上两条狗子,桃花小雨早早候在门外了。
新春的茶叶刚抽嫩芽,下面一片老叶, 上面一点点嫩尖, 特别明显。
大背篓里还有个小篓子,专门用来装新发芽的野茶叶。
摘一个多时辰, 小篓子也不过装了个垫底,桃花小雨还要再摘一茬,炒来自己喝,或者送给亲戚朋友也好。
齐棠就在旁边挖野菜, 入目一片嫩绿的龙葵, 这个滚鸡蛋汤好吃。
尖尖这么嫩,齐棠就多摘了些,给家里的鸡鸭也加个餐。
蕨菜也是不能少, 就指着这个时候蕨菜嫩, 用来凉拌最是清脆。
很多蕨菜长在鲁基草旁边, 想起霍见秋说这就是鲁基草的幼芽, 齐棠忍不住笑笑,谁能想到它们还有这关系。
桃花那边摘完了, 也开始挖野菜:“糖糖这边有好多野葱!”
闻言小雨也不摘茶叶了, 跟着一块过去挖野葱,香葱炒鸡蛋好吃。
放眼一簇簇茂密的野葱,齐棠索性抓着根部往上揪,只要力度恰当, 倒也不会把它扯断。
桃花道:“这么多只恨没带麻袋来。”
小雨招手:“来呀,这里还有好多香菜!”
长在草丛里没有野葱这么茂密,得一根一根挖。
齐棠还是过去薅了几把,有香葱没香菜怎么行。
什么野菜齐棠都挖一些,看到鱼腥草又走快了两步,拿着小锄头,把根都挖出来,上面的叶子熬凉茶,下边根凉拌。
最后还掰了几根笋坐在溪流旁边剥。
他的背篓已经满了,桃花小雨的还得等等。
笋也掰完了,他就蹲在地上看着一只小蜜蜂发呆。
小蜜蜂口腔伸出一条管子探到潮湿的缝里,肚子一抽一抽的。
桃花走过去喊了两声,小雨回头嘘了一声,桃花也跟着蹲下来。
等蜜蜂飞走了,桃花忍不住问:“它在干嘛?”
齐棠道:“喝水。”
桃花挠挠头,捉过蜜蜂,吃过它腿上的蜂蜜,唯独没注意过它是这样喝水的。
齐棠道:“蜜蜂身上沾水是会死掉的。”
小雨叹道:“难怪,之前我看到有蜜蜂被雨打下来,怎么都飞不起来,我想把它养起来,结果还是死掉了。”
三人一边聊天一边背起背篓下山去。
在半山腰往下看,不少村民在田里挖地。
以往铁牛都是跟他们来的,这会儿也在田里犁地。
小雨幽幽说:“又快要插秧了。”
桃花笑道:“等插完秧你就要嫁过来了!”
齐棠打趣道:“那你呢,有看上的没?”
桃花脸一红,低头掰着背带,没看到太多开心,反而是淡淡的惆怅:“好几家上门问了,都是村子外的,远得很。”
齐棠默了默,良久深深叹息。
去年他成亲还好热闹,才过了个年,好多姐妹已经定下终生了。
快到家,黑白狗子撒开腿往前跑。
许美莲的声音从家里传出来:“糖糖,是糖糖回来了吗?”
“嗯。”齐棠高高应了声,跟桃花小雨道别,踏进家门。
许美莲捧了个簸箕出来:“快来瞧瞧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看她笑得这么开心,齐棠放了背篓,赶紧走快两步。
只看到簸箕之上黑黑涌动的虫子。
没等齐棠问,她自己就兴奋地说了:“蚕啊,糖糖,咱们也养几只蚕来玩玩!”
齐棠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一片,心想这是几只吗?
看许美莲这么开心,他就点了点头:“嗯!”
许美莲拿了一把桑叶,水珠擦了又擦,切丝喂给蚕苗吃,一直捧着簸箕,都舍不得松手。
很快霍今夏也回来了,一看到蚕双眼发亮,跟着她娘一起捧簸箕,她不知道自己的苦难将即将来临,还颇兴奋说:“它们这小小一条,吃叶子吃得好快哦。”
齐棠轻笑着拿茶叶去炒,以前他跟见秋养过蚕,比这黑小点大些,是白色的,就一条,干饭迅速之恐怖。
许美莲也赶紧放下簸箕过来帮忙,先去看背篓里面:“哦,好多野菜!”
母女俩打水来洗菜。
水盆灌满了,许美莲又往水缸里灌水,看着几尾金鱼在满水的缸里游得欢快,心里也畅快。
龙葵好洗,蕨菜跟鱼腥草野葱野香菜都得好好搓一搓。
许美莲当下就将龙葵滚了鸡蛋汤,一磕磕到个双黄蛋,笑着喊大家来看。
齐棠正揉茶,闻言也凑过去瞧一瞧,双黄蛋不多见。
霍今夏扬起脸蛋邀功道:“是我捉了虫子喂鸡吃!”
许美莲笑道:“那一会你多吃几块鸡蛋!”
许美莲切了腊肠炒笋,又用野葱煎了香葱鸡蛋,蕨菜凉拌。
而鱼腥草叶子晒干,过两日再炖凉茶,根部晚上再凉拌。
龙葵就挺去火的,一日不宜吃太多凉菜。
菜端上桌,齐棠刚刚好炒完茶,过来帮忙舀饭。
霍今夏蹦蹦跳跳出门:“我去喊爹回来!”
话刚落音,霍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回来了,煮的什么这么香?”
刚从地里回来就闻到这么香的饭菜味,一身疲惫都疏解了。
许美莲舀了一瓢水给他洗手,笑道:“一会你就知。”
狗子也被香迷糊了,在脚边打转,齐棠偷偷夹了一块鸡蛋下去,四只狗扑上来抢。
许美莲跟霍柏对视一笑,摇摇头。
吃完一家人收碗,抹桌,洗碗。
许美莲边擦桌边道:“过几日春行就要去考那个什么县试,也不知他哥哥回不回?”
下午起床,齐棠抱着被子懵了好一阵,依然不太习惯旁边少了一人,算算都去一个月了,他也想知见秋能不能回。
窗户被敲响,霍今夏声音传来:“糖糖哥哥,咱们去捡鸡蛋吧。”
齐棠一出来,霍今夏就亲昵地拉着他的手去旧宅看鸡。
霍今夏一边捡鸡蛋一边道:“一会我们再捉虫子给鸡吃,让它们再下双黄蛋。”
年前孵出来的小鸡崽一个多月了,早就长大了,羽毛丰满,但还是眉清目秀的,还没长歪,挺好看。
霍今夏带着母鸡小鸡去翻石头,特别是有些潮湿的石头,下面好多虫子。
一路翻过去,一群鸡叽叽叫着跟在后面。
齐棠招手道:“跟我来,我知道哪里多虫子。”
带着许美莲进了旧灶房,这房子比较老旧了,角落翻开,大小虫子乱爬,鸡飞奔而去,眼睛比人还灵敏,不停地啄食。
灶房以前是夯实的黑泥土,现在都被它们刨松了。
霍今夏得了乐趣,带着它们专门翻草堆,从旧宅一路翻到新居。
许美莲正在伺候新贵,眼睁睁看她带着一群鸡杀进来。
霍今夏招呼着:“快来快来,我们去翻橱柜!”
看齐棠也跟在后面,许美莲只能摇头叹息,继续喂蚕去。
这边蟑螂特别大,下层碗盘搬开,大小蟑螂乱跑。
母鸡咯咯咯上去将跑得快的啄残,留给小鸡吃。
齐棠也是无聊,跟着抓虫喂鸡喂了一天。
第二天齐棠正喂蚕,小雨桃花又找过来,看到这小东西也忍不住凑近。
桃花双眼冒光:“哇,这么小,好久没养过蚕了,好怀念呢,小时候养着养着就死了……”
齐棠悄悄摘了一条给她:“给你一条,回去好好养,可别再养死了。”
“好呀好呀!”桃花伸出一双手来捧着,珍惜得不行。
小雨立刻伸出双手来:“我也要我也要!”
捧着欣赏一阵,还是先放回簸箕,今天还要上山呢。
三人都很开心,桃花说:“一会给它们摘桑叶去!”
茶叶都没来得及摘,就先跑去摘桑叶。
她们才一条小蚕,一片桑叶都吃得它撑死,齐棠倒是要多摘几片。
三个人专掐嫩尖尖摘,还没过瘾就摘完了。
之后摘了茶叶,别的也不多想,赶紧回家喂蚕。
路上看到了桃花,桃树上的桃花,开了满枝,入目一片鲜红,清新惹眼。
乡下人不会随便摘果树上的花,欣赏一二,在地下捡一两朵漂亮的落花。
三人心情一路畅快,都跟齐棠归家去,谁料快到家时遇到崔岭,他手里还提了只大肥兔子。
齐棠心头一跳,崔岭是跟霍见秋一块去送镖的,怎么就他一个回来了?
崔岭看到他们也挺奇怪:“怎么就你们上山?”
桃花道:“我哥在家里帮犁田,你怎么回来了?”
崔岭不自然地笑道:“呵呵,在家里休息,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我。”
最后一句是看向齐棠这边说的。
齐棠问道:“见秋回来了吗?”
崔岭:“……呃,没没有,我先回来了,这山山里逮的兔子,吃不完,送给你们吃。”
说着把兔子塞进齐棠怀里:“我有事,先走了,再再再见。”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
许美莲正扛着锄头回来,一见崔岭,赶紧走快两步:“咦,阿岭,你回来了,我们见秋也回来了吗?”
崔岭停下来喊:“额,不知道我我先回来了,婶,春耕需要帮忙吗?”
“不用,插秧容易得很。”
“哦,那我走了。”
溜得比兔子还快。
许美莲一头雾水:“哎……这孩子。”
齐棠做饭都不太在状态,抢过霍今夏的活计帮许美莲烧火煮菜,实在忍不住道:“姨,我要到镇上去住两天。”
许美莲以为见秋回来了,故意让崔岭喊糖糖出去呢,笑道:“去吧去吧。”
吃完饭,齐棠牵马出门。
还没出村,后面崔岭一路追出来:“糖糖,你去哪里?”
齐棠淡然骑上马去:“到镇上去。”
齐棠见他沉默,更忍不住追问:“见秋是不是回来了?他遇到了什么事?”
崔岭还是没回答,齐棠便没问了,两人沉默着策马往镇上而去。
他不知道霍见秋怎么了,心里满是担忧,时不时看崔岭两眼,后者嘴巴合成严实。
快到镇上的时候,崔岭说:“突然想起有些急事,我先行一步。”
也没等齐棠回答,一扬鞭很快跑没影。
齐棠舍不得这么狠抽自己的白马,气鼓鼓地落在后面。
到了镇上,他们的宅子静静坐在那里,推开门庭院干净,没有枯枝落叶,倒是有人生活的痕迹,但这里原本就请了人在这里住,说明不了什么。
齐棠摸进灶房,摸了摸锅盖,还有余温,打开,里面是一锅粥。
而橱柜只有一碟咸菜。
这位仁兄吃得也忒寒碜。
齐棠舀了碗粥,就着咸菜扒拉,又回房休息。
许是错觉,从箱子里将棉被翻出来的时候还有余温。
舟车劳顿,齐棠沾床就睡。
一觉醒来天已大黑,齐棠挠头打着哈欠。
突然感觉外面有动静,打哈欠的动作一顿,悄然摸起身来。
打开门屋外静悄悄的,入目一片黑暗。
这一觉睡得沉,一醒来肚子都饿了,咕噜咕噜叫着。
齐棠回去换了身衣裳,提着灯笼去灶房,灶房暖暖的,灶肚里还是燃着未熄的炭火,打开锅盖,香气扑鼻,好像有田螺姑娘一般,层层叠叠一锅饭菜。
齐棠都要气笑了,这人搞什么幺蛾子。
每一道菜都是熟悉的口味,比他寻常自己吃要多得多,至少是两个人的量,胃口小一点的都吃不下这么多。
虽然郁闷,这么好吃的饭菜,齐棠心情还是好了许多。
生气想给他吃光光,但实在吃不完,就吃了一半,另一半完完整整地留着又放回锅温着,还添了一把柴。
这一个月他有跟许美莲摆摊,都是早出午归,没看着小猫,不知今晚能不能看到。
他过去拿猫的碗,一看愣了愣,上面并排放着两个碗,还洗得干干净净的,除了他那勤劳的夫君,还有哪个糙汉子这么干?
不会大猫已经生了小猫吧?
齐棠舀了一瓢粥,再加一勺饭,想到大猫小小的身子,肚子却那么大,又多夹了几块肉。
拌一拌分成两碗。
坐在石阶上等了好一阵,也没见小猫来,突然不知要做什么。
“先洗澡吧。”他自言自语。
灶台相通,温着饭菜的大锅旁边就有几口小锅温着热水,添两把火,足以洗澡。
洗完澡又到灶房看,锅里温着的饭菜空了!
齐棠撇撇嘴好想生气,在跟他闹什么呢?躲猫猫吗?
又去小猫碗那里看看,倒还满着,也不知什么时候过来吃。
原本就刚睡醒,此刻根本睡不着,齐棠索性提灯笼出门逛逛。
这个时候不年不节,还是农忙时分,街道上人很少,偶尔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回头看一眼,都没什么。
就快走到闹市时,前面一群提着酒坛、走路东倒西歪的汉子。
看到提着小灯笼的小哥儿,卷着大舌头说:“我操,前面有美人!”
大老远呢,酒气扑鼻,齐棠赶紧提灯笼转身。
那群人很快围上来,四面八方挡住他去路:“嘿嘿嘿,小哥儿你自己一个人啊,要不要哥哥们来陪陪你呀。”
“要回去啊,哥哥送你回去呗。”
这些人身上的酒味重,身上也有一股闷骚味,说话更是熏臭。
齐棠左转右转怎么都走不出去,还有人把手伸过来:“这小哥儿谁家的,怪水灵的,让哥哥来疼疼你。”
齐棠直接想用灯笼来打人,还没来得及出手,那人先啊地惨叫一声,收回了手 :“谁、谁打我!”
“你脑子痴线,哪里有人打你,不行就让开等我来!”
“不是,我也被石头砸到了!真的有人!”
但放眼看去,周边黑漆漆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其他人还要再上,咻咻咻破风的石子声,好几个汉子手背额头肉眼可见地鼓了个包。
齐棠敏锐看去,只见一道黑影遁入黑暗中。
还有几个不死心没跑的,那道黑影很明显迟疑了一下,还是出来丢了几块石子,又是一片鬼哭狼嚎,喊着鬼呀鬼呀跑了。
齐棠喊:“出来吧。”
声音回荡在空阔的街道上。
齐棠忍无可忍:“霍见秋!”
黑暗中走出一道漆黑身影,身段高挑利落,马尾高耸,光是轮廓就知是个好样貌。
声音微哑,呐呐道:“糖糖。”
齐棠看了他好一阵,掉头就走。
少年亦步亦趋追在他身后,他回头瞪一眼,对方又停住不敢往前,小声喊糖糖。
齐棠回了家,砰一声将门关掉。
霍见秋摸着差一点被拍平的鼻子,正不知如何是好,旁边喵喵喵。
一个小东西蹦蹦跳跳摇摇晃晃过来。
霍见秋俊脸露出喜色,将小猫抱起来,简直是来报恩的,不亏喂了两日。
他敲着门:“糖糖,快来看看,大猫生了!”
齐棠就在门内不远,不想理人。
但是小猫叫声软绵绵的,勾人心弦,他想算了,他是去看小猫的,又不是去看人。
霍见秋还想再喊,下一瞬门又开了。
小哥儿冷冰冰道:“猫呢?”
霍见秋忙从怀里将猫掏出来,小东西软绵绵一团嗷嗷嗷叫着。
齐棠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猫,想抱又无从下手。
霍见秋接过他手上的灯笼,小心翼翼把小猫放他怀里:“别怕很软,不会咬人。”
这是一只黄色的小橘猫,四只爪爪是白色,鼻尖周边也有些白。
齐棠将小猫接过来,刚才还压着的嘴角一下子扬起来,
小猫两只眼睛又黑又大,特别漂亮,小爪子尖尖指甲白的,软绵绵没有力气,被人接手的时候,喵喵尖锐地叫,牙齿尖尖小小一颗,也白白的。
把它抱在怀里摸摸脑袋,这才安静。
之前抱过小狗子,齐棠也知道怎么让小猫崽舒服。
霍见秋讨好道:“是吧?不会咬人的?”
齐棠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去,这时候门没关。
霍见秋松了一口气,赶紧进来把门关了。
齐棠走进房间,房门也没关,霍见秋迟疑着要不要进去,正抬脚。
齐棠将小猫放在榻上,转身出来,霍见秋立刻将脚收回去。
齐棠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揪着他衣襟,把他拉了进来。
不知触到了哪里,霍见秋脸色登时一变,咬着后槽牙,愣是没吭声。
齐棠赶紧撒开手,着急地解他衣带:“到底怎么回事,受伤了?”
霍见秋道:“没、没事……”
伸手要去阻拦,又被狠狠瞪了一眼。
齐棠道:“到底怎么回事?有事就说,不要老想瞒着,很让人担心的好吗!”
“并无大碍,所以不想让你担心,你要看我这就解来给你看,但真没什么!”
齐棠才不信他,真没什么事能回来了都假装没回来,躲在这里养伤!
扒开他衣襟一看,一条纱布缠在左肩,还绕到腹部。
齐棠吓着手抖,眼睛一醒溢出泪来,嘴巴张合几下,竟是说不出话,良久才道:“这就是你说的,无碍?”
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他又不能擅动,手虚放在其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霍见秋赶紧把纱布解开:“真没什么事,就皮外伤。”
齐棠呆呆看着那道伤口,已经不是深不深的问题了,它横在胸前,而且是左胸,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况且肌肉隆起之处着实挺深。
浅处已有愈合的迹象,深处血肉还外翻着。
腹部那道好些,但也有明显开口,深一些不得开肠破肚,两道都是紧要部位。
霍见秋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夫郎意外安静,偏过身去,坐在榻上,抱着小猫,只是肩膀不住抖动。
霍见秋心如刀割,最见不得如此,但又不知如何安抚,轻轻将人掰转过来,小哥儿已是满脸泪痕。
齐棠小声道:“以后不要去了吧。”
霍见秋心一酸,忙道:“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他是真不想去了,刀子砍过来时,痛还是其次,心底一片冰冷,刀口深不深还不知,若是刀上抹了药或者旁的不干净东西导致伤口感染,他该怎么面对刚刚成亲的糖糖。
齐棠眼眶红红,抽了抽鼻子问:“有没有药膏?”
他洗了水又重新给霍见秋敷上药,小哥儿的手脚可比那些糙汉子轻软多了。
纱布缠了回去,霍见秋都没感觉到痛。
“喵呼喵呼……”
齐棠扭头,之前看到的那只小大猫就蹲在门口。
看到房里人没什么动作,它大摇大摆走进房间,一下子跳到榻上,舔小猫毛。
小猫拿脑袋蹭蹭大猫,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声音。
没舔两下,大猫就咬住小猫脖子把它拖走。
它原本就瘦,带着这么胖的小猫,叉着腿摇摇晃晃地走,小猫嗷嗷叫着挣扎。
长榻这般高,它直接跳下去,还踩了小猫几脚,又叼着小猫脑袋继续走。
齐棠稀奇地看着它要去哪里。
大猫叼着小猫一路往那猫碗而去。
小猫看到吃的,喵的一声叫得欢快,整个脸蛋都埋到粥里去,吭哧吭哧干饭。
齐棠过去摸它脑袋,也没见它抬头,鼻子都被粥淹没了,齐棠只能将它脑袋提溜起来。
一大一小两只猫埋头吃饭,尾巴都翘翘的。
霍见秋刀:“它们吃得很开心。”
齐棠闷闷嗯了声,是挺好的,可爱得心脏都要融化,但想起某人身上那么长一道伤口,再怎么开心的事情都笑不出来。
霍见秋不知怎么安慰他,就只能在旁边陪着。
猫吃完了,又开始舔毛,小猫学着大猫的样子舔,两个小家伙一样的动作。
大猫给自己舔完又去舔舔小猫,小猫偷懒在地上翻肚皮。
可爱得齐棠心脏都要化了,想把猫猫抱回房去。
霍见秋说:“它们是夜猫子,夜间容易到处跑,还钻床。”
齐棠老实将小猫放下,摸摸它脑袋以示安抚。
他跟霍见秋许久没见,少不得亲热一番,总不能到时全身脱得光秃秃的,突然钻进两只小猫。
两人拿了旧衣裳,又配着干草给两猫搭了个窝。
霍见秋笑道:“前几日它们就钻灶肚,把身子钻得黑不溜秋的,搞得我以为它也是只小黑猫,结果把它身子一擦,是橘猫,我就把灶口堵了。”
齐棠嘴角终于露出点笑。
小母猫是黑毛狸花,跟小猫崽一样,四只脚脚都是白的。
这小猫粉色小肉垫摸起来软乎乎的,齐棠不舍又捏了捏它爪爪,这才放到窝里。也摸摸大猫脑袋,它实在太瘦了,瘦得叫人心疼。
小猫在窝里翻来翻去,看来是很喜欢这个舒服的小窝。
霍见秋勾了勾齐棠手指:“我先去洗个澡,待会睡觉。”
齐棠点点头,他洗完澡还添了一把火,倒还有些热水。
齐棠早早回床上躺下了,想起一会要发生的事情,难免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