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丝哑然,片刻后收拾好医疗箱,默不作声地出去了。
段缙就那么坐在床边,看着沈扶睡在自己的手心里。
家居服很宽松,锁骨清清瘦瘦,黑发是被洗过后的蓬松柔软,白皙的脸颊被压的嘟出一点软肉,嘴唇水红水红的。
即便只是临时标记过的AO,都会对彼此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和情感。
沈扶正睡得昏昏沉沉,只是朦胧中感觉到那股熟悉的、让人无比安心的味道再次包围了自己。
像是置身于一处暖洋洋的温泉中,每一根神经都被熨得无比熨帖。
沈扶情不自禁往热源靠,抓住什么东西后又满足地睡过去。
那样子实在太自然,太放松了,仿佛他就是整个帝国沈扶最信任最依赖的人。
段缙低头注视着他,好半天都没有移开视线。
半晌,轻轻抬起手,想碰一碰沈扶的眼睫。
那眼睫纤长浓密地像扇羽一样,投下弯曲的阴影,形状好看极了,他早就想找机会碰一下了。
然而昏睡中沈扶像是感觉到什么,声音低低咽咽。
那真的很像一只幼猫软软的咛声,段缙凑近低头仔细去听,才勉强听清他说的话:
“别闹…”
语气熟稔纵容,带着点小小的不耐和脾气,跟撒娇没什么两样。
段缙笑起来,刚想开口,紧接着就听见了后半句:
“盛…渊……”
段缙笑容一僵。
偌大的卧室内非常安静,只有监测仪器滴滴滴的声响。
段缙面上没什么表情的从俯身的动作直起来,半晌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在我的怀里,叫别的Alpha的名字……”
下一句话带上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沈小芙,你给我等着,老子早晚有一天…”
亲的你连叫都叫不出来。
他置气般去捏沈扶的鼻子,手放上去了又舍不得了,最后冷哼一声,狠狠咬了口Omega的指尖。
说是狠狠,其实牙齿真落下去的时候,就轻的不能再轻了。
段缙将那细白纤长的指卡在齿缝中磨着,内心不无劣意地想着。
叫再多声盛渊,今晚这种情况下能安抚解救你的,不还是只有我?
这一觉睡得非常舒服,连颈后一直隐隐作痛的腺体,都难得地没有发作。
多少年没睡过的觉都要这一朝补过来,沈扶再有意识的时候,天色还是黑的。
室内厚重的窗帘拉着,连温度都很舒适。
沈扶下意识地去摸时钟,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被另一个睡着了的人攥着。
沈扶愕然地偏头看向段缙,然而他一动,段缙也跟着立马醒了:
“你醒了?”
Alpha天生警惕性高,经过特殊训练后瞬息就能进入备战状态。
沈扶还处在刚醒来的低血糖迷迷蒙蒙中,段缙比他还晚醒,这会儿眼底已经一派清明。
“嗯…”沈扶大脑努力转动思考着:“对…”
你怎么在这儿?不,不,应该是我怎么在这儿?
昨日记忆纷至沓来,那样旖旎的、不堪的、狼狈的,还有直达灵魂深处的痛楚与欢愉…
沈扶唰地一声坐起,动作之剧烈甚至一下磕到了床背上。
但他都24个小时没进食,只靠输点营养液了,刚一起来眼前就一黑,段缙眼疾手快一下起身把手掌垫到他脑后,防止他二次磕到。
彼此信息素猝不及防扑面而来,沈扶毫无防备下吸了一大口。
两人一坐一俯身,距离近的都能看到瞳孔中彼此清晰的倒影。
思维像是短路,大脑一片空白中,沈扶看着近在咫尺数倍放大的英俊面孔,突然莫名冒出来一个意识。
酒味的。
素白的面上染上薄红,沈扶伸手推他。
段缙顺从地收回手,坐回了床边的椅子上。
他身形高大,上身短袖显出精悍利落的身形来,面容俊朗双眼皮又深又窄,仅仅只是这样看着人,都让人无端生出一种被宠爱纵容的感觉。
两个人之间距离有半米间隔,但刚刚临时标记后的信息素再次清醒地碰面,欢欣鼓舞地缠绕贴近的,连一丝缝隙都插不进去。
无言的气氛又再次在空气中蔓延,那种暧昧的、让人情不自禁脸红心跳的。
宽大床被子下,沈扶的手轻微颤抖起来。
这太不正常了…
沈扶抿紧了唇闭眼,再睁眼时神色已经完全镇定下来。
段缙敏锐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不无遗憾地心想。
那个坚冰一样坚不可摧的大指挥官,又回来了。
沈扶按下床边的按铃,很快单准和几个医生就敲响了房门。
段缙起身为医生让开路,室内瞬间嘈杂起来。
他看着沈扶一言不发地仰头喝下调理身体的苦药,仰起的脖颈显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小巧的喉结滑动,让人忍不住想把指骨抵上去,看着那张漂亮冰冷的脸,露出别样忍耐的神情来。
段缙深吸了口气,那边医生已经尽职尽责地检查完出去了,单准留下低声和他汇报着发生的事。
“……对外只说您身体不适提前离开了,今天要出面的公务也都安排好了推迟时间,期间利威尔部长和其他几个合作过的派人来探望过一次。”
“东西都登记过了,”单准说到这儿犹豫了一下,沈扶瞥了他一眼。
“今天上午陛下便装亲自到了门口,但我们给挡回去了,没让他进来。”
“嗯,”沈扶收回视线:“你做的没错。”
单准话说起来更犹豫了:“但是…”
“吞吞吐吐做什么?”
“但是陛下下午回去的时候,好像不小心摔到了腿。”
沈扶眉心一跳:“严重吗?”
单准摇了摇头:“傍晚刚传过来的信息,还没查清具体原因,但是应该要有段时间不能正常行走了。”
“少爷,”单准一鼓作气:“昨晚您中了情香的事,有眉目了。”
“王宫内戒备重重森严,您去的那个花园已经算是很深处的地带了,我们的人费了一点力才进去。”
“但是进去后竟然发现,里面的所有痕迹像是被人全部抹消的无影无踪,对方如此熟知王宫,既能布下又能悄无声息毫无成本撤离的…”
“全帝国不超过五个数。”
沈扶坐在床上,他还穿着那质地宽松的家居服,然而肩背挺的很直,这么皱眉凝神思索时,从下颌骨到鼻梁那里的线条尤为锋利。
“卫国之战后,几个老勋贵都退居幕后了,更没那个动机,而且花园平日里就一直是王后的人在负责,少爷,就是…”
“够了!”
沈扶厉声喝止了他,面色罕见地难看下来。
“没有实质证据的话,说出来,只会徒惹是非。”沈扶端过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单准咬紧了牙:“但是少爷,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这次还只是情香,量这么大,奔着就是要毁了您来的!万一下次她来个更猛的,那我们”
沈扶依旧靠在床背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单准的心渐渐沉下去,沈扶突然笑了笑,随手把茶杯放到桌面上。
明明再简单不过一个动作,由他做来却漫不经心又风度天成:
“勃特勒是不是要竞选常任议员了?”
即便议会也分为普通换届议员和常任议员,偌大帝国只有五个人能有此殊荣,连续在议会中做常任职。
单准没跟上他的思路:“呃…是的,少爷。”
“去查查他。”
勃特勒是王后家族的这代的家主,杰奎琳的哥哥。
单准:“但他的风评形象一直很好,爱妻护子,经常出席慈善活动,去年还成立了家族慈善基金会…这次选常任议员,民间呼声很高。”
沈扶点头:“我知道。”
“重点查查他的酒店记录和绯色新闻。”
单准:“嗯…但是仅仅只是出、轨的话可能造不出太大影响,这些年大家心知肚明,贵圈都是表面恩爱,背地里一个比一个花。”
“我的意思是,”沈扶指尖点了点桌面:“查一查他在做慈善地区,和具体资助的儿童有什么来往。”
“我不信一个亲族□□、母亲15岁就生下双胞胎的家族长出来的孩子,会成长的正直无暇。”
单准眼底一骇,随即肃然:“是!”
-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扶准时出现在楼下餐厅。
尽管早就有所听闻,但真当沈扶带着标记过后Alpha的信息素出现在餐厅时,整个公馆还是都剧烈震动了。
能被选进来的类似厨师、花匠、家政,一般都是Beta,但士兵却都是实打实的Alpha啊!
尤其是这些基本都算的上是沈扶的亲卫了,每个人等级都在C以上。
但沈扶从楼梯上下来时,那样强烈的信息素逼得几个站岗的卫兵差点直接吐出来。
左边是B级的还好,但右边那个C级的只觉得浑身就像被针扎了一样,接触到沈扶周边信息素时,几乎是瞬间本能就对他发出了强烈警告。
——来自另一个极其凶戾的Alpha的警告与驱逐,强悍、有力、并且极富有攻击性,绝对招惹不得。
像是野兽呲起雪亮獠牙,将伴侣牢牢划在自己地盘内,向所有觊觎者昭示:
这个Omega是我的。
所以人都偷偷打量着,抬眼几乎以一个看怪物稀奇的眼神看着沈扶旁边的段缙。
天哪,这可是五年来,第一个标记指挥官的人!
难道指挥官终于愿意重新接受Alpha了?
他们虽然打心眼里尊重盛渊上将,但更不能忍受从小看着长大的少爷赴死。
沈扶对此毫无所知,或者说他已经习惯无视这些奇奇怪怪的视线了,径直坐到餐桌前。
厨师显然是知道了少爷又生了一场病,有点力气全使在菜的花样上了,一大桌子的琳琅满目精致无比。
沈扶额角抽了抽:“王叔,下次早上不用做这么多。”
王文清哎了一声:“我知道的呀少爷,每样就做了一点点,更何况您身子还没好,正是要多补补。”
沈扶按了按眉心,看向段缙:“一起吃吧。”
这么多,吃不完浪费太可惜了。
正要装模作样去拿营养液的段缙从善如流地停下步子,在沈扶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了。
厨师看着他俩坐在一起,A帅O美,A黑(小麦色)O白,A才O貌,心里嘿嘿一笑。
计划通!
说起来自从段少校来了,指挥官坐下来好好吃饭的次数和时间都长了。
不错不错,他在心里哼着歌。
那边沈扶正低头专心致志解决着碗里的小鱼干,他嘴巴里就像有某种小机器似的,一抿一吐,那鱼刺就被剥的干干净净。
吃到最后两根时速度明显慢下来,最后一根的时候速度更是慢的不行了。
但沈扶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作要吃饱状,突然一双筷子横来,碗里又多了五根小鱼干。
沈扶眼睛一亮,矜持地偏头:“你干嘛啊?”
段缙眨了眨眼:“我吃不太习惯,帮我吃一点,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