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扶看了他一会儿,转回头去继续吃了。
他在这方面大概真的天赋异禀,吃的又快又干净,偏生动作还优雅好看,吃完后扯过一张纸巾,将手和嘴边擦得干干净净。
单准已经将今天要处理的公务都归好类了,然而沈扶似乎并没有急着换外出的衣服。
“指挥官?”单准不太确定地看着他:“您今天不出去么。”
佣人已经把桌子收拾好了,沈扶坐在餐桌旁,肩背挺直出好看的弧度。
他没有打领带,露着一点清瘦的锁骨,白色衬衫穿在他身上显得非常素淡调和,这么一看,倒像个文雅清隽的翩翩书生。
“不出去,”沈扶说:“她不是想看我一直生病卧床不起,好赶紧催着议会赶紧把矿星开采权要过去么。”
沈扶微微一笑:“那就来看一看,谁更先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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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扶闭门不出的消息传到王宫时,哈里斯刚和王后大吵了一架。
“放肆!”杰奎琳一把将桌上玻璃杯挥下去,噼啪碎溅在哈里斯脚边:“你看看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个一国之君的体统!”
飞溅起的玻璃碎渣划破哈里斯腿边,有一片割开纱布深嵌入伤腿之中,侍应官心里哎呦一声,实际却一句话都不敢出。
哈里斯面色痛的有一瞬间扭曲,依旧梗着脖子:
“你就是故意的!什么不小心会把那样的情香洒在花园,就是前段时间运输舰被劫了你心里压着火,你就一直想要矿区开采权!”
杰奎琳冷笑一声:“我那是为了帝国!”
“六年前卫国之战,战前战后留下了多大亏空,你是当个皇帝只管着面上威风,也不睁眼看看国库还剩下多少。”
哈里斯:“那你也不能用这么卑鄙下作的方法!”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下半年的报表等着要钱呢,再说,”杰奎琳面带讽意地看着他:“你不也想要他很久了吗?”
哈里斯身形一僵。
“不然你明明有情香的解药,又知道他那种情况根本受不了一点Alpha的信息素,还眼巴巴跑到花园去找他,”
“趁人之危,若是事成了,以Omega对标记了自己的Alpha的依赖程度,那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区区一个矿区开采权算什么?”
“…哈利,你比我这个母亲,又高尚多少。”
这话正戳到他的痛处,哈里斯咬紧了牙根,这时突然有一个侍卫装扮的人急匆匆从外面进来。
哈里斯认出那是派去打探的人,但那侍卫看到他反倒犹豫了,将目光投向王后。
趁刚这会儿功夫,侍人已经赶紧将被王后打翻的桌子收拾干净了,杰奎琳冷哼一声坐下,然而哈里斯却更恼了。
“我才是皇帝,你看她干什么!”
侍卫面露恐色,已经膝盖着地了,杰奎琳:“直接说吧。”
侍卫嗫喏了一下:“大指挥官好像病的很重,来来回回医生进出了好几次,说这几天都闭门谢客…”
哈里斯面色一紧:“他怎么了?医生说什么?”
侍卫猝不及防被他突脸,顿了一下:
“公馆守卫太森严了,那都是他从五区带来的亲兵,看到有人打听相关的根本一句话都不说。”
看着哈里斯皱眉侍卫又赶忙找补道:“但是我听到了医生们的谈话,大指挥官…好像和人进行过临时标记了。”
这句话仿若一记重锤落下,哈里斯只觉得胸口被当空巨力击中,一时间头脑一片空白,怔怔地后退了两步。
即便是王后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眉间皱起:
“谁标记了他?”
“他被标记了?”利威尔猝地从椅子上站起,面色铁青。
原本正在低头汇报的士兵惊了一下:“呃,是的,长官。”
他不过才离开帝都几天,一个舞宴没赶上,沈扶都和人进行过临时标记了?!
利威尔用力闭了闭眼:“让人准备礼物,我现在就…不,叫乔纳斯来。”
“叫他来打头,给我准备一身随从的衣服。”
与已经暗流汹涌的王宫府邸不同,第五公馆这边称得上岁月静好。
沈扶坐在书桌前,桌面摊开了一堆文件,然而他只在最重要的那几篇上勾了勾,剩下的故意漏几个不大不小的破绽。
一墙之隔的走廊内,单准正步履匆匆转过楼梯,正好与段缙碰了个照面。
单准心里藏着事无意与段缙多说,简单打了声招呼,要走时肩上搭上一只手来。
段缙哥俩好地搭在他的肩上:“嘿,你去哪儿?”
明明看着搭的随意又自然,但单准却只觉得仿佛被钢筋铁手牢牢抓住,一下都动不了了。
“呃…”单准很想掏枪,但想想这人现在是自己人,又放下了:
“我要去找指挥官。”
段缙点了点头:“你看起来有烦心事啊。”
单准:“我没…”话一出口又想到刚刚上来时自己的表情,否认的话顿时就说不出来了。
他有些挫败地嗯了一声:“指挥官让我查的那个勃特勒,他藏的太好了,一时间查不出来。”
“那,”段缙笑起来,他面容英俊,这样的笑容在他脸上应该是很好看的,然而此刻却无端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地森然寒意:
“不如交给我来办吧。”
单准愣了下:“你?”
他这话只是听到后单纯地下意识追问,如果心气敏感狭隘的人很容易把这理解为看不起和挑衅。
但段缙接着说:“对,我好歹在特别处干了几年,一点侦查和审讯手段还是有的。”
“但是坎贝尔家族并不好对付,尤其是威廉王去世后,在王后有意偏袒扶持下简直如日中天…”
“所以,才更要给他们一些教训,让他们知道知道,”
“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可是要被剁手的。”
有一瞬间单准几乎全身警报雷达都响了,这话里蕴含的恐怖意味实在太明显。
但他这个人天生缺一根筋,脑子里单线条,这人是段缙啊,是站他们这边的。
单准迟疑了下,把那种莫名的危险感觉压下去:“好吧。”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和我说。”
段缙应了声,然而他们说话的这点功夫,楼下突然一阵喧杂。
一楼大厅内,几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人已经都站起来了,很明显地和前厅的卫兵对峙着。
为首的那个是个非常典型的西方面孔的人,似乎上了点年纪,头发灰白,眼睛是灰绿色的,看人时很有点傲慢的高高在上:
“利威尔阁下非常关心指挥官的状况,我也是奉命前来,如果不能见到指挥官本人,我是不会走的。”
接待的卫兵神情已经不好看了:“不好意思,指挥官现在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
乔纳斯眉头皱起来,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说了,但这个卫兵每次都跟个人机似的,一板一眼话术都不变一下。
“我都说了我这次来没有恶意,只是关心一下指挥官的身体……叫你们管事的人来。”
“其他大人都在忙,这里只有我,指挥官有我们五区最好的医疗团队和卫兵护卫,不劳您费心。”
“这就是你对长官说话的态度吗,士兵!”
“指挥官现在需要静养,几位还是请回吧。”
乔纳斯拳头已经攥得死紧,他咬紧了牙,眼看就要爆发,这时楼梯上下来两个人。
“子爵大人,”单准面上礼数挑不出错:“您怎么来了?”
乔纳斯勉强笑了笑:“利威尔阁下听说指挥官病了,特意派我来探望。”
“单副官,”乔纳斯上前一步:“可否借一步说话?”
段缙刚刚跟着一块儿下的楼,视线在那几个随行人员里一扫,扫过某个人时停顿了下。
片刻后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那边单准已经打算和乔纳斯去说话了,段缙伸手往他们中间一拦。
“等等,”段缙手搭上单准的肩,硬扯着把他退后一步,自己和乔纳斯面对面: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乔纳斯面色一下就恼了:“你又是谁?凭什么在这里讲话?”
段缙:“我也是指挥官的副官。”
乔纳斯狐疑地看着他:“指挥官什么时候多了你这个副官?”
“指挥官选个副官难道还要跟你报备吗?”
“你!”乔纳斯被激地上前一步,然而话还没说出口,突然楼梯处另一个声音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沈扶站在楼梯上,身上是浅色家居服,肩上披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
西装外套很立挺,然而衬得他身形更加瘦削,面容苍白看不见一点血色,像是几天之间,连他最后那一点生机,都要被抽走了。
此刻这么站在扶手边,让人只觉得担心他下一秒,就要摔倒下去了。
哪怕知道沈扶有表演的成分在,段缙仍忍不住心里一揪。
沈扶拢了拢肩上的外衣,沿着台阶走了下来。
乔纳斯上前一步:“指挥官阁下,日安。”
明明看上去已经非常虚弱了,但沈扶肩背依旧挺的很直,下颌微微抬起。
那种俯视姿势看人时的逼人锐气,和一身病骨形成了极其鲜明的矛盾反差,带来的极强的视觉冲击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乔纳斯被他震了一下,随即又假装没看到他的忽视,拍了拍手,很快后面有人上前一步,双手把礼单递上来。
“听闻您病了,利威尔部长非常担心,特意派我来看望一下,您的身体还好么?”
沈扶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如您所见。”
乔纳斯拖着时间不肯离开:“指挥官,利威尔部长说这里有从药星采来的珍贵…”
“你回去告诉利威尔,”沈扶打断他:“如果他不能自己过来,就也别派人来假惺惺地关心。”
乔纳斯:“不,指挥官,利威尔部长不是那个意思…”
“可以了,”沈扶转身:“你已经见到我的状况了,可以回去复命了。”
他说走就是真的要走,眼看就要再迈上台阶了,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等等!”
沈扶往前迈步的左腿停在半空,片刻后转身。
叫住他的男子相貌平平,除了身形很高大,穿的西装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沈扶微微眯了眯眼,认出那是易过容的利威尔。
帝国现在的科技易容手段非常高明,皮肤眉眼看上去跟真的别无二致,但此刻那个男人眉间的妒烈之色几乎撕破面皮溢出来,连五官都轻微变形扭曲起来。
“是谁?”那话里恨妒深刻冲天,以至于尾音都显得沙哑切齿:“是谁标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