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扶,冷的哈达兽奶不能直接喝会伤胃的。”
“小扶,今天降温天冷了,我把你的绒衣拿出来放你枕边了记得穿。”
“上次出任务时看到有卖鸢芙手链的,我知道你爱收集这些亮晶晶的东西,来戴戴看喜欢么?”
小扶小扶小扶小扶……
沈扶一把推开段缙,踉跄了几步扶着桌边站稳,面色惨白嘴唇颤抖着。
他的唇还留着刚刚激烈亲吻过的红意与水色,眼里湿漉漉的,然而表情几乎是一片空白。
“你是谁?”
段缙愕然,一句什么还没说出口,沈扶已经反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指尖都因用力太过而泛着白意。
他一错不错地盯着段缙,眼里还带着未褪的水汽。
那么多相似的地方,从来没有人给过他这样的感觉。
段缙真是有一副好皮相,眉骨高深鼻梁挺直,极具Alpha气息的英俊硬朗。
乍一看不像,细看又觉得像,然而再深究又觉得有差别。
外面的光线照进来,沈扶才发现段缙眼瞳阳光下竟泛着一层幽幽灰绿。
他霎时间手脚冰凉起来,然而段缙一眨眼,那点灰绿色又不见了。
沈扶一把把他推到椅子上,甚至一条腿直接屈膝跪到了段缙腿中间的椅面上,伸手去扒他的眼睛。
“睁眼,”沈扶跟他讲:“你睁眼啊!”
段缙睁眼,瞳孔一片深黑。
“不是这样的,”沈扶凑近看,几近崩溃:“刚刚明明不是这样的!”
沈扶去摸他的眼皮,明明是初秋他的手指却冰凉,碰到皮肤上时激起细小的寒栗。
他没注意到彼此的距离已经近到呼吸可感,沈扶胡乱摸着段缙脸上的骨头。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来,握住了他的双手。
段缙侧了侧脸,眉有点不羁地向上挑了挑,找的这个角度鼻骨和下颌线条尤为分明锋利。
“像么?”
他握着沈扶的手,轻声问。
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沈扶猛地惊醒。
他哑然地后退,手腕还被段缙攥着。
几分钟前的温情顷刻消散殆尽,沈扶头一次不敢看一个人的眼睛。
“我不是…”他垂眼,才看到自己的腿还跪在椅面上,隔着一层布料,和段缙的腿紧密相贴着。
“指挥官,我是你养的小三吗?”
沈扶心底五味杂陈:“段缙,我没有那个意思。”
“指挥官,”段缙慢慢松开他的手:“今天的接触任务完成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Alpha替他把椅子恢复原位,桌子上文件整理好,打开书房门离开了。
沈扶站在原地,看着重新被合上的大门。
这是段缙第一次,在他还没有说让他走之前,先离开。
-
段缙说要去查勃特勒,一连两天都把时间扑在了这个事情上,甚至还要出去一趟。
外出审批报告送到指挥官书桌时,沈扶正在看下季度的报告。
单准没察觉到什么只照常把文件打印出来,等着沈扶签个字。
然而钢笔就握在手中,笔尖停在纸面上不到半毫米处,却迟迟没有签下去。
“指挥官?”单准疑惑地看他。
沈扶把笔往桌上一放,身子后靠按了按眉心。
“单准,”
单准应声。
“你说,死而复生……不,”沈扶喃喃道:“如果,如果我们都搞错了呢…”
单准眨了眨眼,他可能不够了解帝都明争暗斗,但他足够了解沈扶。
近似于狗狗兽类的直觉让他意识到,那天晚上沈扶一反常态地要他去抽段缙的血对此,又问了那么多次段缙的生平是不是真实。
“我知道这种情绪不应该,替身什么的都是伪善的利己者想出的借口,我没想过把谁当谁的替身。”
这话说的颠三倒四,沈扶像是被抽了力气,面上难得显出几分类似于挫败茫然的情绪。
单准握紧了手。
盛渊死讯传来时举国震惊,皇室的、军部的、议会的、还有…沈扶。
各大势力各怀鬼胎,把那块儿地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盛渊的遗体。
其实他们心知肚明,量子风暴堪称最恐怖伤害力最大的天灾。
一但卷进去人顷刻就会被高离子射线燃烧燃穿,尸骨无存才是常态。
初见段缙时他也诧异过怎么会这么像,面容相似的人千篇一律。
然而那天段缙坐在那红木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暗器,那气质活脱脱就像是盛渊又重新站在了你的面前。
没人比他更清楚那两年沈扶的精神身体状况,如果可以他比谁都希望盛渊上将还活着。
那样…少爷这几年也不会辛苦艰难,勉力支撑成这样。
但这太险了,一直绝望总比燃起过一丝希望,又重新堕入绝望深渊来的好,更何况段缙的血液检测对此结果,确实和盛渊不一样。
“你说的对,”沈扶声音低低地:“是我想错了。”
“是我想错了…”
单准眼眶又要湿:“指挥官,”
沈扶已经重新拿起了钢笔,挥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段缙是在一个晚上离开的。
他没穿军装,脸上做了易容,原本英俊无比的脸现在只算的上普通硬朗,只有身形依旧高大挺拔。
段缙在公馆的院子里,拎着个黑色公文皮箱,风吹起他的头发,愈发显得不羁。
沈扶站在三楼的书房窗边,撩起一角窗帘,安静地看着他的身影。
原定的出发时间是十一点,现在已经迟了十分钟了,段缙却依旧站在院子里,把早就检查过的皮箱重新打开,要再检查一遍。
“指挥官,”单准欲言又止:“他在等你。”
沈扶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话。
跃迁舰时间是固定不等人的,如果段缙再磨蹭下去,那就真的赶不上了。
楼下厨房里厨师看看院子里段缙的身影,又看看还是毫无动静的楼梯口,叹了口气。
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拿起装好的包袱小跑到段缙身边。
“段少校!”
段缙回头,看着这个有点胖胖的中年大叔。
厨师把那包袱塞到他怀里:“一点肉干和吃的,外面吃饭不知点儿,饿的时候多少垫垫。”
段缙把包袱接到手里,沉甸甸的,一看就是可着劲儿塞了不少东西。
“谢谢。”
“没事儿,”大叔摆了下手,张了张口看样子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拍了拍段缙的肩膀:“注意安全,回来了我还给你做好吃的。”
段缙心下一动,半晌点了点头:
“好。”
段缙离开了。
沈扶看着他的背影,那一瞬间记忆穿过层层空间再次重叠,恍惚中他竟克制不住地去推窗。
单准一个激灵猛地拉住他:“指挥官!”
沈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再过一点就要摔下去了。
单准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拉着他远离了窗边:
“太危险了少爷!您怎么能离窗户那么近!”
单准絮絮叨叨地念着,沈扶仿若木偶一般被他拉到椅子上坐下。
长长黑发遮掩住沈扶的面容,灯光掩映下一点神情都看不到。
单准想了想拿个杯子去倒点热水,低头时眼神无意间一瞥。
沈扶白色衬衣下摆上,竟不知何时,洇出了一点小圆的水滴。
单准眉间皱了皱刚想难道自己这么不小心么,突然又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这个角度,是不可能洒出那样的形状。
不是水滴,是落下的泪。
-
段缙一走就是七八天,一次信息都没有传过来过。
不过也是,这种限时紧急的调查追捕极考验耐力和心力,任何一点纰漏错处都容不得。
外面这些天已经闹翻天了,议会仗着他称病理不了事,大加放肆直接把运输舰和机器开到了五区交界矿星上。
沈扶依旧有条不紊稳若泰山,看上去这些风波似乎没有给他一点影响。
只是有时候单准会发现,沈扶会在他进来时下意识看一眼他的身后,或者吃饭落座时停顿一下。
第九天,久久紧闭的公馆大门,终于再次迎来了来客。
段缙风尘仆仆,身后跟着一个面色灰白的中年男人。
沈扶连结束语都来不及说,就急急挂了和下属的跨星际通话,抬步要下楼时顿了顿,又硬是停住了转了个方向。
“把他带来我书房。”
段缙本来打算把人抓回来先仔细审一遍,然而单准已经到了门前。
“段少校!”
段缙把人让士兵带下去,回头正看到单准。
单准一头毛被风吹得飞扬,像个兴奋炸毛的大型犬:“你终于回来了!辛苦了辛苦了,指挥官说要见你。”
段缙往里迈的脚步一顿,眉尖挑了挑。
单准察觉到了他的迟疑,原本兴奋的脸色也收了收。
说实话他其实不太确定,段缙出发前和少爷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连别扭了这么几天,临别时连句话都没说上。
难道他俩还在生气着?
“段哥…”单准踟躇着:“少爷虽然不明说,但我知道这几天他也是记挂着你的。”
他正思考着怎么说比较好,然而段缙倏地开口:
“能等几分钟吗?”
嗯?
单准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就跳到这儿了,歪了歪头。
“路上风尘大,我去冲个澡。”
“奥奥奥,”单准意识过来:“有,能等。”
他这话说完,段缙就转身大步朝着洗浴间走了。
背对着的姿势他看不到段缙脸上的神色,因而也就错过了那一闪而过的、因为太过浓郁而快要压抑掩饰不住的偏执。
他很早就听老人告诫过自己,世间万事东流水,连钱权都不一定强求得过来,更何况是生死与感情。
既然来软的不行,
段缙垂眼冷冷地想。
他想要做成的事,就算是水已经东流远去了,也得给他重新倒灌回来。
两个人再汇合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后了。
段缙一洗风霜疲惫,黑皮夹克衬得他肩宽腿长,头发帅气地向上竖起,尽管快四十个小时没合眼,但脸实在太能打,鼻梁挺直地都能反光。
“别和指挥官说我提前收拾了。”他上楼前不忘嘱托道。
单准嘴角抽了抽,觉得这人真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都不忘开屏。
他跟着段缙上到书房门前,而段缙明明走在前头却没有先敲门,反而侧了侧身,示意他敲。
单准心里无语了下,还是上前。
叩叩。
两秒后,里面传来一道清冷好听的声音:
“进。”
沈扶坐在宽大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走进来。
室内一时静谧无声,沈扶眼睫垂了下:“查的怎么样?”
段缙注视了他一会儿,笑了下,轻松道:“抓了个证人,找到了点藏的证据。”
他语速不紧不慢,平日里不觉,而此刻正经下来说话,却自有一番让人信任的沉稳风度。
“…目前情况就是这些,抓回来的人口供还没彻底审完,如果紧急的话具体情况我可以先写成文字版打个报告上来。”
单准本来还在担心他这几天在外面情况如何,但现在听段缙这么一说,他心里是真的有点讶然了。
他不是信不过段缙的能力,只是这事确实非常棘手。
坎贝尔家族出身一区,本身地理位置上就算与帝都联系紧密。
早年以晶矿开采发家,后来几辈改进出独特损耗极小的提纯技术精加工,财富一时无量。
紧接着便是利用巨大财富来获取更大权力,获取了更大权力后继续敛财,两相循环不过十数年就极煊赫显贵。
光凭杰奎琳一个商户之女,最后竟能成为当时帝国太子妃这件事,就可见一斑。
可惜随着十年前那道威廉王亲下的禁采令,之后卫国一战数年动乱,盛渊一跃隐隐有帝国军政一把手的意思,对开采的数量和频率更是严加限制,五年前连第五军区最大的这个原矿石出口区都没了,才彻底一蹶不振。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坎贝尔家族到底扎根颇深,将重点转向政界,这代家主勃特勒就是地位做到最高的那个。
因此他也格外处处小心,形象营造的亲和儒雅,与夫人更是伉俪情深。
先前单准查了几天都一无所获,就是因为那些相关的人要么只知道一点表层皮毛,要么就是参与了某个部分却有把柄被坎贝尔拿捏着,短时间根本撬不开嘴。
没想到这家伙还挺靠谱。
单准忖着,沈扶将桌面上摊开的资料轻轻合上:“我知道了。”
他以为沈扶要发表点什么意见,但沈扶话锋一转,将目光投向了他:
“单准,你先去看看那个人吧。”
我?
如果心理活动能具象化,单准这会儿应该正拿一根手指指着自己。
那人不是段缙抓来的要审也是他先审吗,说起来我们不是也有这方面的专业人才么,我还有下午的任务没报告呢就把我支出去…
支出去…
电光火石间单准猛地明白了什么,冲着段缙神秘一笑,立了立正,大声道:
“是!”
房门被咔哒一声合上,沈扶坐在椅子上双手自然交叠在腹部,抬眼看着和他相距不过两米的人。
室内静谧无声,段缙被他注视的喉结滚了滚,而沈扶突然抬手。
食指朝他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