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指白皙纤长,骨节分明,段缙一时间什么都忘了,连魂都要一并被那根手指勾了过去。
美人如玉长眉凤目,指尖处泛着点薄粉。
段缙情不自禁向着那根手指低头,而沈扶却动了动,食指竖起,轻轻贴在了他的唇瓣上。
那指上的力道很轻,但段缙却像被定住了一样,一点都不动了。
段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呼吸粗重起来。
沈扶左手手肘抵在椅子扶手上,单手支着下颌。
“想要么?”
段缙点头。
“任务做的不错,如果换其他人,我可能就得等上一阵子了。”
段缙眼睛晶亮。
沈扶的手改竖指为张开,慢慢搭在了段缙面上,拉着他低头。
段缙顺着他的力度,眼睛看着那水红的唇。
然而那唇和他擦身而过,停在了他的耳边。
“即便,我给不了你名分?”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边,段缙压抑着沉声道:“没关系,我可以当小三。”
耳边沈扶似乎笑了一声,段缙还晕晕乎乎着,倏地捕捉到身边温热要抽身离去。
那一瞬间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一把把人抓到怀里。
“指挥官,”段缙扣着他的腰,慢条斯理地看着他颈后被抑制贴严丝合缝贴起来的腺体。
“标记都十几天了,味道淡了。”
他手指意有所指地摩挲着,那处皮肤细嫩,带着枪茧的指腹摩擦过时激起小小的战栗。
“我听说之前盛渊上将公务繁忙,常常一次标记就持续大半个月,那咬的一定很重吧…”
沈扶被他紧紧按在怀里,Alpha力道如此之大,他深吸了一口气:“够了,段缙,”
——撕拉
抑制贴被撕下,那处脆弱的腺体顷刻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咬的太狠,还留着微微的肿意,牙印深重,最重的那两颗犬齿甚至刺到了血肉里,半个月过去,结上了小小的痂。
段缙目色渐深,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难以言喻的电流传遍神经,沈扶眉心一跳一巴掌就要打过去,然而段缙钳住他的手腕,不退反进。
“我肯定好好来,保证比谁都伺候的你更舒服,那群Alpha都自大自负只管自己爽了,但我”
“叩叩。”
房门被敲响。
缇丝进来的时候,沈扶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上,段缙正站在他的身边。
“指挥官,”她放下医药箱:“我来做今日的例行检查。”
沈扶点了下头,伸出右臂放在桌上。
衬衫袖口被撸到肘部以上,缇丝把医疗器往上贴,眼角余光一瞥,才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沈扶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沈扶眼睫垂着看不清眼中神色,但眼梢有点不易察觉的微红,头发微乱,肩膀处还有几处褶皱的痕迹。
这是干什么去了……她收回视线,专心看着仪器上显示出的数据。
“活跃值有点偏高,不过问题不算大还在正常范围内,刚刚有什么激烈活动或者哪里不舒服吗?”
沈扶抓了抓手边的钢笔:“不。”
“没有。”
缇丝仍有些怀疑,不过这数值波动也不少见,最后想了想还是收了仪器:“好吧。”
她接着念了一遍注意事项,沈扶应下:“我知道了。”
“五区之前发的的通讯还没处理完,你们先出去吧。”
“好的。”缇丝提起医药箱,走到一半发现段缙还站在原地。
“段少校?”
缇丝看他,沈扶也抬了抬眼,似乎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事。
段缙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迈步离开了。
-
“长官,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早好几年就不在那里干了,那些大人物的事我又哪里知道呢?”
瓦伦双手被拷在桌面上,类似的车轱辘话倒过来倒过去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单准冷笑一声:“我劝你还是早点交代了,在勒应星逍遥了这么多年,这会儿装无辜给谁看呢。”
瓦伦:“那些钱都是我一个远方叔舅的遗产,当初都是在区政府登记过的呀,而且”
叩叩
段缙单手抄兜,叩了叩门板昭示完存在后,从上面的台阶上下来。
“副官,”他手漫不经心地搭在单准肩膀上:“你先出去一下吧,我来问问他。”
刚刚还一副无所谓不怕烫的中年男人,见到段缙那一刻脸色都变了:“等,等等!长官…”
而单准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这半天也没问出什么来,索性起身了:“好。”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段缙坐在单准刚刚那个位置上,暗室内本就光线昏暗,衬得他面容愈发英俊晦暗。
“来聊聊吧。”
段缙对他笑了笑,关掉了监控的收音录像。
单准出来不过两个小时,就看到段缙也出来了。
“哎?”他放下手中的资料:“中间休息?”
段缙摇头:“问完了。”
单准趁着这会儿功夫透过单面玻璃,往里一瞅,发现那人竟然全须全尾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只是刚刚带过来时还气焰张狂宁死不屈,这会儿面色已经完全灰败青白下去,两小时跟不堪打击一下老了二十岁似的。
他碰了碰段缙:“你跟他说啥了?”
段缙神秘一笑:“是人就都有弱点。”
他拍了拍单准的肩,施施然走了。
单准在原地怔了一下,好半天才意识到这小子刚刚装了自己一把,大叫着找沈扶告状去了。
叩叩。
书房厚重桃木门被敲响,两秒后里面传来沈扶的声音:
“进。”
单准手里攥着刚整理好的资料和刚搜出来的视频证据,脸色铁青气势汹汹走进了沈扶书房。
“少爷!”他一把把那些东西放到沈扶桌面上:“这个勃特勒简直出畜生玩意儿!”
段缙跟在他的后面,神色也不太好看,但到底没像单准那样。
沈扶刚和五区那边的人开完会,他今天穿着湛蓝色修身西装和白衬衫。
这颜色挑人又衬人,很明显,沈扶是被衬的那一个,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金边眼镜,看人时显得非常斯文沉静。
他没见过沈扶穿这样色儿的,不动声色地多看了好几眼。
外面这些天,起先皇室议会那边尤其嚣张,谈判桌上步步紧逼,甚至张狂到直接把运输舰开去了第五军区交界处的矿星上,连下季度的订单都下出去了。
议会得意洋洋,觉得真是早该把沈扶这个祸害灭一灭锐气了。
其实他们心中间或也会闪过一瞬疑惑,难道他们汲汲营营了好几年的事,真的能看到点苗头希望了?
还是说那个一直像大山一样沉甸甸压在他们身上心头,看起来无坚不摧的人,也终于有撑不住的时候了?
到底还是个Omega啊…
运输舰开往矿星的第一晚,一个议员望着头顶上广阔的靛青色的天,心里不无轻蔑地想。
全然忘了半个月前,他和在沈扶同在一个谈判会议时,被威势逼吓得连眼神都不敢往沈扶身上瞟,生怕像前几个那样,被逮到怼得颜面扫地。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事情并不如他们所想象的那样。
五区民风剽悍可不是口头说说的,往史书上翻翻,历代造反叛乱的十个有六七个都出自这里。
接待他们的官员一看就是个江湖气息非常重的男人,表面上挑不出错,实际上穷尽各种办法给他们添堵。
这也就算了,问题是他们来的第二天,矿区里就闹起来了。
抗议、游行、示威,甚有破口大骂者,尤其是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沈扶病倒的消息,那简直群情激愤到了极点。
他不知道几十年前,这里曾有无数壮年男子妇孺,猪狗奴隶一般,昼夜被驱使奴役一刻不停地开采云晶矿。
很难想象星际时代还有这么落后的地方,一开始确实是因为偏远帝国边疆,后来也随着渐渐开始基建。
直到两百年前,科技发展到云晶矿宛若旧时代黄金的地位重要性被发现,而这些晶矿资源百分之八十五以上,都分布在山脉绵延的五区。
强大外界智力势力碾压争夺下,这片广袤星际大地上的原住民宛若屠刀下待宰的羔羊,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原因只有一个。
穷。
土地贫瘠结不出粮食,交通科技教育医疗各种资源匮乏落后至少三十年。
上层助纣为虐盘剥压榨一掷千金,底层平民毫无知识出路,只有卖力气,如果外界不供给接济基本,他们连肚子都填不饱。
这都是为了最低成本地榨干这片土地晶矿最后一丝价值,外界人心照不宣装聋作哑有意无意为之,而这片土地历经百年好不容易长出的新嫩绿芽,就这么尚在襁褓幼苗期,被生生掐断了。
剧烈的开采消耗速度带来的后果也是巨大的,最初是坍塌、地陷,压死埋死了人。
后面整个河流生态被污染,两代之后他们开始发现新生儿已经从娘胎里就带上了畸形疾病。
经济彻底扭曲畸形,阶级差距和矛盾越来越激化,几乎要如火山一触即发,爆发出惊天动地燃尽一切的冲天光焰。
不过后来被那位,第一次提出并逐步实施禁采令的老星主平息下去就是了。
之后近百年年教化,但骨子里对外界所有意欲破坏禁采令的人的仇恨敌意却依旧延续了下去。
一时之间采矿之行困难重重,每日都有刁民来暗中破坏机器,拆毁零件,派出去办事的人也被百般刁难。
那个负责的地方官最可恶,明明抓人抓人,实际上不过往看守所里关上几天,转头就又给放出去了。
全体表面应承实际不配合,总之就贯彻了一个字——拖。
这群刁民耗的起,他们却耗不起。
本来这种事就上不得台面,启动资金也都是皇室私库里的,来的时候王后亲自下的死命令,带来的机器人力简直每一天都在数以百万计的烧钱。
起初两三天还好,一个星期帝都这边就有点坐不住了,现在几乎半个月过去了钱已经蒸发了一个天文数字。
哪怕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也绝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然而来得容易,又岂是想走就能走,总之还是贯彻一字原则——拖。
眼下议会那边已经急得团团转了,前有后患骑虎难下,恨不得他重新出来主持大局。
单准拿着勃特勒那些证据资料义愤填膺,沈扶接过来看了眼,神色渐渐冷下来。
“他就是个炼铜癖!那些慈善机构搜罗收敛来的孩子,都是挑好看的教好了给他送过去,名义上还说是来帝都读书。”
“我就说怪不得坎贝尔这几年官运这么顺,感情都是往别人家里送小情儿送出来的,指挥官,我们”
“不。”沈扶压了压眉心,光线下皮肤显出点透明的白色来:
“还不到时候。”
单准哑然。
段缙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这件事牵扯太大,不能一击毙命,只会冒然打草惊蛇。”
“我们现在还只是一点证据上的猜测,拿不出具体有力的名单,而且上件事还没解决好。”
沈扶将那些整理出来的文字资料放进碎纸机:“这几天议会已经来找过我几次了,礼品礼单流水一样往这边送。”
“王后连发三封信笺问候,邀请我两日后去宫中赴宴。”
段缙眉心一跳:“你答应了?”
沈扶微微一笑,指尖点了点那份存着勃特勒不雅照片视频的存储器:
“正好,我们送她一份大礼。”
两日后,王宫。
信笺上说王后实在关心他的身体,这次宴只宴请了几个最亲近的,让他不要拘礼。
然而帝国王后亲自设宴,即便说是一切从简,依旧布置地豪奢,红毯一路从宫门口铺到宴会席。
车刚停下就有侍应生来迎接,沈扶下了车一路走进金碧辉煌的宫内,刚过一处转角,正正碰上同样要去赴宴的哈里斯。
哈里斯见到他眼睛一下就亮了:“哥!”
他与沈扶之间尚隔着十几米距离,走的很快,但是一条腿的姿势间或总能显出些不得力。
沈扶眉尖挑了下,哈里斯已经要走到他面前了。
刚刚十米开外还不显,但一近到几米范围内,那股尖锐充满敌意的强悍Alpha信息素,顷刻就对他做出了警告。
哈里斯被逼的下意识偏了下头,意识到这点后他咬紧了牙,硬是不顾腿骨上的钝痛,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你还好么?”
他想去拉沈扶的手,或者摸到点衣襟衣角什么的也好,让他心里悬了半月的心实着一下。
但沈扶手恰好理了下袖口,避开了。
哈里斯的眼睛一下就有点红了,他手在空中抓了个空,又落回去了:
“我已经把参与了那晚事儿的侍人都料理过赶出去了,这些天我一直都很担心你,但风口太杂,一直都没找到机会去看看你。”
实际上并不是一点出门的机会都没有,但他不知道沈扶知不知道自己那晚存着的阴暗心思,那件事主谋虽然是王后,但他毕竟也还是选择了沉默顺水推舟。
故而这几天一直提着心,不清楚沈扶到底怎么想的。
“我没什么事,”沈扶声音不冷不热:“陛下挂心了。”
胡说!
哈里斯看着他明显又削瘦了的身形心下酸涩,沈扶刚从外面进来,水汽凝在他的发梢,衬得那头发愈发柔黑,而皮肤尤为素白。
这么略微抬眼看着哈里斯,沈扶自己只觉得自己面色生冷没什么表情,但这样的好皮相下,无论什么情绪,都能给人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哈里斯深深吸了口气,下一秒竟然没有接着纠缠,而是有些悲伤地低了低头。
他成年后面相硬朗了很多,孩童天使一样可爱精致的脸变得线条鲜明凌厉,只有低垂眼睫时睫毛根根纤长,眉眼略还带着几分幼时的可怜。
“对不起,”哈里斯声音放软:“哥,我这几天一直都在挂念你,前些天下楼的时候还一时心神恍惚,不小心摔伤了腿…”
沈扶顿了一下,到底是没再说什么硬话了。
哈里斯心里一喜,他就知道沈扶吃这招。
二十年前皇室人丁尚且兴旺,威廉王年少即位风光无量,他这个唯一的小太子更是前呼后拥无数人巴结。
父王忙于朝政,母后只有他成绩好了才会对他露出笑脸,他每日大多数时间都是和宫人度过。
人心幽微,就像初生的小动物本能察觉到哪些是殷勤讨好背后的微妙恶意,那些是坚硬冰霜后的柔软暖意。
只有沈扶。
只有那时同样还尚且年幼的沈扶,面上冰冷没什么情绪,其实最心软,最温柔,默默地允许自己的靠近与寻求庇护。
沈扶坐在书桌前看书,他盘腿坐在桌腿边仰头看他,阳光透过窗棂拉出长长的、长长的光线,一个平静悠长的下午,就那么过去了。
“严重么?”
哈里斯想说不严重,但想想又觉得不对:“骨折了坐了好几天轮椅,偏巧又正轮上军部演戏我必须出席,站了一天回来更肿了。”
沈扶凉凉瞥了他一眼。
哈里斯心里一紧,却见沈扶开口道:“我看陛下精神倒是还好得紧,演戏那日竟然还去演武台上和人充风头。”
“啊,”哈里斯话干巴巴地:“我一开始是不想上去的…”
“宴会时间快到了,我就不多留陛下了。”沈扶看了下表,转身要走。
哈里斯提步就要追,突然一个高大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停停停,”段缙拦在他身前:“我说你这个变态恋哥癖差不多点儿得了,天要下雨哥要嫁人,你哥都和我临时标记过了,你还在这儿装什么心机无辜绿茶呢。”
哈里斯:“你那算什么临时标记,我哥就是迫不得已才让你咬了一口,他和盛渊根本就没离婚,说白了你不就是个”
他阴阴冷冷地笑了笑:“——小三。”
那边沈扶刚走出去不过两米,听到后一个踉跄,转头瞪他:“哈里斯!”
哈里斯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倒是段缙单手抱臂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眼前倏地一亮:
“当小三怎么了。”
“按帝国法夫妻一方确认死亡后就自动解除婚姻关系了,勇敢追求自己所爱的人也有错吗。”
段缙径自忽视哈里斯快要喷火的视线:
“而且你知道临时标记什么意思吗?就是你哥答应我、接受我,马上我们俩就心心相印互相喜欢一起步入婚姻殿堂,怎么到时候办婚礼要不要邀请你来当小朋友扮花童啊。”
“段缙!”哈里斯往他身后瞥,但哪怕是沈扶的背影段缙都挡的严严实实一点不让他看。
沈扶快走远了。
从未来过的焦躁与恐惶席卷了哈里斯,他一把推开段缙,就要去追,然而段缙一手横来按在他的肩膀上。
他竟是一步都走不了了。
“我说,”段缙就着那个站立的姿势偏了偏头,惯常的那点平和轻浮的笑意褪去,宫内白光下眼神竟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与压迫感:
“宫台上断了半个月的腿,是还没给你长个记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