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河纪元七百六十一年,飞马座,黑土星
酸雨从黑沉沉的天空倾盆而下,这颗工业星球还保留着几十年前的古旧建筑,灰暗天幕中沉默黑影般影影幢幢。
盛渊撑伞熟练地跨过路上的水洼,他今年才十三岁,却显出和这个年纪极不相符的沉静与稳重来。
小巷尽头是一处低矮的斜房,这里原是工业区,造型各异的黄铜管道通向天空,排发出来的白气与空气中的铁锈酸味产生反应,发出的一阵泛着白烟的刺啦声。
盛渊收伞,摸出钥匙去开房门。
房门被打开,盛渊随手把伞挂到门板上,视线往屋内扫时,极不易察觉地一顿。
但外人视角看来那点停顿大概连半秒都没有,盛渊如往常一样,脱外套、换鞋、洗手。
这间房子面积很小,实际面积大概只有四十平米,厨房客厅卧室都是连着的,前几天水管又崩了,这会儿只稀稀落落地往外流水。
盛渊慢条斯理地洗手、搓肥皂、指节、指缝、掌心掌根,慢慢搓过去。
他重新打开水龙头,借着面前镜子的反照,清晰看到挂反方向的菜抽屉。
“啊…”盛渊自言自语道:“该吃晚饭了。”
他在横杆挂着的毛巾上擦干净手,走到厨房台子旁。
脚步声由远而近,最后停在距离他仅一板之隔的地方。
但那人似乎随手拿了个什么东西,就要离开了。
紧张地都要停滞的呼吸似乎终于能重新工作,然而没等他放下心倏然面前天光大亮,紧接着一阵巨力传来——
嘭。
清瘦的脊背重重撞到了墙壁上。
盛渊右手青筋暴起死死卡住他的脖子,几乎把他直接钉在了墙上。
见到扯出来的是这么个小孩,盛渊也愣了。
这孩子全身就穿着一件极宽大的亚麻白色衣服,露着嫩藕似的手臂小腿,头发很长糊了泥,连带着脸颊都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又黑又亮。
盛渊卡着他脖子的手不由松了松,心想。
原来是只小花猫。
但他仅仅是稍稍松了点力气愣神的功夫,那个被他按着的孩子稍得喘息,低头狠狠一咬。
——!
半小时后。
盛渊有些无奈地拧紧紫药水的盖子,看着那个从刚开始就一直缩在角落里警惕的孩子。
“我说,”他把药瓶放到药箱里:
“明明是你先闯到了我家,还给我来了这么狠一口,”盛渊示意他看自己手上的牙印和流的血:“怎么搞得像我是坏人一样。”
那个孩子不语,甚至意有所指的呲了呲牙。
这个动作要是放到别人脸上那肯定是很灾难的,但即便被灰抹了脸,都难掩那姣好的脸型和细腻皮肤。
这么一呲不像示威,倒像是小猫在跟你亮爪子。
“好吧好吧,”盛渊举手投降:“我错了,你的家里人呢?这么小跑出来,他们肯定担心坏了。”
小猫不说话。
小猫垂眼。
但盛渊见他那个样子,顿了顿,显然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有些后悔自己提这个干什么。
他叹了口气:“没关系的,你看,我不也没有家人,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这孩子从刚刚被他发现到现在,除了往他手上狠咬了一口,一句话都没说。
盛渊想了想,起身:“那你自己在这儿待一会儿吧,我去做会儿工。”
他拍拍裤子起身,但转身刚迈出去一步,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咕噜。
某只小猫的肚子响了。
盛渊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乐了。
盛渊手上拿过两颗面豆,想了想又从箱子不知道哪里掏出一罐兽奶,翻到生产日期上一看。
呼,还好没过期。
盛渊折回去,示意他看:“要不要吃一点?”
小沈扶视线慢慢聚焦到盛渊脸上,但眼神仍然是提防的。
“都是没开包没过期的。”
盛渊晃了晃那罐兽奶。
他注意到沈扶嘴唇抿了抿,然后无声咽了下口水。
盛渊忍笑,想上前把吃的给他,但沈扶见他要靠近更往后面橱柜上靠了靠,眼睛一下瞪圆了:
“你放地上。”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沈扶的声音。
声线很细,带着点小孩子的稚气和倔意。
盛渊配合地停住,放在了地上,然后退回了客厅里。
他假装做着手里的活儿,实际耳朵一直听着。
先是静了一会儿,接着轻手轻脚灵敏叼回去,悉悉索索拆包装,吨吨吨喝那罐兽奶。
……看来真是饿坏了。
盛渊心里笑了下,若有所思地想。
这么小的孩子是怎么到这里的呢,身上衣服脏兮兮的,但是手又很细嫩,看上去根本不像流浪儿孤儿。
难道是某个大人物家的私生子?
盛渊忖着,不怪他这么想,这里偏远边疆,许多昔日权贵,犯法了、惹了不该惹的人了、家道败落了,还有见不得光的,都有被发配来这。
年纪这么小,政府也不管事…盛渊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许是刚刚食物缓和了两人之间的关系,盛渊这次再靠近,对方显然不像刚刚那样戒备了。
盛渊试探着往他身边走,这个孩子看上去年纪还很小,身量又瘦,这么贴在后面橱柜上,却尽量挺直肩膀张开手臂,让自己看上去更个大一点。
这跟遇到比自己更大只的危险生物,炸毛蓬松努力使自己看上去不好惹的小猫有什么区别?
盛渊不知道这是短短不到一小时内自己第几次想笑,他在距离一米处停下,蹲下身,和这只误来到他家的小流浪猫对视着。
“我叫盛渊。”
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沈扶犹豫着:“…扶”
沈这个姓在帝国实在太稀有了,他本能地不想把这个姓说出来。
但眼前这个人这么盯着他,沈扶的脑袋罕见短路了,犹豫重复着:“扶…扶…”
盛渊却像是知道了什么,长长哦——了一声。
笑眯眯道:“是芙芙啊?”
什么鬼?!沈扶脸颊一下爆红。
盛渊忍着捏一下沈扶脸颊的冲动:“我烧了点水,先来洗个澡吧。”
“不过衣服暂时只有我穿剩的,改天带你去镇上买几件新裙子。”
“别看地方偏,但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喜欢的样式可是一样不少哦。”
盛渊自顾自往前走着,突然察觉到身后人没跟上来了。
沈扶身上就那件白亚麻衣,随着他奔跑的动作向后飘起,小炮弹一样冲到他面前,狠狠踩了他一脚,怒道:
“我是男的!!”
盛渊遇到那个叫芙芙的小孩的第一天,荣获小猫牙印x1,小猫爪x1。
总之不管如何,芙芙在他家住下了。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这处边远蛮荒三不管之地,充满了野蛮、暴力、□□,从来只信奉黑暗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这样柔软、温热、漂亮的脆弱生命,在外面大概连两天都活不过去,就会被别有用心之人抓走凌虐。
他过去十三年里孑然一身摸滚打爬,头破血流是常有的事,好不容易挣下了一处容身之地。
芙芙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连基本的扫地刷碗都不会。
盛渊曾经半真半假地捏捏他的小脸:“你莫不是哪处富贵窝里长大的?我看小公主也就不过如此娇气了。”
他说芙芙娇气,实际最受用这种娇气。
从来没有人这么需要、这么依赖他,芙芙会在他离开时扒在窗口露着一双黑亮小猫眼看他,会在他回来时盘腿坐着等在门前,眼睛亮晶晶看他,在他做饭时,从他身后踮脚探头,晃来晃去,跟个黏人小猫似的。
芙芙身上有伤没好,不能露面不能出去,其实盛渊这个年纪养活自己就已经是勉强了,再加上一个半大小孩,为了赚够足够的钱和食物,每天都早出晚归。
那天他回家,看到芙芙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旁边是十几件他做的小零件,旁边工厂多,盛渊有时会从废品厂捡了废旧金属回来,人力加工再卖出去。
那几天他在家里做工时,芙芙就在他旁边抱着膝盖看他,记下了步骤和做法。
盛渊去翻他的手掌手指,芙芙的手那么细嫩,果不其然都被划出口子了。
其实口子不算大,但落在他手上,就显得特别触目惊心。
芙芙睡得迷迷糊糊得醒来,见是他下意识地往人身上贴,语气还带着没清醒过来的鼻音:“你回来啦…”
盛渊不语,起身提了药箱过来,然后让他伸着手给他涂药。
沈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今天这么沉默,有些疑惑地推了推他。
盛渊没动,一直到仔仔细细给他上好药处理好,吹了吹他的伤口。
沈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盛渊告诉过他,吹一吹,就不痛了。
盛渊已经把药瓶收到药箱里要放回去,但沈扶拉住了他。
沈扶仰头,眼睛眨了眨,好像在问:
你怎么啦?
盛渊眼睛一下就红了,抛下药箱把人抱进怀里。
“芙芙,”盛渊感受着人清瘦的脊骨和绸缎一般的发丝,声音轻微哽咽,却不肯把那点敏感的心思宣之于口,只是一遍遍喊沈扶的名字:
“芙芙,芙芙…”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怀疑,芙芙才这么小,自己这样把人划到自己地盘,到底是保护了他,还是禁锢他害了他呢。
他想到今天去做工路上,见到的小车里穿着暖和的孩子,他连一件漂亮保暖的冬衣都给不了芙芙。
沈扶被他压在怀里,脸被少年人尚不宽阔的胸膛压得嘟出一小点软肉。
他听着盛渊一遍遍叫他,身体挣扎着动了动。
盛渊以为勒痛了他,松了松力气,却见沈扶调了下姿势,趴到他的胸口,轻轻吹了吹。
“不痛了。”
盛渊怔怔地看着他。
沈扶摸了摸他的心口,又摸了摸他的脸:“不难过了,哥哥。”
他在笨拙地安慰他。
盛渊一把把他揽进了怀里。
沈扶被他坚硬的胸骨撞得鼻子有点酸,但决定自己大方点先不计较了,伸了伸手,回抱住了他。
盛渊从来没有如此庆幸去年和地头西奥打了一架,抢下了这处房子,让他和芙芙能过一个不用在寒风里发抖的冬天。
壁炉里升起了火,木柴燃烧后噼啪作响,芙芙裹着个毯子,靠在他的身上,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盛渊把人揽在怀里,任由对方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身上贴。
他捏了捏芙芙的鼻子,看着那秀挺鼻尖被他捏的尖尖。
芙芙睡梦中似有所感,眉间皱了皱,不满地往他胸膛里拱了拱。
盛渊失笑,点点他的鼻尖:“小笨猪”
“以后就是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他喃喃道。
那天盛渊做的一个大单结了钱,他把主顾给的佣金牢牢攥到口袋里,看天色还早,搭上了去镇上的车。
黑土星的冬天太冷了,北风凛冽,一到冬月连河流都要结冰,如果没有一件保暖的衣服,是很难捱过去的。
他到镇上最大的商场,一件冬衣价格太贵了,他的钱只够买一件。
盛渊毫不犹豫地让销售员包了那件最暖和最好看的衣服,然后拿剩下的钱,给芙芙买了两串糖栗子。
回去的路上寒意已然凛冽,盛渊拢了拢身上的单衣外套。
他可以挨冻。
盛渊想。
但芙芙是不一样的,他那么娇气,那么怕痛怕冷,再说冻着发烧了,不还得自己忙前忙后地伺候。
只有自己才能照顾好芙芙。
盛渊心里不无骄傲地想着,又想到买回冬衣后芙芙高兴扑到他怀里的样子,嘴边不由浮起淡淡的笑意。
人活一世,如果没有人去爱和被爱的话,那这个冬天真是太冷了。
他走在回家的小巷上,然而距离还有二十几米的时候,盛渊突然一阵心悸。
说不出的恐慌笼罩了他,盛渊丢下糖栗子大步跑到那矮房前。
房门大开,冷风呼啸往里灌,门棱上有血迹。
盛渊只觉得浑身血液在一瞬间冰凉。
几个黑甲武士占据了这间不大的小屋,其中两个向后扭着沈扶的手臂。
沈扶做的小零件桌上毯子上滚了一地,他黑发散落在脸侧,身上材质舒适的浅色衣服被血迹染红,头低垂着不知生死。
“妈的,”有个武士骂道:“这小子,真他妈能躲。”
半个小时前这里曾发生了激烈的追逐与打斗,沈扶身上的血是争斗时刀器划得。
那些武士后面也恼了,沈扶毕竟是个孩子,对方比他高了半个身子,的五指犹如铁箍紧紧箍着他的头,逼他抬头,狠狠抽了个巴掌。
沈扶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好半天都听不到任何声音。
然而他的第一反应是,等会儿那个人回来了,该怎么办?
“有种…”沈扶牙咬的咯咯作响,武士听不清他讲的话,低头凑过去,被他狠狠啐了一口。
“有种你就打死我!”
那个武士抹了下脸,不怒反笑,但耐心到底是没了,抬手又狠抽了他一个巴掌:“想死?没这么容易。”
“带回去。”
盛渊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简直疯了一样要扑到沈扶身边,那个武士猝不及防真被他撞开了。
“小芙,小芙,”
这是在冬天来临之前闯到我家的小猫,他刚来的时候那么瘦那么单薄都摸得到骨头,是我把他悉心养了两个月,说好了一起过冬连小窝都搭好了…
背后无数拳脚落下来,盛渊把沈扶紧紧护在身下,去摸他的鼻息,感受他颈间是否还有跳动。
那点微弱搏动让盛渊由死到生,温热的眼泪直直掉在沈扶脸上。
但是好多血,好多血…
盛渊拿手想要去堵住正在源源不断从沈扶腹部、腿部伤口处流的血,其实刚刚他的脑袋也被砸开了血口,但他已经感受不到那些拳脚再施加在身上的痛楚了。
盛渊只觉得身体又热又凉,有液体顺着脸颊下巴流下。
好半天他才意识到,
那是他的血…
意识在逐渐失去,眼前事物模糊虚幻,盛渊感受着有人硬要把他扯开,人在濒死之际爆发的意志力真是无穷的,盛渊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力气有那么大。
那个黑甲武士终于恼怒到了极点,掏出枪眼看就对准了他的脑袋——
“不准动!”
佩戴警章的特警破门而入,一枪射断了黑衣人的手。
训练有素的特警很快将这些黑甲人都控制起来,逆光中一个身形高大威严的男人踏步迈了进来。
特警队长利落敬礼:“陛下。”
九月宫宴上,帝国长公主之子被人掳走拐卖,皇帝震怒封要求锁各个星际港口,对各大黑恶势力进行了前所未有的全方位报复式打击。
两月后终于寻得消息的威廉王圣驾亲临黑土星,带回了走失两月之久的小殿下。
医疗队进进出出,盛渊只觉得自己被分开抬走,这时他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
“陛下,”医疗博士斟酌着措辞:
“小殿下伤到了头部神经,这些经历对一个十二岁孩子来说还是太可怖了,他现在高烧不退,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就不要让他再想起了。”
威廉王看向病房,沈扶越长大,面容越肖似他的长姐,那眉眼神态,总让他想起已经失事逝去的大长公主。
但此刻沈扶那样躺在病床上面色惨白如纸,胸膛起伏微弱,如果不是机器还在显示着生命数值,说是已经去了都有人信。
但即便是这样,他嘴唇依旧在开合着,眉头紧皱,仿佛陷在一场无法醒来的可怕梦魇里。
哥…哥…
没有人听到了这低弱到没有的呼喊,威廉王不忍地别开视线,叹了口气:
“给他做心理催眠吧。”
主治医生哎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问:“那,那天那个男孩子…?”
威廉王拧眉想了一会儿:“不用告诉他小扶的沈扶,我看他年岁也不大,治好后给他一笔钱,送去五区的中心星读书吧。”
“别让他再出现在小扶面前了。”
彼时的威廉王尚不知道,自己这番话阴差阳错,造成了从此长达多少年的分离。
十二岁相识十八岁军校重逢,命运聚少离多几番周折,明明新婚三年,临时标记后不久就爆发了卫国之战,最后却是长达五年的死别。
他们认识了十五年,真正好好在一起相爱的时光,也不过一年零两个月。
盛渊十八岁进入第一军校,开学事物繁忙天之骄子云集,某次他和舍友一起去领书。
昔日冷清的街道此刻人满为患,路边是到处叫卖着摆摊的小商贩。
开学也就这三天才能不禁止校外人员进入,热闹是自然的,但今天也太热闹了点。
舍友兴致勃勃地拉着他,此人看似直男实则重度星际狗血文学爱好者,到一个小说摊前就走不动了。
卖家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萌妹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写不到的,先婚后爱火葬场ABO带球跑破镜重圆应有尽有哦~”
舍友恋恋不舍挑挑拣拣,顾念着待会儿还要拿书不能买太多,只浅尝辄止买了六本。
在一旁看着的盛渊嘴角抽了抽,余光瞥到最上面那本书的书名:
《一见钟情:霸道上将狠狠爱》
盛渊心里嗤了下,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在这里来这种俗套剧情,哪有人真的见一面就情深不悔念念不完了…
舍友不用看他表情都知道他在想什么,据说这位虽然出自五区,但是可是上面军部大佬亲点的,实力能力全不容小觑。
他们接着并排往领书地走着,突然远处一阵骚动。
“天哪,他真的要来我们这儿上学?”
“我刚刚在校门口都看到皇室徽标的车了,那还能有假。”
“快看快看,来了来了!”
两排保镖开道,校领导亲自陪在身侧,众人簇拥着。
天空下着蒙蒙细雨,有人为他撑了一把黑伞。
“沈扶!”
“真的是他!”
“妈妈,那是…”年幼的小孩好奇地抬头,被他的妈妈一把拉回来。
“嘘,那是我们大长公主的独子,帝国的小殿下。”
盛渊漫不经心地抬眼看过去,那人身上长发束起垂落在雪白衬衫上,衣袖间仿佛蕴着无名暗香,衣着仅黑白两色,身形单薄而修长。
黑伞掩去了他的容貌,走路时倒影映在大堂锃亮瓷砖上,仅一个倒影,就足以让人心驰神荡。
舍友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盛渊愣愣地看着,只这会儿功夫,被簇拥着的人已经走到他的附近了。
周边的人自觉礼貌地让出一条路,风中传来好闻的淡香,黑伞被掀起一角。
少年面容冰白俊秀,侧脸从鼻骨到下颌的线条完美无可挑剔。
他看过来,眼瞳宛若世界上最珍贵无暇的宝石。
咚、咚、咚。
风将舍友抱着的第一本书掀开,纸张哗啦啦翻过又倒回,露出扉页一面。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他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