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扶诧讶:“段缙?”
霎时间医生说过的话在脑海中浮现——扰乱神经情绪失控,乃至记忆错乱。
他不确定段缙到底到了哪种地步,如果细究他一个军部少校为什么服用这种药,都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但是段缙神色不似作伪,还有他这从醒来就奇奇怪怪的态度。
沈扶抿了抿唇,起身要去叫医生。
段缙还攥着他的手腕,他不过刚有站起来的意思,对方略一使力,把他重新拉回了椅子上。
如果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睛已经微微眯起,段缙眼型狭长眼睫浓密,这样的神情非常像某种大型猛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进而危险敌惕着入侵者。
“小扶,你们很熟悉吗?”
沈扶怔了一下,接着只觉得这种心情太荒谬了。
他竟然觉得刚刚段缙质问他的样子…非常像盛渊。
“你先松手…”沈扶推他的手臂。
段缙顺从地松了他的手腕,但紧接着手竟然自然下滑,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严丝合缝十指相扣。
沈扶愣了一下,接着怒道:“段缙!”
“第三次,”盛渊伸手,替他理了理耳鬓的碎发,声音轻描淡写,却隐隐有了克制后的威冷:
“这是第三次,你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
“我不过是出了车祸睡了一觉,小扶又从哪里给我找了个三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沈扶有些气急,抬手要挣开,然而他一抬头,竟是对上了段缙隐隐泛着绿意的瞳孔。
沈扶一下就愣住了。
一个难以言喻的可怖猜想涌上心头,沈扶猛地反手握住段缙。
“你是谁?”
他的尾音甚至因为压抑而轻微颤着:“今年是几几年?”
盛渊不明所以,但仍回答道:“……金河纪元七百七十年。”
他顿了顿,笑道:
“我们结婚的第三年。”
——砰!
床边桌上的器具被哗地扫落,沈扶那站起来的力度简直爆发到了不惜把手骨拧脱臼的地步。
盛渊眉心一跳放开他的手,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沈扶已经直直按下了医生呼叫铃。
这里一切都是最高顶配的,不过半分钟就有医生推门而入。
“指挥官…”疑问尚未问出口,医生这才发现沈扶面色冷得吓人。
“给他做认知能力测试和血检。”
“?”
“现在!”
医生一个激灵:“是!”
盛渊去握他的手,Alpha手掌宽大掌心干燥温热,沈扶眼睫颤着,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中。
也许我已经被那辆货车撞死了也不一定…
他心里胡思乱想着,没注意到床边盛渊已经站起来了。
医生连忙叫人去拿轮椅来,盛渊摆了摆手示意先不用,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沈扶距他不过两步之遥,盛渊走过时轻揽住他的腰。
Alpha体型高大精健,沈扶高挑,但和他相比身形太纤瘦了,面对面站着时眉心堪堪直到盛渊的下巴。
多少年没有人这么揽过他的腰了,沈扶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温柔安抚的吻落在他的面颊。
“乖,先去吃点饭,我去去就回来。”
这是时隔5年来,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院长办公室内,沈扶双手抱臂坐在主座上,神情冷冽,对面站了一排的医生。
其中为首的那个主治医生一点马虎不敢打:“我们已经对段少校做了认知情况评测,测评结果显示”
他斟酌着词句:“基础的逻辑智慧思维、记忆情感认知是没有问题的,但他的记忆却停留在了五年前的二月份。”
盛渊前往卢瑟星、遭遇量子风暴的前三个月。
“造成原因一方面是因为车祸颅内淤血残留压迫,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一直服用的那个药,”
“我们推测他之前有故意大量服用刺激记忆的行为,不然不可能血液里残留量那么大。”
“目前还不确定这样的情况会持续多久,三到六个月都是有可能的…如果可以的话最好避免说他记忆范围外的,”
医生停顿了下,补充道:“哪怕超出记忆范围,也绝对不要让他知道另一个记忆人格的存在,以免加剧刺激引起更大的不确定性和记忆错乱。”
沈扶心里已经烦躁到一种地步,但面上只愈显得冰冷愈发有压迫感,站着的医生眼观鼻鼻观心谁都不敢再开口。
他清楚自己现在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血检结果什么时候能出?”
主治医生思索了一下,又知道时间长了绝对不行,一咬牙:“两天!”
“明天,”沈扶打断他:“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最终报告。”
一排医生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死意。
沈扶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众人连忙起身去送他。
“医院明年是不是要往南面扩建了?”
院长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起这个,只是点头:“是是…”
它们这个地不够,申请递上去小半年了上面都各种推辞着没给批。
“回去把申请再提交一次。”
院长一愣,接着狂喜,而沈扶已经推开门,朝着远处走去了。
沈扶走在走廊上,手上紧紧捏着那份认知检测书。
他看不到自己面上的表情,但也大概猜的到自己此刻脸色有多僵硬。
当时不论段缙生平还是基因检测都做过了,为什么还会出现这样的纰漏?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这个人的表现和动作又怎么能这样自如自然…
盛渊当时确实是没有找到尸首,但是一个人真的有可能面貌外表变化这么大吗?但是万一呢…万一呢。
过去很多年他无数次深夜惊醒,下意识往旁边摸,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星舰一卷入量子风暴就会因为承受不住高离辐射器件销毁燃烧,整个舰体温度可以逐渐达到上千度宛若一个炙烤铁笼,如果盛渊当时尚有生息的话,估计会被…
沈扶身形晃了一下,无力地扶住墙壁,慢慢滑下去,把脸深深埋进左手手心。
会被活活烧死。
难以言喻的巨大痛苦涌上心头,沈扶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硬要把鼻腔里的酸涩按回去。
“小扶?”有人轻轻摸了摸他的发。
沈扶猝不及防抬头,盛渊坐在轮椅上,静静地低头看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这幅样子有多招人,眼尾、鼻尖带着压出来的红意,眼睫纤长潋滟,任谁来一眼看过来,都知道他定是在外面受了委屈。
偏偏唇又紧紧地抿着,眼底蕴了水意却不落,平添了分强撑出来的、惹人更心疼的破碎感。
盛渊呼吸一滞,沈扶已经偏头要整理表情,不过刚往旁偏了偏,盛渊大掌已经覆上他的面颊,指腹拂过眼边,瞬间就察觉到水意。
盛渊眼睛微微眯了眯。
记忆中他还在白鹰大厦处理政务,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就到了医院。
医护人员奇怪欲言又止的态度,他来这里这么久居然没有任何一通通讯,还有…
盛渊俯身,轻哄道:“小扶,先别靠着墙了,太凉了,你受不住的。”
沈扶心乱如麻,他不确定这人到底是不是盛渊,但霎那间过去所有那些不太合理的地方都冒了出来。
比如段缙为什么第一次来就打开了沙发上的暗刃,信息素为什么和他匹配那么高,肩上的疤痕和跳舞时惯用的动作…
乃至于和那个该死的腾蛇会的联系都一样。
可是万一呢…如果这些重新燃起的希望最后会是再一次地兜头冷水……
沈扶嘴唇发着抖,牙齿越咬越用力,下唇薄薄一片唇肉几乎被咬到破皮。
他低垂着眼睫,因而看不到盛渊越来越晦暗压抑的眼神。
“嘶——”盛渊低抽了口凉气。
沈扶听到后果然抬头:“你怎么了?”
那点下唇被松开,但不出意料开始流血了。
“可能是腿上治疗仪疗过后内部神经还没愈合好吧,”盛渊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一点都没往自己腿上瞟,直直盯着沈扶。
似乎这句话除了能帮他引起沈扶的注意,没有任何其他的意义。
沈扶眉间皱了皱:“找医生来看看吧。”
他起身要去推盛渊的轮椅,但刚刚蹲了那么久,这会儿腿早就麻了,骤一起身,竟要就那么摔下去。
沈扶看着贴近的地板,等着疼痛来临时,倏地腰上一阵大力传来,一阵天旋地转,他整个人都被捞到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身下大腿肌肉坚实,揽着他的臂膀温热有力,即便对方坐着,都能感受到那衣服下贲发结实的肌肉。
等等…沈扶瞳孔缩了下:“你腿上的伤!”
盛渊笑了笑,轻描淡写道:“小伤。”
“抱老婆的力气还是有的。”
他一手牢牢箍在沈扶腰上,另一只手操控着轮椅,朝着单独的病房走去。
从这里走廊到他的病房不过几分钟,盛渊推开房门,却没有急着让沈扶下去,而是硬揽着人到了床边。
沈扶耳尖红着,刚离了盛渊的腿,就又被按着坐在床上。
其实床应该是病人休息的,沈扶要起身,盛渊大掌突然覆上他的腿。
沈扶心里重重一跳,莫名其妙的氛围弥漫。
盛渊的手很大,和他的身高成正比,很多时候沈扶拿着正常的东西,到了他手里就会显得像缩小迷你版。
而盛渊握着正常大小的东西,轮到沈扶握时,通常对他来说都太大了,需要两个手一起才可以。
此刻盛渊这么握着他的大腿,那真是很轻易就能抓过来。
“你干嘛…”沈扶去推他,盛渊却突然动了动,手上使劲。
“啊!”
盛渊使着巧劲按摩着:“蹲太久了,揉一下疏通开比较好。”
沈扶手向后撑在床上,连脖颈都慢慢泛上红意。
盛渊常年锻炼,在军队时更是对人体各个部位了解熟知到了极致,腿部那种淡淡的麻感和不适退去,相反另一种温热舒适的感觉开始上涌。
“可以了,”沈扶轻声道。
“再按一会儿。”
“你还在养伤呢…”
盛渊眉间挑了挑,看了他一眼:“不费力。”
他没有说,沈扶腿瘦,薄薄一层肌理覆在骨头上,匀称好看,皮肤更是细嫩的不行。
他甚至都需要注意控制减轻手上的力度,才不把沈扶弄痛。
沈扶的鞋已经被脱了,盛渊从大腿按到小腿,掌心一圈,就将那小腿几乎被尽数握住。
长裤纵上去,露出的脚踝更是又细又骨感,白的晃眼。
盛渊按着按着,情不自禁握着人的脚踝,把他的小腿拉高,要去咬他的踝骨。
沈扶一下回神,耳根爆红,腿猛地一挣,正正踩在了盛渊的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