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扶都快被气笑了,站起身:“弗老,眼看着就过了正午了,我就先不打扰您休息了,他日一定专门登门拜访赔礼。”
弗格斯点头,他和奚华对视一眼交过意思,就出门了。
一整个下午到晚上,任凭盛渊怎么想法,都没能跟人再靠近上一点。
大会最大的矛盾议案已然了结,检察院又带走一波人,后面几天安静顺畅了好多。
军部重新交接,各种事务应接不暇,一开始确实有微词,不过后面到底被盛渊重新镇压下来,短短十几天重新大权在握。
晚上九点半,盛渊下了车大步踏进公馆。
佣人们从第一天的惊悚狂喜神情恍惚,到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接过盛上将脱下来的军装外衣挂好。
“他呢?”
“指挥官应该在楼上书房呢。”
盛渊点头,上到三楼书房一看,里面却是黑着灯没人。
再转个角到主卧,果不其然自己的枕头被子又被扔出来在门口了。
卧室内温暖光线透过门缝斜斜拉出一条长缝,沈扶还没有睡。
盛渊深吸一口气,抱起自己的枕被,深觉悲愤:“十三天了!”
“十三天了,从那天大会上回来,你没让我再进卧室一回!”
卧室内,沈扶看着手中的书,灯光已调成适宜睡眠的昏黄,映出的面颊轮廓似是带着柔柔的微光。
外面的声音传来,但他岿然不动,纤长手指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
盛渊抱紧了自己的枕头,一开始确实是事情太多,各方制衡派系纷争,压下去确实费了点时间恨不得睡在办公室。
但自己毕竟是成了家的人,一天到晚不着家怎么说的过去?
但是我不回家,这个人居然一点都不着急,还在回来当天就把卧室里他的被子枕头都扔了出去。
哪家丈夫辛苦工作一天回来,妻子不说穿着舒适好看的睡衣,扶在门框上问先洗澡先吃晚饭还是先吃我也就算了,连个小手都不让拉,被窝也不让人钻。
之前还寻了个理由,沈扶睡觉轻,醒了就不容易再睡着,他做完事回来确实晚,索性就自己收拾收拾去书房睡了。
但现在他可是八点多就回来了!盛渊咬了咬后牙,为了今天能早点回家,他还不惜坑了几个同僚下属一把。
是可忍孰不可忍,盛渊叩叩再敲门:“小扶?我当时不该不提前和你商量,保证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小扶大人就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一次?”
一片寂静。
若是这幅场景被其他人看到了定要惊掉下巴,但盛渊已经下定决心今晚怎么也得进屋,再说自己老婆面前还要什么脸皮…
“芙芙,宝宝,我真的知道错了,原谅我这一次吧…”
“好歹让我看看你,我们都十一个小时没见面了,今天中午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我…”
“我明天早上给你做你喜欢吃的好不好?周末南城那儿有个画展,一起去看看,顺便买点东西?”
“你不回答我当你默认同意了?我推门了?”
他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我要睡了。”门板内传来Omega冷淡的声音。
“这几天降温,帝都变天太快了,地暖再暖和,能有我抱着你给你暖手暖脚舒服吗?”
又没人说话了。
这一回更直接,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盛渊咬紧了牙,死死盯着阻隔的木门,如果目光能有实质,这扇门可能已经被来回烧了个对穿,扔到军部冶炼处熔炉里熔干净了当垃圾扔外太空去了。
好,很好…
“这样…真的不会出事吗?”奚华搅着杯中的甜羹,看着正翻文件的沈扶,有些迟疑地开口。
据他所知,军部那边真是已经鸡飞狗跳人人自危,毕竟是天天在一个快要爆炸的高压炉下做事,连他都感受到了盛渊那种日益加剧的焦躁。
“没事。”沈扶签了批准按发送键,又翻开了下一份。
“虽然吧,这事盛渊确实做的不太地道,”奚华放下手中的小勺:“但是如果没有他,提案那件事,也不会能以牺牲这么小方式解决。”
“你不想他掺进来,但是如果没有他,你真的打算效法珀西女王吗?其中阻力和代价会有多大?”
“这些天他一直在陆陆续续收拾当时找过你麻烦的人,”奚华斟酌着用词
“我知道你其实没生气,你前些天不还直接把五区的兵符都让单准拿给他了吗,没有你的支持,他可能那么快重新收拢势力吗。”
“好不容苦尽甘来了,不如你就再给他次机会…”
“师哥。”
“哎。”奚华看向他。
沈扶抿紧了唇,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夕阳余晖中他的面颊异常雪白,发梢和眼睫被暖气浸的微微湿润。
半晌有些疲惫地向后靠了靠,看向窗外。
“效法珀西女王只是权宜之计,只要先稳住议会党、大会进程,那么后面都还会再有可操作的空间。”
“但是盛渊不同,你是看过当时医院出的评定报告的,他的记忆经不起一点刺激,任何差错都可能导致人格主体性彻底的缺失,或者精神彻底错乱。”
“那个药本身就是有成瘾性和后遗症的,他居然敢一吃就是大半瓶,现在军部这么乱,但木已成舟,我不可能继续把他拘在公馆里。”
“他居然连这么点日子都忍不了,而且不止这件事,从五年前…”
奚华眨眨眼,一副专注听八卦的姿态。
沈扶被他这个眼神一打岔,一时间情绪散了忘了后面要说什么。
“都是陈年旧事了,”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对了,你还”
叩叩。
办公室门被敲响。
沈扶肃下神色,奚华把甜杯往抽屉隔间里一藏。
“进。”
贺绍钧。
他依旧是一身笔挺军装,不过比起之前见时,像是一下沉默了很多。
依次打过招呼,贺绍钧停顿了一会儿,从公文包中抽出文件:
“我来取下季度的审批文件,干系着十几万人,底下人来不放心,左右我也没事,就亲自跑一趟了。”
军部那么多人,一个文件再怎么重要,又怎么可能让一个将级的亲自来取。
大概是盛渊回来真的给了他很大打击吧…沈扶垂下眼睫,将那份文件找出来给他。
他明显事先做了准备的,接过文件翻了几下,指出几个地方,问是不是不太妥当。
沈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细看了眼真发现了点不对。
出的岔子不大,只是有点耗时间,沈扶伸手去拿,上身不可避免地向另一个方向倾斜。
“小扶”盛渊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沈扶下意识抬头,肩膀几乎要和贺绍钧的肩挨到。
贺绍钧站直了身子,面上还维持着冷静。
盛渊熟稔地笑了笑:“绍钧。”
然后走到沈扶身边,手自然而然地揽过沈扶的肩,让人靠向自己的方向,垂眼温柔道:
“不是说营养液吃不惯吗,我在外面订了间餐厅,一起去尝尝吧。”
沈扶还坐在宽大扶手椅上,从外人的角度来看,高大的Alpha几乎将他整个都揽进了怀中,圈进自己的领地。
骤然靠近的气息炽热,切尔斯酒味沉醉好闻,他知道这是盛渊故意的。
故意放出信息素让他闻,故意放出信息素震慑其他心怀不轨、意图夺走他的爱人视线的Alpha竞争者。
果然贺绍钧的面色渐渐难看起来,额头暴出隐忍的青筋。
盛渊向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好吗?”
沈扶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把自己的手搁到了他的手心。
盛渊一把拉过他,只是姿势的话那仅仅手拉手可谓非常纯情,但沈扶能清晰感受到握着自己的手上,传来的力气蕴含着怎样可怖。
“绍钧,真是不好意思,难得私下碰上一次,除了这份报表文件,没什么其他的事吧?”
贺绍钧看着盛渊那张伪装的无懈可击的脸,近乎一字一顿地说:“…没有。”
“那行,你去找单准吧,他负责这一块的,告诉他小扶先和我吃饭去了,回头给他加工资。”
又笑眯眯地看向贺绍钧:“辛苦你了。”
语气之自然,姿态之大方,说完盛渊亲昵地低头亲昵地碰了碰沈扶的额头和面颊:“我们走吧。”
胜利离去。
其实他是真的订了餐厅,也是真的早过来想和沈扶好好说开,不想又碰上了别人。
侍应生眼观鼻鼻观心,一路引到顶层空中花园餐厅。
“他和你公事上交流还挺多的。”盛渊状似无意的开口。
沈扶看着楼下远处繁华夜景:“还好吧。”
我的失误…
这四个字音落得太低,沈扶没有听清,疑惑地抬头,但盛渊已重新收敛了,将切好的香煎小牛排放入他的盘中:“试试看。”
沈扶却没有吃,拿过纸巾擦了擦手指:“我不饿,先回去了。”
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扶…”
沈扶抬手就要甩开他,但怎么可能甩的开。
Alpha的掌力太大,牢牢卡住他的腕骨,“你松手!”
“我松手?我松手了你打算去哪里,接着在那个办公室每天处理山一样的文件,然后看着那些人挨个巴巴地过来给你献殷勤?”
“盛渊!”
盛渊:“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底下养那么多人是吃干饭的吗,犯得着你事事亲力亲为?还是你觉得非要身体垮掉才甘心?”
“你是在生我没跟你打招呼就擅自做了的事吧,我知道从六年前你知道我和腾蛇会有联系时,心里就一直憋着一口气。”
沈扶:“没有那回事。”
盛渊:“怎么没有,你觉得我是一脚踏入了火坑,我知道我的记忆随时有可能再崩坏,可是你在做什么?沈扶,你知道珀西女王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吗!”
沈扶:“不要你管!”
盛渊:“不管你?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你是我的Omega我唯一的爱人我要共度一生的人,你知道三次民间投票变数有多大吗?你要跑遍九大区二百零八辖郡一千七百二十一市!你的身体可能经得起这样的奔波吗?还是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这么辛苦!”
沈扶:“你这是在做他们的活靶子!你知道现在民间都是怎么说你的吗,明明有更完全更保险的方法,他们的口舌会把你淹没的!”
“76年5月,叛乱时你单枪匹马去挑敌方的大营,7月胸口、腹部、大腿都中了枪马上血都要流干了,还要和人逞强,硬等到同行技术员把机密破解出来带走,”
“77年你连他们军械处都敢炸,你知不知道你哪怕离得再近一米,你就要被活活炸死在那里了!”
盛渊看着他的面容,冷笑了一声:“我已经都交代好了,如果后面我真的出事了,军部十一位将领会无条件立马拥护你成为新的大议会长。”
;
“那些人也不用再慢慢收拾了,都会立马被检察院抓紧去,该蹲大牢的蹲大牢,该流放的流放,不会有人再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你。”
那话里的决绝与疯狂是如此明显与偏执,以至于沈扶都愣了一下。
好半天他才惊诧又愕然地道:“你疯了?”
盛渊笑了一下:“我是疯了,沈扶。”
“这样的错我已经犯过一次了,我太自大太刚愎了,沈扶,我把你一个人留在帝都留了五年!”
“我不可能再让你一个人去面对,你知道我每天看着你独自出去和那些人谈判交手,看着你每天回来后在书房眉头紧缩都在想什么吗?”
“我想把那些人都杀了。”
那话里的残忍与决断如此鲜明,绝不是一时气话或者赌咒,他是真的一直在这么想。
沈扶像是第一次认识到这个人一般,瞳孔颤了颤。
“然后把你关起来,买个小岛或者小行星,除了机器人只有我和你,你的所有通讯设备都会被我收起来。”
“每一口饭每一滴水都得由我喂给你,要是想出去透透气,至少也得软声温言地求我几个小时。”
我就是这么一个怪物、烂人,给不了你自由,给不了你光明的爱。
你每次跟别人说话我都嫉妒地发狂,你的视线看向别人我都觉得难以忍受,恨不得一刀捅死所有在你面前摇尾巴献殷勤的人。
当时星舰都快把我烧死了,但我硬生生爬也要爬回来,我就是一个没有你的注视没有你对我说话就会活不下去的混蛋、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