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从会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了。
帝都夜晚的空气扑面而来,不知何时竟下起了毛毛细雨,咸腥潮湿的水汽带着寒意,激得人禁不住哆嗦。
沈扶微微闭了闭眼,还没做什么,一件温热的外衣就披在了他的肩上。
盛渊替他拢了拢领口,有侍应生忙不迭地送伞过来。
盛渊随手接过撑开,伸手揽着沈扶的肩,要往雨里走。
沈扶拉住了他的手。
这会儿人已经都走光了,侍应生早已有眼力见地离开,偌大前厅静悄悄的,灯光打在大理石地板上,晕出淡淡的光泽。
盛渊顺着他的力道停下,握住那比他小了一圈的手。
沈扶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仰头看着他,一双眼又黑又亮:“还在生气呀?”
盛渊垂眼,掌心的痒意像是一路传到心里,惹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他的外衣对沈扶来说太大了,都罩过了大腿,衬得人年纪愈发小,面颊瓷白、发丝柔黑。
这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替沈扶理了下额前的发,淡声道:“有一点吧。”
那群蠢货。
沈扶还拉着他的手,左右轻轻摇了摇:“你刚刚冷下脸来,好吓人哦。”
那个动作其实很有点撒娇的意思,盛渊面色这才变了变,把人揽进怀里。
“吓到你了?”
沈扶唔了声,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他被人搂着上身相贴着,从宽大袖口下伸出细白纤瘦的右手,搭在Alpha的肩上。
这个姿势近的一低头就能亲到,气息缠绵交缠着。
“别生气啦。”沈扶蹭了蹭他的侧脸。
柔软细腻的触感从颊侧传来,小猫笨拙地安慰着人类。
沈扶就那么侧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抿着点笑意抬眼看他,眼睛晶亮。
盛渊亲了亲他的眼睛:
“别怕我。”
沈扶原本搭在他肩上的手改为勾着人的肩膀,往他怀里贴了贴。
“没有呀。”
他知道盛渊的意思,甚至能想象到那些人的心理。
盛渊是要把这条路上所有荆棘所有可能的刺都砍尽了捋平了,留一个万无一失的康庄大道。
沈扶:“他们那天大会上见你,都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不好么?”盛渊:“就是要让他们忌惮,无论耍什么招数,我都会再回来。”
沈扶眨了眨眼。
“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盛渊贴在他的耳边说。
沈扶笑了下,摸了摸他的脸:“这么好啊?”
盛渊嗯了声:“我炼就一身铜皮铁骨,就是为了把你藏起来,藏到我心尖去,不叫风吹了你雨淋了你,别人欺负了去。”
沈扶不说话了,把脸埋进Alpha的胸膛看不清表情,唯有露出来的耳尖通红。
盛渊也不挖他出来,手臂一使力,沈扶只觉得骤然腾空,接着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你…”他愕然抬头,盛渊看准机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我们回家。”
这些天大会遗留下的和帝都其他事都处理得七七八八,沈扶开始考虑要不要回五区。
他毕竟是五区的大指挥官,大会结束后也不能一直在帝都待着,但是盛渊是上将,哪有一个上将不在帝都去别的区的。
早上刷牙时沈扶有些头疼地想到这件事,盛渊大手揉了揉他的后脑:
“这有什么。”
“上将不能去,大指挥官的爱人总可以去吧。”
沈扶斜睨了他一眼。
盛渊笑道:“我说认真的。”
“许多事情都可以线上处理,不行就打个飞的来帝都一趟,处理完再回去。”
他看着沈扶有些不赞同的样子,长眉挑了挑:“怎么,你还想和我异地恋啊?想都不要想。”
盛渊有些咬牙切齿地想到过去他不在的五年出现在沈扶身边的人,面上笑容愈发温和。
温和地有点,狰狞。
沈扶无奈地揉了揉他的眉心,细白纤长的食中两指分开,一左一右抵在Alpha的唇角,拉出一个上扬的弧度。
“我只是不想你那么辛苦。”
沈扶慢慢道:“五区的基建、医疗、教育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从很久之前,就开始物色在我之后,谁能接替着走下去。”
只不过当时是为了在他倒下后有人五区不至于动乱,现在,则是有了别的用途。
这些话就不必再说出来了,沈扶勾着盛渊的衣袖,随口道:“能一言决定的都还差点,但是几个主干部门都是有可塑肱骨之才的。”
“再等几年一切步入正轨,就不用我天天在那儿待着了,到时候…!”
沈扶惊诧着被人一把抱起放在洗手台上,Alpha顶入他分开的□□,一手揽在他的后腰,一手撑在台面上。
淡淡的好闻的须后水的味道传来,盛渊早已洗漱过了浑身干爽,头发帅气地向上支棱着。
“早就打算好了是不是,嗯?沈小扶。”
“等着老公一回来就什么都不想干了,就想跟我腻在一块儿,是不是?”
“怎么这么黏人?这么喜欢和我撒娇,一点儿都离不得人。”
沈扶失笑又觉得无语,手抵在盛渊的脸上:“你起来呀!”
盛渊置若罔闻,坦然自若地把人往镜子上压,大腿暗示性地往里顶。
沈扶跟他体型体力都差的太大,没什么悬念地被人按在洗手台上胡闹了一通,幸好最近没什么要紧的事。
不过回五区的事还是就这么定下来了,专门有人上门负责收拾整理东西。
那天沈扶回来的早,盛渊这几天正在交接,每个晚上都得加班。
他自己吃了点东西,洗好澡后看时间还早,就打算去书房看会儿书。
这个书房后来就变成他和盛渊共用的了,让人又添了一张桌子,沈扶走过桌边时不小心碰掉了一叠书,哗啦啦散了一地。
他俯身去捡,书房门被叩叩敲响了。
盛渊推门进来,身上还没有换下军装,身形挺拔利落。
沈扶讶然:“今天回来得好早。”
盛渊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家里有人勾着我呢,可不得赶紧弄完巴巴跑回来。”
沈扶把刚捡起来的一本书拍他怀里:“少贫,自己捡去。”
盛渊也不恼,就那么把书往桌面上一放,接着俯身去捡别的。
沈扶双手抱臂站在一边,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地看着自己撞掉的书让盛渊捡。
大多都是一些政治、哲学的书,沈扶眼睛尖,一扫时发现那些书压着的竟有一份A4纸装订的文件。
那是什么?
盛渊将文件拿给他看,面上毫无异样:“这些年我的一些财产情况。”
“奥。”沈扶表示那不看了,把文件还给他。
盛渊先没接,眉挑了挑:“你不检查一下我的财产状况吗?”
“小说里不都这么写么,万一渣男骗财又骗色…”
沈扶觑了他一眼,哼了声:“你?”
盛渊把那几本书连着文件往桌上一放,上前揽过人插科打诨起来:“对啊,我这张脸这副身材,值不值得沈少爷和我春宵一度?”
这人没脸没皮起来简直是一点下线都没有,沈扶笑着推他,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申请和通知已经都公示出来了,动身就在三日后。
经过上次会馆那场鸿门宴,没人敢再使绊子故意卡着审批,也没人敢来送。
只有通知下来那天办公楼层一众人深感怨念念念不忘,就差扮成小苦瓜大喊妈妈你和爸爸私奔就不要我们了吗!
无他这阵日子过的太舒服了,沈扶虽然对工作严格,但是不会像前领导那样朝令夕改、“灵机一动”,而且上下班准时不加班,还时不时有福利可吃可磕。
哪怕光是外在条件,也比之前那个中年秃头地中海强了一万倍。
因此沈扶离开那天,说了一切从简不需要送,但临到头星舰前还是围了一堆人。
大多都是一些亲近的下属,小萝卜似的一个坑一个坑排的整整齐齐。
星舰是专舰的不用担心时间,纪律规则不能发红包,沈扶就让单准弄了一些福利券,点了几次点心。
盛渊也不催,就耐心地现在登舱梯前,看着沈扶和人告别。
他知道沈扶看似冷硬不好接近,洞察人心口才极好,其实心非常软,如果有人真心待他,就会像收了刺的小刺猬一样,肚皮软软的。
对了,说到软…
盛渊心猿意马得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突然远处人群一阵骚动。
哈里斯还穿着礼服,领口开了两个扣子,额前碎发因为跑的急全湿了。
“哥!”
旁边一众人行礼,沈扶顺着声音方向抬头:“哈里斯?”
哈里斯点头,即便停下来了依旧克制不住地粗重喘息着,伸手去抓沈扶:“你要走了?”
沈扶点了点头。
“那你…”哈里斯嘴唇哆嗦着,再望向他时眼底竟蕴上了泪。
一国皇帝,这么大了情绪竟然还能激动成这样,那些大臣怎么教的他。
哈里斯假装擦汗抹走眼角的泪:“那你还会回来吗?”
沈扶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有需要回京述职的话。”
哈里斯咬紧了牙,开口声音颤抖:“可是这里才是你的家啊,你从小在这里长大,在这里求学,你人生的前四分之三年都在这里,哥,你怎么能”
你怎么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沈扶看着他,半晌抽出一片纸巾,轻柔地替他擦了擦额前的汗。
“你长大了。”
“哈里斯,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你会发现自己世界里有更多、更值得你去在意的人和事,到时候,我会为你送上祝福的。”
不会了…不会再有了,哈里斯如坠冰窖,眼前耳边一阵嗡嗡的。
“我会去找你的,沈扶,我会想办法”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突然额头上被敲了一个暴栗。
盛渊揽过沈扶,接过他手中的纸巾团吧团吧抬手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正中垃圾桶。
“可以了,陛下,可以了。”
“身为你的哥夫,有几句话我必须要对你说,首先就是不要二十几岁了,还像两岁只会哇哇哭的小婴儿似的缠着你哥”
“其次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对我的婚姻很满足,并且现在就要跟着你哥去五区了,你得知道的像我这种嫁入高门的男人…”
啪——
沈扶面无表情捂住他的嘴:“时间快到了,我们就先走了。”
哈里斯一脸失魂落魄,盛渊感受着放在他脸上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目中晦暗情绪。
沈扶离开帝都这天没有什么上演老情人旧相识轮番送别的情景,很大程度上,也有他的原因。
因为那些曾经追求或者间接追求,在沈扶面前摇过尾巴的人,都被他以各种各样的手段和借口,调到离沈扶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了。
哈里斯今天本来应该在他故意安排到今天的检阅仪式上,无论如何都过不来的。
盛渊顺着沈扶的力度往舰舱里走,时不时吸一口自己Omega身上的信息素,漫不经心地想。
帝国皇帝,就该永远待在帝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