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她觉得再等等,左右也只是感染个风寒,兴许几副药吃下去就吃好了,别显的她急巴巴的。可两天过去了,秋晨收到的消息是裴掌柜病的更重了,都不能下床了,凌淑锦坐不住了。
这事还真不是裴柔丽装的,也不是她故意耍手段,当时她就是觉得身上不舒服洗个澡,再说如今天气也不怎么凉,谁知道还真就病了。白惊看她三天都没回三月春,就找来了长乐坊,裴柔丽只要在临安城,就只会住在这两个地方。
结果翠云说她病了,还挺严重,大夫说的是邪寒入体,不好清除,只能好生养着,按时服药。今儿早上就下起了大雨,翠云怕再着了风,门窗关的严实的很。
裴柔丽斜躺在床上,看着白惊递给她的账册,都是近日的花销,有十余万两白银之多。天色阴沉,屋内昏暗,翠云给她点了蜡烛,怕她眼睛累着。
白惊在一旁看着她的药方,又是驱寒又是散热的,药材列了有半张纸,这熬成肯定够苦。
“咱们那天分开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的这么厉害?你不会在用苦肉计吧?”
裴柔丽抬头白了她一眼,继续看手里的账册,算着还有没有可以挪动的银子。
“那小尼姑病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她用的是苦肉计呢?”
“她怎么病的我知道,自然不用怀疑她。你就算使苦肉计也没用,公主不吃你这一套?我劝你还是赶紧好了搬回三月春吧,趁着走之前多干点活,让我也能休个假,”
吃了几天药,裴柔丽嘴巴里都是苦的,嗓子也难受,吞咽都费劲,也懒得和她闲聊天,就催她快回去。白惊仍大剌剌的坐着,说等雨停了再走,可还没等到雨停,却等回了长乐公主。
看到人顶着湿淋淋的披风进屋,裴柔丽吓了一跳,忙掀了被子下床,白惊也跟着行礼。
秋灵帮公主将挡雨的披风取下,看到里面衣服裙角也沾湿了,就给裴掌柜使了个眼色,便拉着秋晨退下去了,白惊和翠云也都跟着出去了。
今天雨下的太大了,公主却执意要回来,给太后说的是担心下人们看顾不好院子里的花,有几盆兰花还是好不容易得的名贵品种,太后很喜爱兰花,也就让人护送他们回来了。
转眼屋子里只剩她们二人,裴柔丽只穿了里衣,走上去拉了凌淑锦的手,想伺候她换衣裳。凌淑锦只僵着脸瞪着她,这才几天不见,人就瘦了一圈,脸色蜡黄。
“回去床上躺着吧,本宫有手有脚,会自己换衣裳。”
裴柔丽垂着眼,小声嘟囔道:“我就愿意服侍你。”声音里还有些委屈巴巴的。
凌淑锦不明白,什么好处她都得了,想做的事情也都做了,她还有什么好委屈的。可看她病恹恹的,到底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她吵架,就将人推回床上坐着,她也褪的只剩件白色里衣,跟着她躺回床上。
裴柔丽窝在她怀里,努力嗅着她的味道,大约是在病中,情绪脆弱,眼睛竟有些泛酸。
“下这么大雨你怎么回来了?我再过了病气给你。”嘴里这样说着,却又将人搂的更紧。
凌淑锦被箍的难受,不安的往外挪动两下,裴柔丽便跟着往外挪。
“下这么大雨,本宫担心院子里的兰花被淋坏了。”
听到人不愿意承认是为了自己回来的,裴柔丽抬头委屈的看了她一眼,就松开了搂着细腰的手,转身躺回了枕头上。凌淑锦也不搭理她,回来这一趟不少折腾,她也累了,想要睡一会儿。
担心公主着凉,秋灵吩咐人煮了姜汤,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没听见里面有动静,便端着姜汤进去了。到了内室,只见两人一人一边躺着,都不说话,看的她忍不住尴尬的咳嗽两声。
“公主,起来喝些姜汤吧,淋了雨小心着了凉。”
裴柔丽一听着就支着身子起来了,将凌淑锦也拉了起来“起来喝点吧,你身子弱,别再被我过了病气。”
秋灵也在一旁劝着,凌淑锦才喝了几口,她厌烦姜味儿,剩下的都被裴柔丽给喝了。待秋灵出去,裴柔丽就又蹭了过去,看人不反感,就凑到唇边亲了两下,那姜汤里放了不少红糖,有一丝丝甜味。
“裴掌柜,你若是病好了,就赶快搬出去,别赖在本宫这里。”
裴柔丽两手撑着,低头看着眼前的人,看她含着水的双眸,看她圆圆的鼻尖,看她微微翘起的嘴唇,也不管她说什么,再次俯首亲了上去。凌淑锦纵使不顾大雨跑了回来,可是心里还有气,就一把将人推开了。
病还没好全的裴柔丽确实没多少力气,刚亲了一下就被推开,还不小心磕在了床头上,发出砰的一声响,疼的她捂着头卷缩在床角。
凌淑锦听到响声,有些心虚的转身看了一眼,她也没用多大力气啊?
“你没事吧?”
裴柔丽哼哼了两声,仿佛还带些哭腔,凌淑锦一下子坐了起来,真有这么疼?
“你过来让我看看?”
“不用了,反正你也厌烦我了,等我病好了我就走,不待在这里挨你的眼。”
凌淑锦凑过去,扒开她的手看了一眼,是有点磕红了,语气稍微放软了说道:“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不老实的?想走就走呗,反正你早晚都得走。”说着就又躺了回去。
裴柔丽看苦肉计行不通,还被人将了军,忙又跟着凑了过去,捉了她的手握着:“你就一点不心疼我吗?”
“裴掌柜莺莺燕燕招惹一堆,哪里需要本宫心疼?”
什么莺莺燕燕?程应允?
“我发誓,我从未对他有过什么心思,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而已!再说人家已经成了婚,马上就要当爹了,纵然我们同路去西北,也断然什么都不会发生,你相信我。”说着还举起三根手指,一脸认真的模样。
“那万一你爹找了别人跟你成婚呢?直接将你绑了留在西北,那你怎么办?”
“我会告诉我爹我已经有了爱人,成了家室,已经找到白头偕老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凌淑锦,凌淑锦听着不觉竟红了脸,笑问道:“哦,裴掌柜已经有了爱人有了家室?本宫怎么不知道?”
裴柔丽拉着她的手塞进怀里,眼神盯着她的嘴唇,意有所指的说道:“公主怎么会不知道?明明我们已经有了首尾。”
“不要脸!”
“这就不要脸了?”
可到底她病还没好,两人打闹一会儿,也就安静了下来,凌淑锦趴在她怀里,数着她的心跳声,手里揉捏着她的一缕青丝。
“你走了以后,本宫若想你了怎么办?”
“那你要不跟我一起走?我们离开临安,去过逍遥日子,我们先去西北,再去江南,游遍大江南北,找一出我们喜欢的地方定居,再养只猫养条狗,开间小铺子打发时间,院子里种满你喜欢的花。”
“真好。”光是想想就觉得这种日子很美,若她不是盛国的公主就好了,可如果没有这个身份,她就遇不到裴柔丽。
福兮祸兮。
“裴柔丽,你不喜欢临安城是吗”
裴柔丽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见她眼睛无神的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刚开始不喜欢,西北虽荒凉却能活的自在,临安城是繁华但是规矩多,可这里是我母亲生活的地方,我想回来看看。”
母亲?裴柔丽可从未讲过她母亲的事情,以往她也会主动问起,可她却不愿意讲。后来她派了人去查,却什么都没有查到。
凌淑锦支起身子来,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裴柔丽,等她往下说。这些往事裴柔丽本不想讲,可是想到若她这次出了意外回不来,总也有人能帮她。
“我母亲是蒋家的庶出小姐,她很小的时候外祖母就去世了,她被寄养在蒋家主母的名下,就是惠妃的庶妹。蒋家主母仁厚,待我母亲如亲生一般,可无奈我母亲体弱,基本不出来见人,好不容易被还未进宫的惠妃娘娘带着出来看元宵节灯会,她却遇上了我父亲,与我父亲一见钟情,后来两人以书信往来,我父亲也说要让家里去提亲。”
“不巧的是,西北起了战事,我父亲被紧急召回西北,西北偏远,他们二人也就断了往来。可是我母亲却已情根深种,竟偷偷跑出家门,带着些盘缠去西北找了我父亲,也不知道体弱又鲜少出门的她,是怎么到的西北,后来他们二人就在西北成了亲。”
“好景不长,母亲体弱,加上西北生活条件艰苦,生下我不久后,母亲便去世了。而我父亲,回临安城探亲的时候,由家里做主娶了现在的裴夫人,与她有了子嗣。”
因为母亲的事情,她对父亲是有意见的,母亲没有上裴家的族谱,她也不愿意回去。如今十年过去了,她也已经成人了,明白了父亲作为裴家嫡子的不得已,可心里仍是又些疙瘩。之前不说,也担心凌淑锦会顾着她与惠妃的关系,行事上有什么偏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