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二婶家的院子里热闹非凡。
几个妇人围坐在院子里,有人在桌上将红薯削皮切块,有人一边说笑一边揉搓着已经沉淀好的红薯淀粉团子。
付春好正低头忙活,手里端着漏瓢,熟练地将淀粉团压成细长的粉条,下进滚水锅里。
“春好姐,你这手艺可真绝了!”王大姐笑着夸道,“俺们就沥不出来这样好的粉条!”
付春好将粉条捞起来,笑着说道,“你这不是刚来,多练练就好哩!”
王大姐笑着点头,“俺一定会好好练哩!”
付二婶接过话头:“要我说,还是多亏了晓晓有本事。要不是她张罗着开店,咱们哪能在村里就能挣着钱?”
“可不是嘛!”旁边的吴婶子附和,“自打跟着春好姐干活,我在家里说话都有底气了。以前买个针线都要看男人脸色,现在自己挣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付春好听着大伙儿夸女儿,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堆满了笑:“都是阿煦跟晓晓两个孩子主意多,咱们就是帮帮忙。”
正说着,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一阵凉风刮过,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哎呀,下雨了!快收东西!”
妇人们慌忙起身,七手八脚地把晾在院子里的粉条和碱面往屋里搬。好在雨来得急,大家动作也快,总算没淋湿多少。
众人检查过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大家伙挤在付二婶家堂屋里,吴婶子瞅着外面的大雨,嘟囔道,“啊哟,这咋个突然下这么大雨哩。”
付二婶搬来板凳给大家坐着,“无事无事,正好偷个小懒,大家伙聊聊天!”
付春好笑着点头。
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众人继续说说笑笑,等着雨停。
……
而在村头的家中,雨打在叶子上的声音衬着气氛更为沉重。
谢音挽抬眼看了看窗外的雨幕,手里仍捏着那块虎符,她皱着眉头,沉吟片刻,轻声开口:“晓晓,尽快搬到镇上去。这里怕是要不安全了。”
付知晓的眉头猛地一跳,当即明白了或许去年年末她救的那个男子不简单,她随手拿来垫桌脚的那物什也*不简单,心中当即懊恼起来:“……如果我们走了,村里人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谢音挽语气平静,“他们的目标只有你们一家。屠村动静太大,他们不会这么做。你们继续留在村里,更容易成为靶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付娘子与小雨是否与那人打过交道?”
付知晓皱着眉头,“……有过一些,但是不多。”
“让付娘子和小雨也一起搬走。越快越好。”
付知晓沉默良久,终是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她平日里总是神色平静,此刻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谢音挽看在眼里,心头没来由地一软,不禁脱口而出:“晓晓。”
付知晓闻声抬眸。
只见谢音挽唇角含笑,目光温柔似水:“保护好自己。待这一切尘埃落定,我便来与你成亲。”
付知晓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
付知晓关上谢音挽的房门时,付春好刚冒雨回来,脸上还带着笑:“晓晓,今天二婶她们可劲儿夸你呢!都快把你夸出花来哩!”
付知晓看着她娘兴高采烈的模样,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娘,”但想到连谢小姐都严肃不已的危险情境,付知晓还是涩然开口,“我们得尽快搬到镇上去。”
付春好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搬去镇上?为什么?这家里住得好好的,地里的活儿还没忙完,跟二婶她们做的粉条……”
“为了安全。”付知晓语气坚决,“具体原因现在不便说,但我们必须搬。店里的生意也需要人照应,村里这些活计可以安排好了定期送货。”
付春好愣在原地,脸上的喜悦一扫而空:“这……这也太突然了。在村里住了大半辈子,怎么说搬就搬?镇上的房子也不好找啊……”
“房子已经备好了。”付知晓握住母亲的手,语气软了下来,“娘,您信我,我们必须走。”
付春好看着女儿认真的眼神,到嘴边的反对又咽了回去。她叹了口气:“就算要搬,也得容我收拾几天吧?这么多家当呢……”
“好,”付知晓见母亲终于松口,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最多三天,我们一定要动身。”
付春好没再说话,只悠悠叹了口气,转身默默走向灶台准备晚饭。背影透着一股儿说不出来的落寞,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
付知晓看着她娘这幅样子,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
都怪她。
若不是当初一时心软,胡乱救了那个身份不明的人,也不至于惹上这等灭顶之灾,连累母亲到这个年纪还要搬到不熟悉的环境……
可事已至此,后悔无用。眼下最重要的,是护住家人周全。
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方才还哗啦啦作响的雨声,此刻已渐渐停歇。
付春好拐进厨房生火做饭,付知晓抬头看了眼依旧阴沉、仿佛积蓄着更多风雨的天色,毫不犹豫地抬步走了出去。
她刚走出院门,还没到隔壁,就迎面撞上了急匆匆跑出来的付见煦。
“欸晓晓,天都快黑了,你干什么去啊?”付见煦猛地刹住脚步,询问道。
付知晓正要找她,便直接道:“正要找你呢,你跟我来。”
付见煦原本就是要去她家借点柴火,闻言便跟在她身后往回走。两人进了付知晓的房间,关上门,付知晓将谢音挽的话仔仔细细地复述了一遍。
“搬、搬家?”付见煦惊得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空篮子差点掉在地上。
付知晓沉重地点了点头。
“可……可我们哪来的钱啊?”付见煦的脸皱成了一团,“我才刚买了牛车,手头正紧呢……”
“钱的事先别急,”付知晓压低声音,“谢小姐说了,她在镇上有一处闲置的宅子,地方隐蔽,也够我们几口人住。眼下保命要紧。”
话已至此,付见煦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只好点了点头,心里却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地跳个不停。她抱着借来的柴火往回走时,脚步都有些发飘,脑子里更是乱糟糟的。
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主大壮又搞了什么幺蛾子吗?难道即使她们现如今已经偏离了原书的剧情,该死的剧情杀还是躲不掉?
一个被遗忘的原著细节猛地窜进脑海。
——书中,付知晓与谢音挽入宫后不久,付家村似乎起过一场大火……
付春好,好像就是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之前她只当这是个背景设定,如今想来,那场大火恐怕并非意外,而是冲着灭口来的!
“姐姐,是有什么心事吗?”纪小雨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付见煦正想得出神,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在想,火……”
纪小雨微微一笑:“是要注意火候,现在烧得正旺,不用再加柴了。”
付见煦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往灶膛里塞了太多柴火,火势都快被压灭了。
她慌忙抽出几根柴枝,却被烫得“嘶”了一声。
纪小雨本就觉得她今日神色不对,见状更是起了疑心。她细心地用沾了凉水的棉帕轻轻擦拭付见煦被烫红的皮肤,柔声道:“姐姐,小心些。”
付见煦疼得咬住下唇,眼眶都红了。
“姐姐,是出了什么事吗?”纪小雨伸手轻抚她泛红的眼尾,“能和我说说吗?”
付见煦叹了口气:“晓晓方才说要我们搬家……”她将得知的消息和自己对原著的分析一一道来,“我担心晓晓她们会有危险,想得入了神。”
纪小雨眼神暗了暗。自从前些日子听付见煦提起过原著情节后,她就一直在暗中思量。
此刻她温声安慰:“姐姐不是说,晓晓姐是这话本里的主角吗?那她应当不会出事的。姐姐别太担心了。”
付见煦觉得这话在理,点了点头想要继续烧水。纪小雨却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活计:“姐姐的手伤了,让我来吧。”
被挤到一旁的付见煦望着灶膛里跳跃的火光,那光芒映在纪小雨脸上,衬得她眼眸格外明亮。
可是不知为何,她的心还是慌得厉害。
晓晓确实是女主没错,但这是一本虐女文啊!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想办法保护这个家,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一夜,付见煦几乎没合眼。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脑海里反复盘算着各种自保的法子。天刚蒙蒙亮,她就爬了起来,出门时竟在腰间别了把明晃晃的菜刀。
付知晓出门时看见她这副模样,简直哭笑不得,心里顿时后悔把真相告诉她。“你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得罪了什么人吗?快放回去!”
付见煦蔫蔫地把菜刀放回厨房,转眼又扫到了院子里放着挑柴的粗木棍,她做贼似的将这木棍藏到了牛车上。
做好这一切后,凑到纪小雨身边,压低声音说:“小雨,你别怕,有危险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纪小雨点了点头,看着付见煦眼下的乌青,她心里又酸又涩。她何尝不知道她的忧虑?昨夜付见煦辗转反侧,她其实也一直醒着,甚至比她睡得更晚。
此刻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眼下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帮姐姐分忧。
或许……谢小姐?她身份不简单,定然能耐也比她们大得多,能不能与她做些什么交易,好让姐姐能够安心?
思来想去,纪小雨想不出万全的法子,纪小雨咬了咬唇。
既然暂时帮不上忙,那至少要做到不拖后腿。若真到了危急关头,她宁愿与付见煦同生共死。
若是都成了孤魂野鬼,反倒更相配了。
......
牛车缓缓行驶在村路上。
付见煦睁着一双带着黑眼圈的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看见个面生的,她立刻紧张起来:这个人没见过,会不会是那个死男主派来的?
遇到个相貌不善的,她又心生疑虑:这个人长相凶恶,说不定也是死男主派来的。
纪小雨方才还在心里忧虑着,此刻看着她一双杏眼滴溜溜转个不停,明明场合不对,却还是被这副模样可爱到了。她悄悄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付见煦的手心。
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动作竟把神经紧绷的付见煦吓得一哆嗦。
“你也不出声。”付见煦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纪小雨抿唇一笑,突然凑上前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付见煦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圆了,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
这下子,她总算老实了,安安静静地坐在车上,连方才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都缓和了不少。
牛车继续吱呀吱呀地行驶在去店里的土路上,直到了镇上,土路变成了青石板路,付见煦还沉浸在方才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吻里,脸颊发烫,心神荡漾。
忽地路旁一阵喧闹吸引了她的注意。
“便宜卖咯!烟花炮竹,清仓处理!”
一个货郎正在路边摆摊,扯着嗓子吆喝。摊位上堆着各色烟花爆竹,盆花起花摆了一排。
付见煦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却突然愣住了。
烟花……
烟……花……
火药!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看着满地的烟花,付见煦的双眼放光。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她若是能制作出火药,岂不是多了一道保命的利器?
她从前在现代是个理科生,虽然专业不涉及这个领域,但火药的基本配方还是记得的。
——一硝二磺三木炭。
至于比例,她依稀在网上看过教程,虽然从没亲手试过,但多试验几次,总能摸索出来。
“停车!”付见煦猛地站起身,把赶车的付知晓吓了一跳。
“又怎么了?”付知晓无奈地拉住缰绳。
付见煦也不解释,跳下车就直奔货摊:“这些烟花我全要了!”
货郎和付知晓、纪小雨三人都愣住了。
“全、全部?”货郎不可置信地确认。
“对,全部!”付见煦斩钉截铁,已经开始掏钱袋,“多少钱?”
货郎报了一个数,付见煦合上钱袋,尴尬地摸了摸脑门,“那什么,我没带那么多,你能不能与我一道去店里取?”
怕人家不干,她还特地补了一句,“就在前面,一里路!”
来了个人傻钱多的主儿,将他年间剩下的烟花炮竹全都包圆了,他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当即堆着满脸笑容应了下来,生怕她反悔。
付知晓看着她这冲动的模样,头疼地扶额:“你买这么多烟花做什么?又不过年又不过节的。”
纪小雨也颇为不解,最近都要搬家了,姐姐怎得还买这些累赘的东西?
“山人自有妙用!”付见煦冲两人神秘兮兮地眨眨眼,转头又对货郎道:“麻烦帮我搬上车。”
去店里的路上,付见煦紧紧护着那一大堆烟花爆竹,嘴角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到了店里,还特地将烟花好好安置在后院,纪小雨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形色各异的烟花,轻声问:“姐姐买这些是要放烟花吗?”
“比放烟花有意思多了。”付见煦压低声音,面上从昨夜到持续到今早的忧虑一扫而光,总算露出来一个轻松的笑容,“等我做成了,小雨就知道了。”
……
一下工回家,付见煦就一头扎进柴房,开始了她的实验。
纪小雨望着付见煦一溜烟儿钻进柴房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低头看看怀里的书,还是转身往隔壁院子走去。
这些日子谢小姐教会了她许多,也让她对她生出了不少信任与敬佩,如今的情况,她也只能想到问她。
毕竟……她们现在什么消息都不知道,实在太被动了。
可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屋里静悄悄的。
只有付知晓独自坐在床边。她低着头,肩膀垮着,像是丢了魂。
“谢小姐呢?”纪小雨心里咯噔一下。
付知晓慢慢抬起头,眼睛里空荡荡的,“她……走了。”
走得干干净净,连张字条都没留。只有她曾赠她的簪子还在自己的怀里放着,证明她确实在这里住过。
“啪嗒——”
纪小雨最宝贝的那些书,从怀里滑下来,散了一地。她也顾不上去捡,只是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床铺。
……
柴房里,付见煦将买来的烟花拆的七七八八。各种竹筒陶罐散落一地,她小心地将里面的□□倒在油纸上,又用石臼细细研磨。
她心里清楚,这东西急不得,得慢慢试验。但有了事情做,有了努力的方向,那份萦绕心头的不安反而淡去了不少。
忙活了大半天,她顶着一张沾满黑灰的脸走出柴房。没想到一抬头,就看见纪小雨呆呆地站在院里,眼神空落落的。
付见煦赶紧上前握住她的手,轻声问:“小雨怎么了?是今天念的书太难了?”
纪小雨勉强扯出个笑容,声音轻轻的:“谢小姐走了。”
“走了?”付见煦吃了一惊,“她伤得那么重,能走到哪儿去?”
“不知道。”纪小雨摇了摇头,“什么都没留下。”
付见煦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看来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见她这般神色,纪小雨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黑灰,柔声安慰:“没事的姐姐,咱们走一步看一步。”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付见煦心头一暖,她重重点头,把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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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完了完了章纲里还有一个情节点没有写到完了完了,嘤嘤嘤明天应该能补上吧嘤嘤嘤。最后再审一个榜,最后再更一周就能正文完结啦(不出意外的话)。没有填完的坑番外慢慢填~~~不知不觉写了三个多月哩,好快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