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扇刚栓好的门又被打开了。
周大丫紧跟在付见煦身后,扯着她的衣袖问东问西。问够了,她又嘚嘚跑向西街的铺子,不由分说地把刚结束一天忙碌的郝红拉了来,迫不及待地将付见煦归来的好消息分享给她。
这消息像一块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欢快的涟漪。
今夜的小店便又如过年般热闹起来,几张方桌再次被拼凑在一起。
郝大厨当了两个月掌厨,自是信心十足,这回主动挽起袖子在后厨帮忙,陈真更是闲不下来,几个姐妹在厨房里说说笑笑。
付知晓看着这景象,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便去打了两壶的果酒,顺便将在云华楼里忙得脚不沾地的纪小雨、正在家中专心缝制夏衫的付春好,以及那个埋首于药方堆里的付冬庆,全都拉了过来。
付春好与付冬庆自从来到了镇上,便成了这店里的常客。
付春好是心里总惦记着店里的营生,伤一好利索就闲不住,总要过来搭把手;付冬庆则纯粹是为了一张馋嘴,一日不来品尝这熟悉的味道,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起初,周大丫还念着付冬庆是东家小姨的情分,执意不肯收钱,可哪里架得住她天天来,且食量着实惊人?
再这般下去,账目可要对不上了。日子久了,这般你来我往,大家也就愈发熟稔亲厚起来。
此刻,外间桌上已是笑语声声,后厨里的忙碌也接近了尾声。不过片刻功夫,两张拼起来的桌子便被菜肴摆得满满当当,围坐过来的人们也将座位占得满满当当。
“菜来啦!菜来啦!”付见煦高声招呼着,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只还在咕嘟冒泡的铜火锅从厨房走出。
热腾腾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众人纷纷笑着为她让开一条路。她把锅子稳稳当当地放在桌子正中央,周围再配上色泽诱人的笋炒腊肉、汤汁浓郁黄焖鸡、四月里最水灵的几样时蔬、以及酱香四溢的红烧猪排……
这一下,整桌宴席才算真正齐全,琳琅满目,令人食指大动。
许久未曾尝到付见煦的手艺,年纪最小的陈司文早已馋得不行,她眼巴巴地望着满桌菜肴,“哇!煦姨姨,你走了这两个月,你看我都饿瘦了好些呢!”
她娘亲陈真在一旁闻言,故意板起脸笑道:“哦?照你这么说,倒是娘亲亏待了你的肠胃,没给你做好吃的了?”
陈司文乌溜溜的眼珠咕噜一转,她年纪虽小,却深谙“端水”之道,连忙撒娇道:“自然不是嘛!娘亲做的饭菜也好吃得紧,只是……只是格外想念煦姨姨这一口嘛!”
她那机灵的小模样,逗得满桌的人都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好啦好啦,大家快动筷子吧!”见付见煦终于落座,纪小雨便热情地招呼起来。
听见小姑娘的声音,付见煦便想到下午付知晓与她告得状,嘴角那抹的笑意,悄然隐去了。
纪小雨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丝变化,心中不由得一突,暗自惴惴:姐姐这是怎么了?我几时惹了她不高兴?
这般想着,她那双狐狸眼便蒙上了一层薄雾,眼尾微微下垂,流露出几分委屈,小手也悄悄伸出,轻轻扯了扯付见煦的衣袖。
付见煦一转头,对上的就是这样一双水润润的眸子,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不由得呼吸一滞。
然而想起这小姑娘近日不爱惜身子的行径,还是硬起心肠。
别以为撒娇就能逃过这一劫!她在心里哼道。
桌下,她反手握住那只作乱的小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小姑娘的指尖,同时递去一个“回去再与你算账”的警告眼神。
随即,她便无情地将自己的袖子从纪小雨手中抽了回来。
饭桌上无人注意到这桌下的暗潮涌动。
周大丫见她们迟迟不动筷,热情地高声招呼:“哎哟阿煦妹子,你做的菜这么香,再不动筷子,可就要被这群馋猫抢光喽!”
付见煦闻声应和,目光在桌上扫过,最后却还是落在了纪小雨面前空空的碗里。她伸筷,挑了几块没有骨头的鸡肉,放进纪小雨碗中,用自以为十分冷酷无情的嗓音命令道:“吃。”
纪小雨咬了咬下唇,看着碗里突然多出的鸡肉,心中那点不安和委屈,奇异地被抚平了大半。
姐姐还是关心她的,并非厌弃了她……
这个认知让她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她顺从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将鲜嫩的鸡肉往嘴里送。
“这笋子好鲜,正是吃它的好时节哩!”付春好夹起一片嫩白的春笋送入口中,清脆的咀嚼声伴随着清甜在唇齿间漾开,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
“是哩!”周大丫笑着接话,“这鲜笋正是我娘和我妹昨日刚从山里采来的,新鲜着呢!”
这筐笋郝红原本准备今晚自家尝鲜的,恰逢这热闹的聚餐,便毫不吝啬地全都贡献了出来。
付知晓细细品味着笋片的脆嫩,不由提议道:“这味道确实难得。等过几日得了空闲,我们去山上也顺便采些回来。”
“嗯嗯!”付见煦嘴里还嚼着笋片,闻言连连点头。
现代吃到这么脆嫩的笋可不容易,这么好吃的东西,可得叫小雨也尝尝,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手中的筷子已经越过半张桌子,将几片最嫩的笋尖夹起,稳稳地放入了身旁纪小雨的碗里。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像是忽然想起自己还在“生气”,立刻收敛了表情,故作严肃地移开视线。
这时,付知晓适时地抱起那壶桃花酿,起身为众人面前的空杯斟酒。清亮的酒液落入杯中,桃子的馥郁清甜与粮食酒的醇厚香气交织在一起,在温暖的空气里蔓延开来。
付冬庆早已风卷残云般地吃了不少,此刻见到酒,更是眼前一亮。她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满足地咂咂嘴,叹道:“爽!晓晓哇,再给你四姨满上!”
说着,便将空杯豪迈地往前一递。
“四姨,您慢些喝。”付知晓无奈,只好依言为她续杯。
刚倒完,手边又悄无声息地冒出一个空杯子。付知晓未及细想,提着酒壶便要倾注,却听一声痛呼响起,那只杯子迅速矮了下去。
“你个小孩子家,喝什么酒!”陈真眼疾手快,一把拧住了陈司文的耳朵,没好气地教训道。
“哎哟,娘,娘亲!轻点,疼!我不喝了,不喝了还不成嘛!”陈司文立刻捂着耳朵求饶。
付知晓这才反应过来,方才递到自己眼皮底下的,竟是这小机灵鬼的杯子。
“司文可不能喝这个,”付冬庆像是故意逗她似的,慢悠悠地转向陈司文,将自己杯中剩余的酒液不紧不慢地饮尽,享受地眯了眯眼,才拖长了调子说道,“等你及笄了,姥姥我再陪你喝个够本。”
她那副故意炫耀又语重心长的模样,连一旁的付见煦看了,都莫名觉得有些牙痒痒。
但果酒的香气实在诱人,丝丝缕缕地往鼻尖里钻。付见煦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她好久没有喝酒了欸~
现在喝点咋了?
劝服了自己,她捧起手边的酒杯,小心地抿了一口。
香!
她眼睛倏地一亮。也顾不得细品了,紧接着又仰头送了一大口入喉。
不知不觉间,一杯酒已然见了底。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眼神亮晶晶地就瞄向了桌中央的酒坛,伸手便要去抱,不料半途却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按住了手腕。
付见煦不满地蹙起眉,恶狠狠地瞪向那个胆敢阻拦她的“罪魁祸首”。
却见纪小雨柔柔地望着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姐姐,你酒量浅,不能再喝了。”
“谁、谁酒量不好了!”付见煦梗着脖子反驳,双臂将酒坛抱得更紧,像是护食的小狗儿,“我、我可能喝了!你莫要胡说!”
完了……
纪小雨心里咯噔一下。姐姐分明是已经醉了。她不过低头吃了几口菜的功夫,这人怎么就醉成了这样?
心下无奈叹息,纪小雨手上却动作不停,从翻滚的锅中捞起几片烫得刚好的肉片,仔细蘸了酱料,轻轻放入付见煦的碗中,柔声哄道:“那姐姐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吃好了再喝,好不好?”
先吃,再喝?意思是吃完还能喝?
付见煦歪着头努力理解了一下,觉得这个交易似乎可行。
“好叭。”她终于松了口,带着几分矜持点了点头,不情不愿地放下怀里的酒坛,乖乖捉起筷子,开始对付碗里堆起的小山。
可吃着吃着,她就觉得不对劲了。碗里的菜怎么好像……越吃越多?
她努力了半天,那小山却不见矮下去。委屈顿时涌了上来,她撅起嘴,带着醉意含糊地抱怨:“这碗坏!怎么都吃不尽……太坏了!我都没有肚子喝酒了!”
纪小雨见状,立刻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啊?竟有这种事?”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说,“那这碗真是太不懂事了。姐姐别气,我已经教训过它了,它保证,只要你把眼前这些吃完,就决计不敢再凭空生菜了。”
“真的么?”付见煦抬起一双水润的杏眼,眨巴眨巴地望着纪小雨,眼神里满是懵懂的信任。
被她这般眼神望着,纪小雨只觉得心尖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声音都不自觉放得更柔:“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姐姐?”
付见煦这才满意了,重新拿起筷子,格外认真地开始“攻坚”,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哦……那我快点吃……”
看着她这副乖巧又迷糊的模样,纪小雨终于忍不住,偏过头去,唇角漾开一抹极温柔又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
但不曾想,一个时辰后,自己便笑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体测,我有一点si了……
所以宝宝们原谅俺今天没有写到霸道见煦狠狠揍吧,明天一定!![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