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见煦在睡梦里无意识地往身边那团暖源蹭了蹭,手臂自然地环住身侧的小姑娘。
嗯……还是抱着老婆睡觉最舒服。
半梦半醒间,她像只慵懒的大狗儿,用脸颊轻轻磨蹭着对方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淡香。
可蹭着蹭着,一丝不对劲的感觉悄然浮上心头。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抬手揉了揉惺忪睡眼。
……嗯?
脑海里怎么好像多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姐姐,我不该瞒着你去和谢小姐做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
付见煦茫然地眨眨眼,难道她做梦梦到了小雨?
“……那契约虽然签了二十年……”
什么?!梦里还让小雨签了二十年的牛马合同?!付见煦的眉头瞬间拧紧。
“……去年年底我就发现了你的身份……”
听到这里,付见煦的眼神更加睿智了,这梦怎么还会自己填充细节?未免也太真实了些。
“……那小衣是我趁姐姐睡觉时塞到姐姐手里的……”
嗯?!什么?
……小衣?!
付见煦猛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磨了磨后槽牙。
昨夜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小姑娘被她按在腿上,红着眼眶坦白的可怜模样……
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
付见煦的呼吸渐渐加重,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在心里无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姑娘好坏!
竟然瞒着她做了这么多事!!简直是个黑心莲成精的小骗子!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试图平复情绪。
冷静,付见煦,你要冷静。你是个成熟的家长了,要学会跟孩子好好沟通,要讲道理……
根本冷静不了一点!
付见煦咬牙切齿,一个翻身坐起,毫不犹豫地揪起身边还在熟睡的小姑娘,对着那昨晚才被拍红、今早刚消肿的白嫩小屁股,“啪”地又是一巴掌。
“啊——”
纪小雨捂着瞬间烧起来的屁股,从美梦中骤然惊醒,一抬眼,正对上付见煦燃着怒火的眸子。
心里咯噔一声,完了——
果然,付见煦呲着牙,满脸都写着狰狞,“小雨,什么交易?嗯?”
哎呀!这次姐姐醉后怎么偏偏记得这些了!
念头刚闪过,臀上又挨了一记火辣辣的巴掌。
付见煦盯着小姑娘飘忽不定的眼神,原本心里还有几分不确定,此刻烟消云散。
她冷笑一声。
她家的小姑娘,真是好一朵黑心莲啊!
“还有小衣,嗯?”
越想越气,脑子一热,照着那白嫩嫩的臀肉又是结结实实三下。
可怜的臀肉旧伤未愈又添新痛,纪小雨疼得眼眶都红了,偏生她此刻心虚得紧,连求饶都少了往日的理直气壮。
几巴掌下去,心头火泄了大半,付见煦这才有心思好好审问。见小姑娘眼眶红得像兔子,心里的气又不争气地消了三分。
“一个个交代吧,交易是怎么回事?”她故意别开视线,绷着脸问道。
纪小雨见装可怜这招失灵,心下暗沉,经历了昨日那般审问,她如今不敢扯谎,生怕惹得女人更加生气,只得咬住下唇,将两个月前那日付见煦离去后的事细细道来:
“那日姐姐与谢小姐的谈话,我其实一直在廊下静静听着。待姐姐的脚步声远去,我才从暗处走出,进了屋子……”
两个月前。
天色黑沉,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将谢音挽半倚在软榻上的身影拉得细长。她肩头的伤显然还在作痛,面色苍白。
“说说看,”她声音很轻,“你能给我什么?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纪小雨紧紧攥着双手。她在心中将这番话反复咀嚼了无数遍,此刻终于开口:“谢小姐也察觉出见煦姐姐的不同了。”
这不是询问,而是笃定的陈述。
谢音挽因疼痛微微蹙眉,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纪小雨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定了定神,继续道:“我能给谢小姐想要的。”
“你知我想要什么?”谢音挽抬眼。
“谢小姐要的,是得力之人。”纪小雨字句清晰,“我愿意成为谢小姐手中那把趁手的刀,可用,且堪用。”
谢音挽眼底掠过一丝兴味:“小雨很自信。”
“若无自信,怎配做谢小姐的学生?”纪小雨迎着她的目光。
“我的自信,其一,源于谢小姐亲自启蒙,根基是您打的;”
“其二,我经营食铺积累的经验,可迁移至其他事务,只要谢小姐需要;”
“其三——”
她顿了顿,垂下眼眸,声音压低:“我能替谢小姐看住付见煦这个变数,将她牢牢拴在您能掌控的范围内。”
谢音挽轻轻笑了,“听起来倒是不错。那么你呢?你想要什么?”
纪小雨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将自己卖给谢小姐,从身到心,任凭驱使。只求谢小姐,护住见煦姐姐。”
……
付见煦听着纪小雨的叙述,脸色越来越沉。当听到那句“将自己卖给谢小姐”时,她胸口猛地一窒,像是被巨石堵住,又酸又痛。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用自己去换我的周全?”付见煦难以置信的,“纪小雨,谁给你这样的权利?在你心里,我就是这般懦弱,需要靠你的牺牲来保全吗?”
她气得抬手欲打,可目光触及那已红如熟桃的臀峰,掌心悬在半空,终究不忍落下。
最后只能狠狠一拳捶在身下的床褥上,震得床架轻响。
“姐姐别生气了。”纪小雨像只讨好主人的猫儿,软软贴上来,用脸颊轻蹭她的肩头,“那些话不过是说给她听的权宜之计。”
她仰起脸,“如今我既能从她那儿学本事,又能借她的势培植我们自己的力量。待羽翼丰满,她便再也奈何不了我们。”
指尖轻轻勾住付见煦的衣带,“到时候我们再开几家分店,换我来护着姐姐,再不必仰人鼻息。”
付见煦愣住了,她确实没想过这么多。
以前展现自己的不同时,根本没考虑过这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后来为了自保研制火药,也只想解决眼前困境,没料到会惹来权贵关注。
这些她从未深思的危机,却要这个看似需要她照顾的小姑娘来替她谋划。
她心里有些埋怨小雨明明早就发现她的异常却不说,更懊恼自己居然没看出小姑娘那些小心思背后的深意。她这个从现代来的人,怎么反而活得这么天真?
眼眶突然发热,她赶紧低下头,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也许这丫头还瞒着她很多事,但这一刻,她突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纪小雨见她不语,以为她仍余怒未消,心下忐忑,又凑上前用唇轻啄她的脸颊:“姐姐信我一次好不好?现在的小雨,真的很厉害了。”
温软的触感如羽毛拂过,付见煦心头一颤,竟舍不得推开。纪小雨见这招奏效,愈发得了趣似的亲个不停。
她终是叹了口气,忍不住将人紧紧箍进怀里,双臂收得那样用力,仿佛要将彼此的血肉都融为一体。
“嗯,我们小雨很厉害了。”叹息声揉碎在相贴的肌肤间,纪小雨乖乖地任由她抱着。
片刻后,付见煦的声音复又轻轻响起,“谢谢你,小雨。”
……
自那日姐妹俩说开心里话,付见煦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对铺子的事格外上心。她成日泡在后厨,不是琢磨新配料就是守着灶台调试火候,一心想多研发出几样适合在这古代小镇卖的新吃食。
纪小雨更是忙得团团转,云华楼的生意让她脚不沾地。这对本该小别胜新婚的妻妻,竟忙得连坐下好好说句话的工夫都难得。
转眼到了四月中旬,几场缠绵的春雨过后,天空终于放晴。趁着食铺歇业一日,三人约好上山走走。
名义上是去挖春笋、寻辣椒苗,实则都想透口气。
尤其是付见煦,她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小姑娘忙了这么久,该出来玩玩了。
出发前,她特地烙了方便携带的肉饼,又买了小姑娘爱吃的糕点糖果,光是吃食就装了半个背篓。
付知晓看得直摇头:“你这是去干活还是去春游?”
付见煦正把最后一个水袋塞进背篓,闻言诧异地抬头:“当然是春游啊!”
她美滋滋地牵起纪小雨的手:“出发!”
牛车晃晃悠悠朝山边去。经过付家村时,付见煦探头张望,还没进村就瞧见村头立着两座新修的小院。
“咦,房子都盖好了?”她惊喜地说。
纪小雨也才注意到:“这段时间忙,都没空回村看看。”
付知晓点了点头:“我前几日回来过,听村长说是谢家派人来修的。”
话一出口,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自从上次一别,谢音挽已两个月音信全无。她去瑞菀布庄问过几次,伙计每回都说“不知情”、“没消息”。这话听着像推脱,让她心里更慌了。
可除了等待,她又能做什么?
方才上山时的轻松心情,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付见煦没察觉,还笑着感叹:“谢小姐人真好,那么忙还记着帮我们修房子。”
三人干脆把牛车停在新院子里,步行上山。雨水洗过的山路带着潮润的泥土气息,付见煦兴奋地走在最前面,要不是顾及纪小雨,早就跑没影了。
两人挨得近,肩膀时不时碰在一起。
“小雨你看那片林子,”付见煦突然停下,指着山坡上青翠的林子,“去年这时候,我们还来这儿砍过柴呢。”
纪小雨望过去,嘴角漾起温柔的笑意:“记得。那时姐姐在码头做工,每天累得直不起腰,回家还要陪我上山砍柴。”
付见煦梗着脖子:“谁直不起腰了!我明明轻松得很!”
纪小雨笑着握住她的手。付见煦脸一红,想要抽回,却被更紧地握住。
“怕什么,又没外人。”纪小雨凑近她耳边轻声说。
跟在后面的付知晓默默别开脸。
请务必把她当外人吧,谢谢。
虽然不懂什么叫“电灯泡”,但她真切地觉得自己多余,又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等她和谢小姐成了亲,就不会是多余的那个了吧?
想到谢小姐,付知晓嘴角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了。
回到金枝玉叶之家的谢小姐,真的还会记得她这个乡下姑娘吗?虽说谢小姐需要她遮掩婚事,可像谢小姐那样出色的人,愿意帮她的人定然不少吧……
“晓晓快来看!”付见煦回头招呼她,“这儿有个好大的笋!”
付知晓勉强挤出笑容:“你们先挖,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辣椒。”说着,她转身走向另一条小径,身影很快没入青翠的林子中。
付见煦半天没等到她跟来,疑惑地回头,正瞧见付知晓的身影消失在竹林边缘。她跟身旁的纪小雨递了个眼神,便抬步追了上去。
付知晓独自往山坡另一头走去,脚步不自觉地有些沉。春风拂过山野,送来泥土的湿润和青草的清新,她却无心感受,眼前晃动的、心中萦绕的,都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付见煦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手里还提着那把小锄头。
“没什么,”付知晓下意识地否认,弯腰拨开一丛茂盛的野草,“就看看这边有没有野辣椒。”
“跟我还装,”付见煦在她身旁蹲下,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是不是又在想谢小姐了?”
山间的寂静被这句话打破。
付知晓拨弄野草的手指顿了顿,沉默像山间的薄雾,弥漫了片刻。她终于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