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梅悄悄侧过脸,用袖口拭去眼角的湿润。
郝红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她转头望进周大丫眼中的坚定,再转向母亲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终于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下。
“娘,俺知道的,”她声音哽咽,“俺结婚那天,娘来了是不是?”
“可娘转眼就不见了,俺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甚至不敢追上去确认……就怕追上了,发现不是娘,那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但现在俺明白了,那天就是娘来了。”
郝红抬起泪眼,“娘,今天……别走了,好不好?”
周大丫见郝红哭得这般伤心,心里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似的,急忙伸手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哎哟,快别哭了,娘肯定会跟咱们回家的,是不是啊娘?”
她边说边朝周梅使了个眼色。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周梅身上,一道是大红带着泪的期盼,一道是周大丫小心翼翼的恳求。
郝红在她面前从未展露过这般脆弱模样,那强忍泪水的样子比任何言语都让人心疼。
周梅的心顿时软成了一汪春水,哪里还舍得说出半个不字。
郝红这才破涕为笑。
周大丫也松了一口气,“娘来的正好,俺们正打算扩建房子,娘也有地方住!”
郝红咧开嘴角,“是哩,娘来了,俺们就多建一间屋子!俺有钱!”
说说笑笑间,几人回到了家里。
于是,这日的饭桌上,碗筷又多添了一副。
从今往后,每顿饭都是六个人围坐在一起。
这个家,终于圆满了。
……
付纪食铺在付知晓的用心经营下,分店已经开到了曲涞县。
镇上的老店后厨如今已不再需要付见煦亲自操持,她每日只需钻研新配方,投喂家里忙碌的小姑娘,再满足付冬庆那张馋嘴。
日子过得倒也充实自在。
自纪小雨入学后,付见煦的生活更加忙碌起来。
每天陪着她练字、写功课,看着小姑娘专注的侧脸,付见煦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吃力。
小姑娘学的字一开始她还认识几个,怎得现在一个个的她都不认识了?
纪小雨察觉到她强撑着跟不上的模样,某日写功课间隙忽然抬头:“姐姐不如下午也一起跟我去老师那处识字?我有些想取新名字,学了字姐姐可以帮我参考取名,还能看看话本解闷呢。”
听到取名,付见煦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她早想让小姑娘改个她真正喜爱的名字了!
于是她当即应了下来。
第二天,付见煦就背着纪小雨给她缝的小布包,牵着小姑娘的手往学堂去。
起初还担心古代教学枯燥,没想到柳和光学识渊博,讲得深入浅出,让她这个“插班生”也听得入了迷。
学习的热情是真诚的,但写功课时的情形就完全不同了。
天知道毛笔字这么难写!
她看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迹,再瞥一眼身旁纪小雨工整清秀的字迹,不禁纳闷:这小姑娘才学了半年,怎么就能写得这么好?
这让她这个大学毕业的很是挫败。
好胜心被激起,她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字是端正了些,手腕却像废了一样直打颤。
付见煦苦中作乐地想:好在嘴皮子还利索,小姑娘需要时总算还能帮到小姑娘。
纪小雨将她的辛苦看在眼里,想起自己初学时的经历,便若无其事地牵过她的手,轻轻揉按起来。
付见煦顿时觉得舒服多了,却又疑惑小姑娘今天怎么突然玩起她的手来。
手?
……该不会是想要了吧?
不行不行!
她现在真的不行!
呸!大女人怎么能说不行!
正咬牙准备满足小姑娘,余光忽然瞥见金灿灿暖融融的烛光。
金灿灿的……上次谢音挽送的那个小玩意,好像也是这个颜色……
她眼睛一亮,对着纪小雨露出神秘的笑容:“嘿嘿,小雨,你先去烧水洗漱,我再练会儿字。”
纪小雨觉得她的笑容有些古怪,但还是点头应下。
等纪小雨洗漱完毕,付见煦也去洗漱了,出门时还和前几日一样,神神秘祟地捂着胸口。纪小雨越发觉得奇怪。
等了片刻,才见付见煦满脸通红地从门外进来。那模样……似乎是……
纪小雨的眼神暗了暗。
付见煦此刻内心正在呐喊:古代的“跳单”威力也太大了!她本想着先试用一下,免得伺候不好小姑娘,谁知差点把自己的魂都给震飞了!
这样的小姑娘真的受得了吗?她红着脸胡思乱想。
纪小雨正要开口询问,付见煦却突然吹灭了灯,一个吻落了下来。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紧接着,一个温热的物事贴了上来。
纪小雨睁大了眼睛。
这是……姐姐藏在胸口的东西……
接下来的时间,她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了。
片刻后,她喘着气,一口咬在付见煦肩头。
“小雨,开心吗?”被咬的付见煦不恼反笑,露出一口白牙。
纪小雨无力地点点头。
夏夜明朗,她的眼神还带着几分迷离,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身边人身上,将付见煦的笑颜看得清清楚楚。
她听见女人絮絮叨叨:“要我说,谢音挽总算做了件好事。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好东西,改天找她多买些……”
“姐姐。”纪小雨突然开口。
“嗯?”付见煦立刻停下话头,专注地看向她。
“我以后就叫笑语可好?纪笑语。”纪小雨说得很认真。
“笑语,笑语,太好了!我们小雨要一辈子欢声笑语!”付见煦又笑起来,声音里都透着欢快。
纪小雨也笑了。
是啊,一辈子欢声笑语。不过不是我一个人,而是只要看着你的笑颜,我就会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
付纪食铺内,人声熙攘。
靠窗的桌边,两位食客正低声唠着闲话。
“听说了没?咱们县里新来了位县长!”
“这有什么稀奇,官员调任不是常事吗?”
“这回可不一样,”先前说话的那人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新来的县长,是位女官!”
“女官?”另一人果然露出惊讶之色,“这倒真是稀罕事。”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如今女帝在位,女子为官也是顺应天时。说不定啊,往后咱们漕津镇也能出一位女官呢!”
“这话可不假!你没瞧见官府门口新贴的告示?明年科举,准许女子参考了!”
角落里,一直默默扒饭的付冬庆手中筷子一顿。她匆匆将碗中最后几口食物吃完,放下碗筷,起身便往外走。
“和光!和光!”她一路小跑回家,人未到声先至。
柳和光刚用过饭,正在院中收拾碗筷,见她急匆匆的模样,不由一怔:“怎么了?这般着急……”
“快随我去官府门口!”付冬庆一把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边走边喘着气说道,“圣上开了恩科!准许女子参加科举了!有学识的女子,经人担保,还能直接参加秋闱!”
柳和光初时还安静听着,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最后竟停在原地。
付冬庆见她不动,轻轻拽了拽她的手:“走啊,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吗?”
柳和光任由她拉着,目光却有些恍惚。
是啊,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
可为何此刻听来,却如此不真实,恍若梦中?
直到站在官府门口,亲眼看见那张墨迹未干的告示,她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告示上的字迹,微微发颤。
一股莫名的胆怯忽然涌上心头——沉寂了这么多年,她真的还能重拾笔墨,与天下学子一较高下吗?
正当她陷入自疑时,耳边传来付冬庆状似随意的话语:“真好啊……我的医书快要写完了,你也快要当上状元了。”
那语气老气横秋。
柳和光心头一暖,那点自怨自艾瞬间烟消云散,不由失笑:“你怎么就知道我能中状元?”
付冬庆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扬唇一笑,伸手轻轻为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你是谁?你可是能自己发光的月亮啊,这般月亮若当不上,这世上还有谁能当得上?”
……
【你看到了吗?】
虚空中,一个缥缈的声音如涟漪般荡漾开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都是假的!”
女子用力抱住头颅,指甲深深陷入发间,仿佛要将眼前的景象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你输了。】
那毫无感情的声音细细听来,竟带着几不可察的愉悦。
【这个世界本该由女子执掌,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位。】
“那为什么我身为女子时,却处处被人轻贱?为什么!都是你害的!”女子面目扭曲,嘴角渗出血丝,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因为你自己就轻贱女子,更轻贱自己,付见煦。】
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刺入她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没错,这个歇斯底里的女子,正是那个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原主“付见煦”——不过不是如今与纪小雨两情相悦的那个,而是被命运抛弃的可怜虫。
【我沉睡了太久,久到我的孩子被人虐待,命运被肆意篡改。直到最近才恢复力量,拉来了一个异世之魂。】
声音继续平静地叙述,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她果然不负所望,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轨迹。】
【她行医济世,救了病重的贵人之子——那正是微服私访的长公主母亲。】
【她启迪了柳和光,为未来培养了一位宰相。】
【有了这个稳固的锚点,我本想再引入新的变数,却不慎拉错了时间,将你拽了出来。】
【不过,这个来自异世的付见煦没有让我失望。她成功地……帮助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登上了帝位。】
虚空中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那是一种欣慰,更是一种如释重负。
作者有话说:
天呐,没写完,先这样吧,要申请完结榜单,不能更新了嘤嘤嘤,要是没上接着把这个坑搞完。要是上了,下榜后更。谢谢宝宝们理解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