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那瘦高、胖矮、不胖不矮的三人脸色霎时变得铁青。
瘦高个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
付知晓看也不看他们,径直推开挡路的几人走到院中。她大发善心地重复了一遍,好让这几个耳朵不好使的叔伯听个清楚,“滚。”
在隔壁的付见煦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晓姐还是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啊哈哈哈哈。
她扭头看了一眼纪小雨,小姑娘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
不胖不矮的那个顿时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抓付知晓,却不料反被她一把钳住手腕。
付知晓这经年累月进山打猎的力气可不是开玩笑的。
只听“咔嚓”一声,那人顿时疼得龇牙咧嘴,连声哀嚎。
矮胖的被这架势吓住了,躲在后面虚张声势,“你、你做什么!我们这几个做叔叔的好心为你着想,你竟这般不识好歹!”
付知晓一把推开手中的人,不再刻意压着的声线清亮冷峻,“不需要,滚。”
她转身抄起靠在墙角的猎叉,将付春好护在身后,她将叉尖直指三人,“随你们去外面怎么说,我付知晓就在这儿等着。只是——”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三人,“再让我看见你们踏进这个院子一次,我就打你们一次。”
付见煦几乎要鼓掌叫好。
瘦高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打量着付知晓虽然高挑但有些单薄的身形,又数了数自己这边的人数,顿时有了底气。
他啐了一口,狞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我们就替大哥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竟真要一拥而上。付知晓冷笑一声,握紧猎叉,就要往前冲。
就在这时,一道响亮的女声破空而来:“哟,三个大老爷们欺负几个姑娘家,还要不要脸了!”
只见纪小雨双手叉腰站在院门口,付见煦握着个菜刀也叉着腰,站在她前面,“你们敢欺负晓、晓姐,我、我绝不饶你!”
付知晓抬眼看到这样一幕,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然而,还有更让她感动的。
陆陆续续又来了五六个妇人,个个手里不是拿着擀面杖就是提着扫帚。她们显然是听见动静从隔壁赶来的。
“就是!”付二婶一把将付春好拉到自己身后,指着那三人骂道,“青天白日的就想闯进门抢东西?当我们这些邻居是死的吗?”
王大姐直接抡起了手中的洗衣槌:“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老娘手里的槌子可不认人!”
妇人们很快围成一圈,将付知晓母女护在中间。她们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同仇敌忾的怒火。
付见煦与纪小雨也一溜烟跑到付知晓身边,付见煦还握着手里的菜刀,低声道:“晓姐,别怕,我们都站你这头。”
那三人被这阵仗镇住了,尤其是被一群妇人指着鼻子骂,脸上更是挂不住。
瘦高个还想逞强,却被吴婶一擀面杖戳到胸口:“怎么?还想动手?你动一下试试?明天就让全村都知道你们叔伯三个合伙欺负孤儿寡母!”
矮胖的那个最先怂了,拉扯着另外两人的衣袖:“哥,算了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最终,在那三人悻悻的咒骂和妇人们鄙夷的嘘声中,他们狼狈地消失在小路尽头。
付知晓伫立在院中,直到那三个身影彻底不见,才缓缓放下紧握的猎叉。她转过身,面向院里尚未散去的婶娘姐妹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今日,多谢大家。”
吴婶赶忙上前扶起她,拍了拍她的胳膊,叹道,“傻孩子,说什么谢。咱们女人家,在这世上活着本就艰难,若不互相帮衬,还有谁肯真心帮我们?”
付春好早已热泪盈眶,看着这些老姐妹们,甚至有一两个妇人平日里只是点头之交的邻里,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她别过头去,悄悄用袖子抹去滚落的泪珠。
付二婶走到付春好身边,语气豁达,“哭啥?没啥好怕的。他们那点龌龊心思和手段,乡里乡亲年纪大些的,谁不知道你们家当初那本难念的经?真当没人记得了?”
付见煦在这种场合下难得地不怯场,“就是!春好婶,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女子怎么了?您不就是一个人,硬生生把晓姐拉扯得这么有出息?晓姐不也全凭自己的本事,在镇上把店铺开得红红火火!”
纪小雨站在一旁,她初知付知晓是女儿身时确实震惊过,但此刻唯有坚定。她轻声接着话,“晓姐,无论怎样,你是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在你身边。”
听到这话,付知晓鼻腔一酸。方才被逼迫威胁时紧绷着没掉一滴泪,此刻却被这朴素温暖的情谊惹得眼眶发热,她连忙低下头眨了眨眼,将湿意逼退。
付春好情绪稍缓,忙招呼大家,“大过年的,碰上这种晦气事!咱不理他们!来来来,姐妹们,快都进屋里坐坐,喝口水,吃些点心果子甜甜嘴。”
众人连忙推辞。
“不了不了,家里灶上还烧着火呢!”
“孩子也该回来了,俺得回去看着!”
“我这衣服还泡在盆里哩!”
一番热情的挽留与推却后,多数人渐渐散去。付见煦与纪小雨妻妻二人则随着付知晓母女进了屋。
屋内,纪小雨看着付知晓眉间仍未完全散去的阴霾,柔声劝慰道,“等我们再多攒些钱,就在镇子上物色个好点的宅子。搬过去后,离得远了,他们也难再找上门来添堵。”
付春好端出招待客人的芝麻糖和炒花生,放在小木桌上,招呼她们:“说的是,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付知晓点了点头,这个想法与她心底的计划不谋而合,经此一闹,更显紧迫,“你说,我们今年努力一把,有可能开个分店吗?”
付见煦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我早就有这想法了!昨儿个还跟小雨说着呢,开春后鱼正肥美,咱们完全可以盘个小铺面,专做鱼鲜!蒜香烤鱼、酸菜鱼、鱼头豆腐汤……肯定受欢迎!”
几人就着这个想法热烈地讨论起来,方才的紧张和压抑渐渐被对未来的憧憬驱散。
又坐了一会儿,见付春好开始往厨房里走,付见煦和纪小雨便起身告辞。
付春好连忙挽留,“哎,吃过饭再走嘛!”
纪小雨边往外走便高声回应,“不了春好婶,我们家的剩菜吃不完哩!”
两人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付知晓端坐在桌子旁,捏着自己的衣袖,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水。
知女莫若母。付春好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她走到女儿身边,“晓晓,别胡思乱想。恢复身份也是件好事儿。”
付知晓被惊得回神,她点了点头。这的确是种好事儿,自从被“揭穿”女子身份后,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豁然开朗,好似……好似有了什么归属感。
只是,她如今纠结的另有其事。
付春好见她眉头并未松开,又试探着开口,“打扮什么的,也不用太费心,你如今这番打扮,就不是女子了?衣服与发饰不过是身外之物,遮不住你是谁。”
“娘平常下地也会穿着你爹的旧衣呢。你喜欢这身打扮,觉得方便利落,那就继续穿着,你要是喜欢女装,那娘便带你扯布重新做衣服,咱自己舒服自在最要紧。”
付知晓哭笑不得,她心头一暖,她还有她娘呢,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更何况她确实不打算做太大改变。那些以往做的男装,结实耐穿,行动便利,没有不穿的道理。在她心里,衣服本无男女之分,她穿着舒适、便于劳作,那便是她的衣服。
况且重新再做衣服,又是一笔消费。
她仍会穿着她的衣装,昂首挺胸地走在镇上,经营她的店铺,守护她的家。
无论以何种装扮示人,她就是付知晓。
她握紧她娘的手,“嗯,我听娘的。我只是有些担心,我女子的身份被宣扬出去后,身份名帖不好办……”
“至于身份名帖那回事……”
付春好顿了顿,“娘再想法子,总有门路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付知晓点了点头,心里却明白更改身份文牒是何等困难之事,绝非母亲说得那般轻巧。但此刻她不愿再让母亲担忧,只将这份忧虑压下,轻声道,“嗯,我知道。”
付春好观察着她的神色,仔细确认这孩子的情绪的确没有什么异常,才真正松下一口气,语气也跟着轻快起来,“娘这也存了不少钱,我细细算过了,最晚今年年底,咱攒的钱就够去镇上置办个小院子哩……”
付知晓诧异地抬起眼。她娘以往总说镇上不好种菜,比不上村里开阔,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
“你这日日镇上村里两头跑,风里来雨里去的,娘看着心疼。”付春好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声音软了下来。
她顿了顿,“再说了,只要咱这生意一日还能赚进铜板,一日就招贼人惦记。今天能来三个叔叔,明天就能来别的什么人。倒不如就像小雨说的,搬得远些,叫他们寻不着门,咱们也落得清静,省去许多麻烦事。”
付知晓再次点头。母亲这话说得在理,远离这是非之地,确是长远之计。
付春好朝窗外望了望,确认院旁再无旁人,这才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桩……”
“镇上人多眼杂,但也龙蛇混杂,反倒好遮掩。等到了那边,打听个门路,给你换个名帖文书,兴许……比困在这宗亲眼皮子底下要容易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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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昨天文章停在那是因为俺还没想好什么劲劲的话体现晓姐的内心,后来俺想着千言万语不如一句言简意赅的“滚”[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感觉非常符合咱晓姐嘿嘿嘿![橙心][橙心]
宝宝们明天营养液破了三千俺就明天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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