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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作者:孟秋时 当前章节:118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9:24

纪小雨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在。再抬眼时,脸上已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说道:“大丫姐,你真想多了。大家平日不都瞧得见吗,见煦姐姐她……待我挺好的。早上那事,确实是晓姐看错了。”

周大丫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见煦妹子平日对待小雨妹子的好,她是看在眼里的。但知晓也不是无中生有的人……

她心头忽地一动,想起付见煦方才提及“妻妻之间的事”,又联想起从前在外做工时,曾听人嚼舌根,说有些夫妻在床笫之间确有异于常人的癖好……

更有甚者,还会用上麻绳与棍棒……

难道见煦妹子也是这样的?

她目光不由又落到纪小雨纤细的手腕上。那若有若无的红痕,越看越像是印证了她的猜想。

这样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周大丫张了张嘴,话都涌到喉咙口,终究还是没好意思问出来,只得抿紧嘴唇,将话吞回肚子里。

就在这时,厨房门帘哗啦一动,付见煦走了出来。她眼眶还带着微红,神情却已平静如常。

一抬眼,正瞧见周大丫挨着纪小雨站着,朝自己看过来时,那眼神里藏不住的猜疑,甚至还掺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她莫名有些不自在。

付见煦脚步顿了顿,但还是朝她俩走去。

纪小雨察觉到付见煦的视线,扬声开口,“大丫姐,您快去忙吧,早干完活也好早点收工呀!”

周大丫看看神情隐约透着紧张的纪小雨,又看向已经走近的付见煦,原本想委婉劝几句“要疼惜妹妹”、“别太粗鲁”,可话在舌尖转了几转,终究没那个脸皮说出口。

最后她只是对付见煦点了点头,眼神里写满了欲言又止,随即转身匆匆离去。

付见煦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发闷,忍不住凑近了些,轻声问纪小雨:“大丫姐是不是……误会我什么了?”

纪小雨眼神微闪,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含糊地应道:“没什么的,大丫姐就是爱操心……”

她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大丫姐那眼神,分明是往床笫之间的那点事上想了。这种话万万不能让姐姐知道,以姐姐那薄脸皮,怕是又要羞得掉眼泪,到时候难受的还是自己。

付见煦看着纪小雨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已然明了。她虽不善言辞,却却也不傻。周大丫方才那欲说还休的眼神,分明是认定了自己做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粗暴事。

一时间,她心头涌起一阵委屈,自己分明什么都没做,却无端被扣上这样的猜想。可转念一想,或许这样反而好,总比她们的真实身份被发现要强得多。

纪小雨见她脸色不大好,悄悄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付见煦感受到她的小动作,心头那点郁气散了些,正事却没忘,“小雨,你待会向真真姐打听打听,那位柳先生平日喜好什么。我们下工之后去买些像样的礼物,改日也好登门拜访。”

纪小雨连忙收回飘远的思绪,脸上仍是那副温软模样,轻声应了下来。

恰巧这时,陈真擦着手从后厨走了出来。

纪小雨赶忙迎上前,细声细气地将她们的疑问说与她听。

陈真沉吟片刻,答道,“先生的喜好我也不敢说全然了解,只是偶尔听司文提过几句。先生不爱喝茶,独好杯中物,兴致来了,就连课上也会小酌两杯。此外,她也是个爱吃的,你们若想表达心意,不妨亲手做些爽口的下酒菜带去,她应当会喜欢。”

两人听罢,若有所思地点头。

陈真语气顿了顿,面露几分犹豫,最终还是继续说道:“其实昨夜我特地找司文问了先生为何不收已成婚的女子……司文说,早年先生收学生并无太多规矩,只要愿学便可来听,甚至一度不收束脩。后来有些人竟将书院当作托儿所,先生才不得已象征性收些银钱或布匹。”

她声音压低了些,“至于不收已婚女子,则是因为后来发生的两件事,彻底寒了先生的心。”

“其一,是一位女学生常年遭丈夫苛待,听课明理之后,决意和离,却险些闹上公堂。她那丈夫一怒之下冲进书院打砸,柳先生上前阻拦,反而被推搡受伤。”

“其二,则是另一位女子在课堂中公然宣扬学得再好不如嫁得好,称自己来此不过是为了学些管账持家的本事,将来更好相夫教子……先生听后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自那以后,她便立下了不收已婚学生的规矩。”

付见煦听得不由睁大了眼睛,这位柳先生还真是……见识广博,经验丰富啊。

果然,每个看似离谱的规定背后都有不得不设定的理由。

纪小雨却拧紧了眉头。她原本就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机会,如今又连累付见煦的名声被传得不堪,恐怕更是难办了。

她是真心想要读书的。她想起小时候,每每看到村长家的孩子背着书包去学堂时,自己躲在树后羡慕的眼神。她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

更别提这几个月以来,她越发觉得识字明理的重要。多些智慧,读了书,才能更好地在世界立足,才能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生活。

才能守住那个“孤魂野鬼”……

但是她不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比起读书,付见煦才是最重要的。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那个“孤魂野鬼”暴露。

陈真见二人面色凝重,不由温和劝道:“去试试也无妨。书院明确规定不收的是已经与男子成婚的女子,你们二位既是女子成婚,说不定反而合乎规矩呢?”

付见煦嘴角一抽,真真姐为了安慰她们真是煞费苦心,但是这话也有一定道理,她与纪小雨相视一眼,双双点头道谢,告辞后便打算去置办些物什,为明儿个拜访柳先生做打算。

谁知刚走出门,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正站在不远处,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

漕津镇尚是阳光明媚,相隔不远的曲涞县却已笼罩在一片凄风寒雪之中。天色灰蒙,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谢家老宅的书房内,寂静得只剩下炭盆中偶尔迸出的细微噼啪声。

谢音易低垂着头,磕磕绊绊地说着:“孙儿计划……在城南开一间绸布庄。主要售卖苏杭一带的……的绸缎和绣品,初步定价在每尺三钱到一两银子不等……”

这间铺子是他费尽口舌才从祖母谢雍那里求来的,几乎是他最后的机会。他越是想好好表现,就越是紧张:“货源方面,孙儿已经联系了杭州的供货商……只是,只是首批货款还需祖母相助……”

他偷偷抬眼瞥了下祖母的神色,又急忙补充道:“孙儿算过了,若是经营得当,一年下来少说也能赚得五百两银子……”

说到这里,他的语句愈发断续,不知是屋里炭火太足还是过分紧张,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攥紧了衣角,声音越来越小:“孙儿必定尽心竭力,不敢辜负祖母的信任……”

谢雍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面上没什么表情,她看着眼前这个畏缩紧张的少男,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

这孩子,言行气度哪有半点谢家子弟该有的样子?

还是阿挽好啊。她不禁走神想起那个聪敏大方的孙女,每件事都办得妥帖漂亮。

“先停一下。”她出声打断了谢音易颠三倒四的汇报,“阿挽呢?这都多少日子了,怎么连封信都没有?”

一直垂手侍立在阴影中的安亭立即上前半步,恭声回道:“回老夫人,还没有消息。”

谢音易的话头猛地被掐断,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难堪之后,一股熟悉的忮忌迅速涌上心头。

又是谢音挽!

他死死低着头,咬紧牙关,才勉强克制住几乎要扭曲的面容。哪怕那个人不在,却依然能轻易占据祖母全部的心思。汹涌的恨意在他心头翻搅,但与此同时,一股阴冷的得意也浮上心头。

再受宠爱又怎样?如今恐怕早已葬身狼腹,化为枯骨。而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有资格继承谢家的人,是他。

闻言,谢雍的眉头越皱越紧,叹了口气,语气似是责备,却又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牵挂:“这丫头,心是越来越野了,只怕早就不记得还有我这个姥姥了。”

她说着,目光已从谢音易身上移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随意地朝他摆了摆手,道:“你且去吧。铺子的事,自己多用些心,好好做,莫要再令我失望。

谢音易躬身行了个礼,面色阴沉地朝外走。刚行至门口,却听见身后传来祖母清晰的声音。

“安亭,你亲自去一趟,看看那丫头到底在折腾什么。告诉她,上元节必须回家吃饭。”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谢音易瞬间脸色煞白。安亭若是亲自去查,那件事……恐怕就瞒不住了!

他几乎能感觉到心跳骤停,不敢有丝毫停留,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离开,得立刻去找那人商量对策才行。

……

这头被人惦记着的谢音挽,也同样心系家中。她失踪已有数日,不知姥姥是否察觉到了什么端倪,又或是被蒙在鼓里。

姥姥年事已高,身子本就不好,若是知道了真相,能否承受得住这般的打击?她越想越是忧心,连付知晓推门进来的声响都未曾察觉。

直到付知晓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她才蓦地回过神。她忙歉意地笑了笑,轻声道:“对不住晓晓,我方才想事情出神了。”

付知晓轻轻摇头,神色间却带着几分自责:“是我想得不够周到。整日卧榻休养确实难熬,明日我便去书坊寻些诗文杂记,也好为你解闷。”

谢音挽闻言莞尔,觉得这人虽不善言辞,却总是体贴入微。她敏锐地觉察到付知晓眉宇间较往日凝重,便温言道:"晓晓若得闲,不妨与我说说外间见闻。纵是日常琐事,经你道来,也必生动有趣。"

付知晓被她笑得耳尖微热,不敢看她:“每日不过是些寻常活计,哪里值得说道。”

谢音挽眸光微转,心中已有计较。她浅笑道:“莫非……晓晓是嫌我无趣,不愿与我分说?”

“当然不是!”付知晓连忙正色道,“只是今日遇上些不太愉快的琐事,怕说出来让谢小姐徒增烦忧。”

谢音挽眼底笑意更深,“晓晓真是客气,我都喊了你好些天晓晓了,晓晓却不肯唤我。”

付知晓一时语塞,在谢音挽恳切的目光注视下,终于磕磕绊绊地唤道:“阿、阿挽……”

谢音挽含笑应了,温声道:“那晓晓可否与我说说,白日里都发生了些什么?”

付知晓只觉得脸上发烫,忙借着话题移开视线,缓缓将日间店内发生的纠纷一一道来。

此刻的她比白天冷静了许多,不仅陈述了事实,还仔细分析了自己的看法,“俗话说本性难移,我实在不相信阿煦会突然转性变好。”

最后还忍不住添上一句:“若是她下次再敢动手,我绝不会轻易放过!”

谢音挽闻言陷入沉思。哦?她才有所怀疑,她便原形毕露了?

她故作不解,轻声探问:“这倒奇怪了。可我平日观察,她们二人看起来相当亲近。上回付夫人来此时,提到付娘子还是一脸娇羞幸福的模样……”

付知晓神色顿时凝重起来,叹道:“小雨家里父亲待她不好,她从前……吃过太多苦,没过过几天好日子。现在阿煦待她稍好一些,她就格外珍惜……”

谢音挽若有所思地颔首。

果真如此吗?这件事倒是越发有趣了……

……

这边的妻妻二人刚走出“付纪食铺”的门槛,纪小雨一抬眼,看清不远处墙角的那人,脸上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手也下意识地攥紧了身旁付见煦的衣袖。

付见煦察觉到身旁小姑娘的动作,循着她的目光朝墙角望去。

只见一个约莫四十多岁、裹着一件脏的看不出棉袄原本的颜色的男人,一双浑浊的眼睛在她们身上巡视着,最终那眼神死死钉在纪小雨的脸上。

那猥琐的目光看得付见煦心头火起,她握紧纪小雨的手,侧身就要绕开。

那男人却嘿嘿一笑,快走几步,结结实实堵在了她们面前,一股浓重的劣质烧酒和烟草混合的臭味随着他的靠近瞬间弥漫开来。

付见煦皱着眉头,拉着纪小雨后退一步,用衣袖捂住自己的鼻子。

“哟,小雨,”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参差不齐的牙齿,拖长了调子,故作亲昵,“爹可是大老远走来的!正月里都不回家看看?翅膀硬了,忘了谁把你养这么大了?”

纪小雨的脸色白得可怕,浑身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纪丘怎么来了?

此刻,她的脑子转得飞快,他绝对是来要钱的,她绝不能让他缠上,绝不能让他毁掉现在的生活,毁掉她和见煦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一切。

付见煦诧异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姑娘,见小姑娘脸色不对,她将小姑娘护在身后。

这就是纪小雨的那个烂爹?她都快把这人忘了,没想到今天主动跳出来了。

纪丘见没人理他,也不恼,自顾自地说着,直接伸出粗糙脏污的手,想要去抓纪*小雨的胳膊,“听听,村里邻居哪家不说镇上新开了一家付纪食铺,那叫一个好吃!”

“又说那老板纪小雨,能干得很,我还在想,是不是跟我闺女重名了?没想到啊没想到,真是我纪丘的种!出息了!爹这脸上可有光了!”

付见煦一把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将小姑娘挡得更严实了。她身后单薄的身躯正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可把付见煦心疼坏了,她摩挲着小姑娘的手背,温声安慰道,“小雨,别怕,有我在。”

小姑娘究竟从这人手里受了多少苦,才会让小姑娘一见到这个人,便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思及此处,付见煦怒意翻涌,“让开。”

纪丘被付见煦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但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又强撑着挺起胸膛,扯出一个无赖的笑:“哟,女婿,话可不能这么说!发达了就不认爹了?你现在无娘无爹,这世上可就剩我这一个血亲了,往后还不得指望我这个岳父多照应照应?”

付见煦几乎要气笑了。她活这么久,还真没见过脸皮厚到这种地步的人。

不……仔细一想,倒也见过。

眼前这场景,跟大年初一隔壁付知晓家那帮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何其相似!当时她还在暗自庆幸,自己和纪小雨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牵扯,这才清净了几天?竟就轮到自家头上了。

她正要开口,却感觉袖口被轻轻一扯。一直沉默的纪小雨上前半步,抬起头,“爹,您是不是忘了?我嫁人那天,您亲口说的,‘我没有嫁给女人的女儿’。您说,我是您卖给付家的,从今往后是死是活都跟您没关系。”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纪丘脸上。他顿时黑了脸,仿佛受到了天大的羞辱:“父女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那、那时我不是一时转不过弯来吗?!”

他语气蛮横,仿佛他的“回心转意”就是天大的恩赐,纪小雨不立刻感恩戴德就是不懂事。

付见煦冷眼瞧着,嗤笑道:“行啊。既然要认亲,先把当初卖女儿的钱还回来,一分不能少。钱还了,我们再谈别的。”

“你!”纪丘顿时铁青了脸。他自认已经放下身段,这两个小辈竟敢如此驳他的面子?真是反了天了!毫无教养!

他习惯性地扬起手臂,就要朝纪小雨扇过去,如同过去的十几年一样。

付见煦今日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火气正没处发泄,此刻见他还敢动手,冷笑一声。既然她都被认定脾气暴戾、会动手打人,那她何必再小心翼翼?不如将这恶名坐实了!

纪丘的巴掌还没落下,付见煦已抢先一步,猛地抬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哎哟!”纪丘完全没防备,被踹得踉跄几步,一屁股摔在冰冷的石板地上。他懵了一瞬,随即巨大的羞辱感和疼痛感化为暴怒,他爬起来,嚎叫着挥舞拳头冲向付见煦:“小贱人!敢打你老子!”

付见煦不闪不避。她早上还在遗憾揍不到那个曾经伤害小雨的“原主”,眼前这不就送上来一个更该打的?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纪丘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哪里是年轻力壮的付见煦的对手。不过三两下,就被付见煦扭住胳膊,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头鼠窜,嗷嗷求饶。

付见煦却越打越凶,拳头落下,仿佛也将这些日子积压的憋闷、委屈和愤怒一并倾泻出去,竟生出几分难得的痛快。

最后还是纪小雨先回过神来,眼见四周围观的街坊越来越多,指指点点,怕再闹下去真要惊动官府,赶紧上前死死拉住付见煦的胳膊:“姐姐,够了!我们走吧……”

付见煦这才喘着粗气停手,狠狠瞪了地上蜷缩着的纪丘一眼,任由纪小雨拉着她快步离开。

一直走出半里地,远离了那些窥探的目光,晚风一吹,付见煦沸腾的血液才渐渐冷却下来。

她猛地回过神,刚才她面目狰狞地当街打人,好像还被很多人围观了啊啊啊啊啊!

后知后觉的羞耻感瞬间涌了上来,付见煦的脚指头又开始工作,囧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被纪丘这么一闹,两人原本要采买的心思也彻底散了。

付见煦满心都是方才当街动手的懊恼和后怕,压根忘了要买什么东西;纪小雨则心绪纷乱,无暇顾及这些。她们只是沉默地拖着步子,并排往家走去。

纪小雨看着走在走在身侧的身影,心情复杂难言。

她聪明,甚至称得上精于算计,这份早慧与谨慎,几乎全是童年时在纪丘的喜怒无常,拳脚相加中,为了少吃一点苦头而生生磨炼出来的。

今日乍然见到纪丘,那人以往带给她的伤痛似乎随着那张脸的重现在她身上重现起来。

看到那张脸,她恐惧、怨恨。甚至比以往十多年更恶心,这些积压了十数年的情绪,在此刻被这个男人的突然出现彻底引爆。她下意识想逃避,想用以前的法子应付他,但没想到,这次……却有人义无反顾地护在她的身前。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她比谁都清楚,占据着付见煦身子的这个“孤魂野鬼”本质上是个何等懦弱怕事的人,甚至连与生人多说一句话都不愿。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今日却将她护在身后,为她怒目相向,甚至不惜当街动手,沾染一身尘土。

她心里忽地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这个人太好了,好到让她有种不真实感。她快走两步,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挽住付见煦的胳膊,寻求一点真实的触碰。

没想到,付见煦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臂缩了回去,侧身避开了。

纪小雨一怔,抬眼望去,脸上带着一丝错愕。

付见煦被她那眼神看得心头一软,连忙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窘迫:“小雨,别……我刚跟那人撕扯,衣裳都蹭脏了,还沾了些不干净的气味。你先别挨着我,等回去我立刻换掉。”

她说着,下意识地将沾了灰渍的袖口往后藏了藏,似乎不愿让那些污秽沾染到身后干净的小姑娘。

纪小雨闻言,软软地“哦”了一声,收回了手,目光却依旧落在付见煦身上。

付见煦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偷偷抬眼,又觉得眼巴巴看着她的小姑娘十分可爱,强忍住想抬手揉揉小姑娘发顶的冲动,转回身闷头继续往前走,但身体却诚实地与纪小雨挨得更近了。

回到家中,付见煦几乎是立刻钻进了里屋换衣服。纪小雨站在院子中,听着里面窸窣的换衣声,方才被刻意压下的种种念头再次浮现。她走进厨房里,烧了锅热水,坐在灶台下,安静地等着。

付见煦换上一身干净的棉布衣裙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只是眉间疲惫难掩,脸上还带着一丝被纪丘打中的伤痕。她一走进厨房,就见纪小雨端着一盆净水和干净的布帕站在面前。

付见煦心头一软。

“姐姐,”纪小雨轻声开口,将帕子递过去,“擦把脸吧。”

付见煦愣了一下,接过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一股暖意似乎顺着皮肤渗入了四肢百骸,稍稍驱散了那点尴尬和不适。她放下帕子,正对上纪小雨清澈的目光。

“姐姐,”纪小雨的声音更轻了些,她抚摸着付见煦脸上的红痕,“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谢谢你的维护,对不起,因我的过去,让你卷入这样的不堪,还被迫做了你不愿做的事。

付见煦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她看着眼前这个总是过分早熟、善于将真实情绪藏在温软笑容下的姑娘,此刻却如此直白地袒露着歉意与感激,心里那点别扭全变成了对小姑娘的心疼。

她终于没忍住,伸出手,摸向她觊觎已久的脑袋。

“傻话。”付见煦低声道,语气更是从所未有的温和,“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吗?

纪小雨眼眶一热,迅速泛红,她连忙低下头去。

原来真正的一家人,是这般……温暖……

眼看气氛就要朝着不可控的煽情方向发展,付见煦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迅速转移了话题。她转身朝着灶台走去,“天都快黑了,我来做饭吧。我们小雨饿不饿呀?”

纪小雨那点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意,瞬间被这话冲散了。她抬起头,破涕为笑,点了点头。

付见煦霎时间像是被注入了无穷动力,干劲十足地撸起袖子,摆开架势。她气势汹汹地将砧板放在灶台上。

然后……然后就愣在了原地——她忘了先把菜拿过来。

纪小雨在一旁看着,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付见煦愈发不好意思,脸上有点发烫,连忙转身从檐下挂着的篮子里取出前几日付知晓送来的排骨。她打算做个排骨汤。虽说今天跟女主闹了不愉快,但答应给女配谢音挽的饭菜却不能食言,毕竟人家伤得确实不轻。

她一边想着,一边手下用力地剁着骨头。这排骨在檐下挂了两天,冻得邦邦硬。

还好这处天气冷,不然古代没有冰箱,连菜都存不住,天天出门买菜多麻烦啊。

她脑子里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时间过得飞快,没多久,一小锅奶白色的萝卜排骨汤和一盘酸辣开胃的土豆丝便出了锅,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

付见煦盛好两碗饭,看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嘴角噙笑抬头,正准备喊小姑娘吃饭,却发现厨房里不知何时只剩下了她自己。

她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慢慢耷拉下来。

上一次小姑娘没在厨房陪她,还是因为生了她的气……

想到此处,付见煦脸色大变,心脏猛地一沉,脑子里飞快地回顾今天的一言一行。

是不是哪里又惹小姑娘不高兴了?难道是昨晚……昨晚……太用力了……弄疼她了?

还是今天当街打人的样子太凶,表情太过狰狞,让她觉得丢人了?

她越想越慌,也顾不得盛饭了,匆忙擦了擦手就往外走,急着去找人。

刚走出厨房门,一眼就看见纪小雨正踮着脚,努力地将她今日换下来的那件厚棉衣往晾衣绳上挂。

付见煦赶紧快步上前接过来,“这么重的棉衣,你怎么就自己洗了?”

“我将里面的棉芯拆出来才洗的外衫,不重的。”纪小雨软声解释,指了指旁边晒晾着的棉芯。

付见煦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还有这种操作,顿时有点讪讪,却仍强撑着梗着脖子道:“那、那水也凉得很,下次别洗了,放着等我来。”

纪小雨从善如流,乖乖点头:“好。”

她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看得付见煦又是心头一软。她晾好衣服,忍不住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你去把汤盛一盅,给谢小姐送过去吧。今日我们回来得晚,她怕是等急了。送完我们就吃饭。”

纪小雨闻言,立刻点头应了,转身便朝厨房走去。

付见煦看着小姑娘的背影,嘴角带着一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弧度。

……

经历了这一日的风波,两人虽身心俱疲,却仿佛共同跨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心的距离悄然拉近了许多。

夜深人静,洗漱完毕,二人并排躺在温暖的床榻上。付见煦平躺着,目光望着屋顶发呆,而纪小雨则背对着她侧卧。

虽然很累,但不知为何,付见煦一点都不困,她悄悄扭过头,心里始终惦记着纪小雨身上那些昨日被自己弄出的痕迹。

到底是弄成啥样了,竟让付知晓一看就对自己动了手?

都怪她,小姑娘让她重点重点,她还真用那么大的力气……

她既愧疚又不好意思直接询问,只得偷偷侧目,试图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那些痕迹。

是不是真的很疼?

颈后的红痕还算明显,但更往下的地方便看不真切了。她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小姑娘的里衣边缘,想稍稍拨开看个仔细。

却没料到,纪小雨忽然转过了身来。

“姐姐,”小姑娘眼神清澈,语气认真,“姐姐是想要了吗?可以直接跟我说的。”

付见煦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慌忙否认:“我、我没有!不是那个意思……”

纪小雨眼中明显写着不信。她默不作声,却忽然起身,点亮了油灯,又主动将身上的里衣褪了下去,轻声说道:“姐姐想看就看,我……我是姐姐的。”

付见煦顿时羞得只想当场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可目光却始终无法从那些痕迹上移开。

的确红得有些吓人。小姑娘肌肤细腻,手腕、后颈、前胸……处处都残留着昨夜她留下的痕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的视线仿佛被钉在了那些红痕上,直到纪小雨微微瑟缩了一下,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才恍然回神,连忙用棉被将人仔细裹好,紧紧搂进怀里。

“疼不疼?”付见煦用手掌摩擦着小姑娘微凉的皮肤,心疼得轻轻亲啄着怀中人微凉的耳垂。

纪小雨一时没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怔了一会儿,才抿着唇轻轻摇头:“不疼的。”

岂止是不疼。甚至……还有一种让她羞于承认的舒爽。

被这个女人全然包裹、霸占时的心安,当这个女人对她言听计从、将她视若珍宝,都让她心底涌起阵阵欢愉。

这种欢愉甚至比身体上的欢愉,还要让她贪恋……

她不由自主地往付见煦怀里又贴紧了几分,额头轻蹭着她的下颌,声音低低地,“姐姐不用心疼我。只要是姐姐,怎么样……我都喜欢的。”

付见煦听得心头微微一滞,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塌陷了一块,酸涩感漫上鼻尖的同时,一股更加强大的温热潮涌般填补了那个缺口,将她整颗心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将怀里的小姑娘视为世间唯一的珍宝,而小姑娘对她,何尝不是倾注了全部的依赖与信任?

这种毫无保留的、近乎虔诚的托付,浓烈得让她震撼,也让她前所未有地感到自己被深深需要着。

她从未体验过这样厚重的情感,厚重到仿佛愿意将彼此的生命都熔铸在一起。

心口涨得满满的,她忍不住将小姑娘从怀里轻轻捞出来些许。怜惜地吻她的额。

接着,温热的唇又依次落在她的眉心、鼻尖,最后郑重地印在她柔软的脸颊上,左边一下,右边一下,仿佛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她的存在,一遍遍镌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纪小雨起初只觉得脸上被亲得有些微微发痒,忍不住想笑。可当她抬眼,撞进付见煦那双盛满了郑重与疼惜的眸子里时,那痒意便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心尖。

这亲吻分明纯洁得不含一丝杂质,却莫名点燃了她身体深处的某种渴望,甚至让她浑身都微微发热起来。

她安静地承接着这份爱怜,直到付见煦的气息渐渐平稳,退身远离。这时,纪小雨却忽然眨了眨眼。她轻轻挣开一点距离,双手撑在付见煦身侧,竟一个翻身坐在了付见煦身上。

小姑娘青丝如瀑般垂落,拂过付见煦的脸颊。她俯下身,目光灼灼地看向略显错愕的付见煦,唇角弯起一个极甜的弧度。

“姐姐,你亲了我那么多次,”纪小雨轻声说道,温热的呼吸拂过付见煦的耳畔,“现在……总该轮到我了吧?”

付见煦还完全沉浸在先前那股汹涌的感动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和居高临下的姿态弄得羞窘万分,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她下意识地扭过脸去,抬起手臂搭在眼睛上,不敢去看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声音里外强中干,恼羞成怒,“你……你来就来嘛!还、还非要问出来!”

她心里咚咚直跳。

这种事……难道不是气氛到了就自然而然的吗?哪有人这样事先预告的!

纪小雨看着她这副羞得快要冒烟的模样,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笑容。她坏心眼地轻轻拿开付见煦遮着眼睛的手臂,软声要求道:“姐姐,别躲……我想你看着我。”

最后的屏障被移除,付见煦的目光顿时无处安放,她睫毛轻颤,既想看她,又羞于直视,一时间慌乱地不知如何是好。

纪小雨却不再给她退缩的机会。她俯下身,唇瓣专注地流连于身下之人微微起伏的洁白身躯。

她清晰地记得上一次付见煦是如何带领她领略极致的欢愉,此刻,她也想给予对方同样的,甚至更加强烈的欢愉。

不,远不止如此。

她想要她体验到无与伦比的沉醉,要让她从此沉溺,让她的身体乃至灵魂都深刻地记住这一刻,记住自己。

怀着这样近乎虔诚的渴望,她低下头,温软的唇瓣轻柔地落了下去。

付见煦猛地一颤,尽管早有准备,但还是受不了这等刺激,指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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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夸!俺!!!

今天为了搓出来,俺都上家伙什了!!!手腕子贴上膏药了嘤嘤嘤。

原本今天打算再打磨打磨另外两个毛茸茸文案的,新想了点内容,没想到要加更,俺以为明天呢~~~[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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