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也忒多了点。”◎
端午赛舟是午时开始,椋都百姓们赶热闹,早早挤到了碧水湖沿岸。
今日的大白桥桥头,比去年清净许多,当值巡防的队伍从神机营轮到御林军,四位着中阶武将轻甲的御林军营正,左右带队护卫在桥头两侧,将闲杂人等全都驱逐开了。
一路高升的御林军副统领东方槐,正扶着刀走在桥上,远远看去,颇有英武女将的气派。
而隔得近的卫晓雪才知道,副统领此刻很紧张。
东方槐的手紧抓刀把,汗从严丝合缝的箭袖里直往外淌,艳阳炙烤大白桥,站在高处的副统领被晒得面颊红彤彤,她的眉皱得深,一路来颤着唇盘问经过的下属和官员。
“那个谁,你等等!”
眼下,东方槐又叫住了一个人,是礼部过来铺设桥上祭品的。
这人朝东方槐拱手,和善地说道:“东方大人您来了啊,下官这边诸事已准备妥当。就等官家圣驾亲临了。”
东方槐回礼说:“大家都是办皇差,你辛苦,劳烦再细致检查一趟。”
这人已到了中年,烈日下忙活大半个上午,气都还没喘匀,心里讽了许多“御林军还管起礼部的事儿了,简直狗拿耗子”诸如此类的话,面上并不敢得罪,还是强作客气道:“大人说得是,下官这便去复查。”
东方槐颔首让开一步,他便转身走了,边走边喊自己手下的人,一同折返回去。
桥中间摆着祭台,是用于龙舟开赛前祭奠先圣的仪式,晚些时候,成兴帝会在此处观礼,为开赛发号施令,之后再由大殿下陪同,御林军护送着过长巷,到小白桥去等结果。
卫晓雪随东方槐察看了桥上的情形,跟着转身去了桥头。
东方槐目光扫视沿岸百姓,心中惶然道:“这人也忒多了点。”
卫晓雪说:“去年卑职来看过。今年人是多,但并不如去年多,大人尽管放心,长巷那边都已经……”
“那些人都是王路远找的,自是好手,我紧张的不是这个。”东方槐摇头,指了两岸百姓,压低声音说:“你看这人山人海,我怕有人浑水摸鱼,锦衣卫只管鸾驾上桥,大批人马都先行去小白桥候驾。所以,咱们桥上的护卫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决计不能先出纰漏。”
卫晓雪点头:“大人留待此处恭迎官家的銮驾,卑职去跟几位营正交代。”
东方槐就伫立原地,抬手示意她去了,自己留下来放眼四周。
唐绮要搞大动作,今日当值的御林军里边,除了她和卫晓雪之外,其它中阶将领都是中规中矩,不出彩,之后要论疏忽值守的罪。事情的结果已经摆到她跟前了,她只听命行事,从不多问,可心里始终压着疑问。
好不容易借由罗鸿夕叛乱,她才能立功擢升,如今唐绮为何又要让她来顶事儿,这事儿忒大,一不小心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没人说受惠恩师,就要把命赔出去的吧,人都趋利避害。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她现在是深切体会。唐绮的用意,她想不出所以然,心里的焦灼就始终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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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
泯静把小菊哄到屋中,给她穿上燕姒的衣裙,让她装个样子。
小菊任由摆布,苦着脸小声问:“静姐姐,咱们这是要做什么呢?奴婢哪里扮得了夫人。”
泯静给她梳起发,安抚道:“平日里你胆子不是挺大么,让你扮你就扮,不让前院起疑心就成。”
小菊很为难,直言道:“奴婢觉着吧,百灵姐姐一差人来,见到奴婢就要露馅儿,根本瞒不住的。”
燕姒已作好了女使打扮,从旁边走出来说:“昨日我扑蝴蝶来着,今日身子不舒服,要卧床休息。你尽管躺罗汉床上睡,其它的事儿不用想,泯静留下来在这陪着你。她晓得怎么应对过去。”
几句话之间,泯静已经替小菊挽好发,再哄两句说:“你身形与姑娘相似,待会儿只管朝里侧躺,搭着团扇将脸这么一遮,谁也不敢近前来看。”
小菊咬牙听了,主子有吩咐,她虽有些害怕,但又不能不办,只好伸手接过燕姒递来的团扇,福过一礼,过去罗汉床上,把自个儿给躺了。
院子里的女使们在洒扫,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儿,澄羽等泯静先出去将人都支开,才带蒙起面纱的燕姒往公主府后门走。
他在府中行走自有,地形早已烂熟于心,逢人询问,便说:“小菊脸上起了小疹,夫人吩咐带她去寻郎中。”
燕姒早想好了这番主意,故而一路没出岔子,很顺利地出了府。
离开公主府后门,澄羽引着路。
“姑娘跟奴来,浩水备的轿子就在旁边的小巷中。”
燕姒跟上去,入了小巷,果见轿子已候着,二人疾步走近,不想多日不见的宁浩水从轿旁绕了出来。
“姑娘。”
燕姒眉尾轻动,说:“你怎么来了?”
宁浩水已经高出她一截,垂首替她挡了刺目阳光,答说:“姑娘只让哥传话,说备轿子去安乐大街,却没说为何要私下备轿,反而不坐公主府的马车,我怕姑娘有什么事,左右今日百官休沐过端午,便没提前请示,直接过来了。”
一袭素袍托出身上文雅,探花郎而今说话也有了几分底气。
燕姒手里掐着时辰,估摸离龙舟开赛还有一会儿功夫,这才收敛急色,笑看着道:“没有什么事啦,殿下今日要忙着伴驾,我是不想她还分心来照料,就偷偷去看一场赛舟。”
“那我便放心了,不知姑娘可允我随行?我今日无事呢。”宁浩水说着话,帮燕姒打起轿帘。
燕姒躬身钻入,帘子放下前,温和道:“走吧。”
宁浩水同澄羽站到一处,吩咐轿夫起轿。
软轿在巷中穿行,很快拐过转角。
猫在后头的暗卫匿息跟近,却在转角处被一个有些眼熟的高大身影挡住去路。
江守一看到斗笠,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阁下又想拦住我?”
汉子面冷,毫无情绪地道:“我家小主子怜惜您,让我务必请您吃顿好酒。”
上次夫人回娘家,江守一就被此人绊住,别说离夫人五十步,她离忠义侯府都超出五十步,二人过了将近上百招,最后她还被打晕了。
一想这事儿,江守一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吃了亏,回去就苦练武艺,刻苦专研一阵,在房顶守夜的时候,都没停止想到制服此人的法子。
今日唐绮把她留下,为的便是护主,她知晓了此人出身银甲军,呆在夫人身边也是保个周全,但是——
她还没琢磨出来怎么胜过此人。
于是,她只能剑走偏锋,抛下话道:“我说大兄弟,咱们虽然各奉其主,但不也目的一致,殊途同归的么?不如今日就暂且别交手了,跟上去保护夫人安全才是要紧。”
银甲军从不自作主张,军士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生今日只接到小主子下的唯一一道命令,缠住这位姑娘,不让她跟上去,也不给她机会通风报信。
他没有任何的废话,而是在江守一话音刚落之际,直接劈出一掌。
江守一不料他突然发难,颇是无奈地横手格挡。
这人却跟个牛皮*糖似的猛攻过来,打得她措手不及,连番退避,直呼:“你真是!胡搅蛮缠!”
汉子对她发出的感慨不予置评,板着脸扫腿。
江守一蹦退两步,指着他说:“非打不可吗你?”
生斩钉截铁道:“非打不可。”
江守一咋舌,再对方又攻上来时,心道这差也忒不好当,小夫人自有主张,青跃那小子先前是怎么办好事儿的?难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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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酒肆挤在安乐大街的各色生意铺子之间,招牌不显眼,门面不够阔,会在这里吃酒的都是些平头百姓。
临近午时,百姓们都去碧水湖沿岸观赛舟,这里生意就奇差无比。
燕姒领着人迈进门,店小二正闲得发慌,被掌柜的揪着耳朵从条凳上抓起来,屁股上挨了一脚。
那掌柜说:“还不快迎客!”
店小二马上起了精神头,小跑到了燕姒面前,哈着腰说:“三位贵人里边儿请,要不要尝尝咱这儿的招牌。”
燕姒问他:“什么招牌?”
店小二答道:“咱店里边,最出名的就是源自小江南的明玉酒了!您看看想坐哪儿?大堂还是二楼雅间。”
燕姒的目光在周围逡巡了一圈,而后指向临街的一扇窗。
“就坐那儿。”她说着,停顿瞬息,才道:“明玉酒就算了,有朱砂雄黄菖蒲酒吗?吃食就配清水粽,再随便上几道佐酒小菜。”
店小二先行一步,拿帕子擦了擦桌上并不存在的灰,笑答:“有有有!诸位先坐,好酒好菜!随后就来!”
窗上的竹帘被高高卷起,窗门往内打开。
燕姒指了对面的席,叫宁浩水和澄羽去坐。
两个少年和她身份相差太大。一个知礼,一个犯怵,听后就面面相觑呆立着,只见他们姑娘趴到了窗边,从袖袋里拿出小节竹哨,放到唇边吹出一声悦耳的空啸。
不出片刻,外头一个布衣女郎闪身过来,挡住大片日光,朝里抱手道:“小主子,有何吩咐?”
【作者有话说】
抱歉(。_。)I’msorry~,好多事儿,这两天都晚了,明天就正常了!
比心。鞠躬。